予你玫瑰加入Spica的手续办得异常顺利,或许是学生会那边对这位“公主抱事件”的另一位主角、且主动申请加入Spica队的紫发马娘抱有几分好奇和期待。总之,她很快就换上了训练服,正式成为了队伍的一员。
然而,入队之后的予你玫瑰,却展现出了一种让Spica其他老队员都略感惊奇的特性——她几乎是立刻、毫不掩饰地,将阵羽织当成了自己唯一的目标和偶像,开始了全方位、无死角的“黏人”模式。
训练时,只要阵羽织在场,予你玫瑰的目光就很少离开她。模仿她的热身动作,观察她的跑步姿态,甚至喝水休息时,也会下意识地站到阵羽织旁边,虽然因为对方过于沉默的气场而不敢靠得太近,但那亮晶晶的、充满崇拜的紫罗兰色眼眸,几乎要把阵羽织的后背烧出两个洞。
吃饭时,她也会尽量找机会坐到阵羽织附近的座位,偶尔会鼓起勇气,小声询问一些关于后追跑法、体力分配、甚至是希望锦标赛最后撞开人墙时感觉的问题。阵羽织通常只会用极其简短的字眼回答,或者干脆“嗯”、“啊”一声了事,但予你玫瑰却丝毫不气馁,反而因为得到回应而更加雀跃。
就连训练结束回宿舍,她也时常会“顺路”跟一段,直到阵羽织面无表情地进门,她才在门外挥挥手,心满意足地离开。
这种毫不掩饰的、近乎雏鸟般的依恋和追随,让特别周都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怀念——当初她对铃鹿前辈,似乎也多多少少有过类似的心情。黄金船更是唯恐天下不乱地给予你玫瑰起了个外号叫“阵羽织的小尾巴”,经常以此调侃。
但只有阵羽织自己知道,这种被紧紧跟随、目光时刻聚焦的感觉,非但没有让她感到被崇拜的满足,反而像一根细刺,时不时扎在她心底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每当她看到予你玫瑰用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求知欲的眼睛望着自己,听着她用带着憧憬的语气说着“想像前辈一样厉害”,尤其是看到西崎龙在训练场上,用那种平静、专业、偶尔带着点惫懒、却绝对专注的态度,指导予你玫瑰进行基础训练、分析她的跑法特点时……
阵羽织的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噩梦的片段。
梦里那个看不清面容、却夺走了西崎龙所有注意力的新马娘影子,会诡异地与眼前这个紫发紫眸、认真听着西崎龙讲解的予你玫瑰重叠在一起。
同样的新人姿态,同样的专注聆听,同样的……被西崎龙的目光所笼罩。
那种冰冷的、被彻底摒弃的恐慌感,会瞬间沿着脊椎窜上来,让她喉咙发紧,指尖发凉。即使理智告诉她,这只是训练,是训练员该做的事,予你玫瑰是队友,不是敌人……但那种源自梦境深处的、对被取代的深切恐惧,却如同跗骨之蛆,难以驱散。
她会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指节发白。训练时会更加沉默,甚至带着一股发泄般的狠劲,仿佛想用绝对的成绩和表现,将那道“影子”狠狠甩开,重新牢牢占据那个唯一视线的中心。
但这种情绪无法宣之于口,甚至无法被自己完全理解。她只能将其压抑在冷硬的外表之下,化为更刻苦的训练,和对着予你玫瑰时,愈发明显的疏离与沉默。
不过,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阵羽织也有着自己隐秘的、用来对抗内心不安的方式。
夜晚,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洗漱完毕,宿舍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时,她会从衣柜里,拿出那件纯白色的羊绒衫。
这是西崎龙在商场里,注意到她目光停留而买下的。质地极其柔软,触感温暖,像最细腻的绒毛。
她会将脸轻轻埋进羊绒衫里,深深吸气。衣服上还残留着新衣特有的、极淡的纤维气息,以及一丝晒过太阳后的、干燥温暖的味道。柔软的织物贴着脸颊和脖颈,带来一种奇异的、被包裹的安心感。
轻微的皮肤饥渴症,让她对这种柔软温暖的触感有着本能的渴望。这件羊绒衫,成了她唯一可以理直气壮拥抱、汲取温暖的私密所在。
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柔软的绒毛,脸颊在领口处轻轻蹭动。那种细腻的触感仿佛能透过皮肤,一点点熨平心底因为白日训练、因为予你玫瑰的注视、因为那些混乱梦境而泛起的褶皱和不安。
只有在这样无人看见的深夜,独自拥抱着这件带着西崎龙印记(虽然只是他付钱买的)的柔软衣物时,阵羽织脸上那惯常的冷硬和倔强才会微微松懈,露出一丝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难得的、近乎脆弱的依赖。
她会抱着羊绒衫,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沉静的夜色,脑子里什么也不想,只是感受着这份寂静的温暖。偶尔,指尖会碰到口袋里那个坚硬的马蹄铁御守,两个触感截然不同的物件,却奇异地都能让她感到一丝维系。
但这份宁静是短暂的。第二天,训练场上的阳光依旧刺眼,予你玫瑰那崇拜又黏人的目光依旧如影随形,西崎龙指导新人的平静侧脸依旧会刺痛她的眼睛。
“前辈!早!”一大早,在去训练场的路上,予你玫瑰就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紫罗兰色的马尾活泼地晃动着,脸上是元气满满的笑容,“昨晚我复盘了前辈希望锦标赛的录像,最后直道那个强行超车太帅了!力量感爆棚!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前辈这样的爆发力啊?”
阵羽织目不斜视,脚步不停,只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嗯”。
“前辈,今天力量训练,可以教我一下那个负重深蹲的核心发力技巧吗?训练员说我核心力量不足,影响领放的稳定性……”
“自己练。”阵羽织硬邦邦地丢出三个字,加快了脚步。
予你玫瑰也不气馁,小跑着跟上,依旧叽叽喳喳:“前辈,听说你下午要去适应新调整的蹄铁?我可以跟着去看看吗?想学习一下!”
阵羽织终于停下脚步,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眸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让予你玫瑰瞬间噤声,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
“你很闲?”阵羽织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我、我只是……”予你玫瑰脸微微红了,嗫嚅着。
阵羽织不再理她,转身大步离开,留下予你玫瑰有些失落地站在原地,看着前辈挺直却莫名透着孤傲的背影。
不远处,西崎龙靠树上,嘴里叼着棒棒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黄绿色的眼睛在阵羽织冷硬的背影和予你玫瑰失落的小脸上转了一圈,几不可察地眯了眯。
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看来,这块硬邦邦的石头心里,因为新人的加入,起了点不寻常的波澜啊。
这是……青春期了??
他将棒棒糖换到另一边嘴角,慢悠悠地朝着训练场晃去。
而阵羽织,在摆脱了予你玫瑰的“追随”后,独自走到训练场角落,开始了沉默而用力的热身。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昨夜羊绒衫柔软的触感,但那点温暖,似乎正在被眼前日益清晰的“影子”和心底翻涌的不安,一点点侵蚀。
她需要变得更强大。更耀眼。更无可替代。
只有这样,那道唯一注视着她的目光,才不会被任何人、任何“影子”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