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特雷森学园的宿舍区陷入一片宁静,只有远处路灯在窗帘缝隙里投下昏黄的光斑。阵羽织躺在自己的床上,双眼紧闭,眉头却微微蹙着。
不对劲。
很不对劲。
明明身体已经极度疲惫,精神也因高强度的充气城堡训练和新奇的身体感受而耗竭,但一闭上眼睛,某种诡异的感知就顽强地钻出来,干扰着她的睡眠。
只要意识稍一模糊,放松警惕,双脚——特别是今天被“重点关照”过的左脚——就会产生一种清晰的、仿佛还踩在充气城堡那柔软、下陷、带着不规则弹性的表面上的触感。脚底传来不存在的绵软支撑感,脚趾会不自觉地微微蜷缩,试图抓住那并不存在的、晃动的“地面”。身体也会随之产生一种微妙的失衡前兆,迫使她瞬间清醒,心跳微快。
一次,两次,三次……
阵羽织烦躁地在枕头上蹭了蹭头,奶油色的头发散乱开来。她睁开眼,瞪着漆黑的天花板。这种感觉太讨厌了,比训练后的肌肉酸痛更让人难以忍受。酸痛是真实的,可以感知、可以忍耐、甚至带着某种完成的踏实感。而这种虚假的弹跳感和失衡感,却像幽灵一样缠绕着她的神经末梢,挥之不去。
她尝试深呼吸,试图让身体彻底放松。但紧绷的神经和残留的“充气记忆”仿佛成了条件反射。又一次,在意识边缘,左脚脚心传来了那该死的、柔软的塌陷感……
“啧!”
阵羽织猛地坐起身,胸口因为烦躁而微微起伏。宿舍里很安静,只有樱花进王平稳悠长的呼吸声。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清冷的光。
她抱着膝盖坐了一会儿,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了枕头边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纯白色的羊绒衫上。
柔软的,温暖的,带着淡淡阳光气息的……属于她的,唯一的,毛绒绒的慰藉。
几乎没有犹豫,她伸手将羊绒衫拿了过来,抱在怀里。细腻柔软的绒毛瞬间贴上了她的脸颊和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触感。她将脸深深埋进羊绒衫柔软的面料里,深吸了一口气,那极淡的、属于新衣和阳光的味道,似乎真的能稍稍驱散心头那股莫名的焦躁。
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但脚底那虚幻的充气感,依然像背景噪音一样,隐隐存在。
就在这时,仿佛是被羊绒衫的温暖触感所触发,另一个更清晰、更……难以启齿的记忆画面,不受控制地、强势地闯入了她的脑海。
是下午,在微微晃动的充气城堡上。西崎龙蹲在她面前,仰着头。他温热干燥的手掌,稳稳地托着她的左脚脚踝。指尖隔着柔软的白色运动袜,精准地按压、摸索着她足跟的骨骼、肌腱,足弓的弧度,前脚掌的宽度,甚至……那微微蜷缩的、敏感的蹄尖。
那种触感,清晰得仿佛此刻正在发生。
不是充气城堡虚假的绵软,是真实的、带着体温和力道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触碰。是评估,是检查,是专业到近乎无情的分析。但那份“真实”,那份“专注”,那份透过薄薄袜料传递过来的、不容错辨的体温和存在感……
阵羽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抱着羊绒衫的手臂收紧了。脸颊“腾”地一下,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烧了起来。耳尖也瞬间变得滚烫,头顶那双奶油色的耳朵,似乎都因为回忆而敏感地抖了抖。
羞耻。难堪。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气恼。
但奇怪的是,当这个画面、这种触感在脑海中清晰浮现时,脚底那恼人的、虚假的“充气感”,似乎……被冲淡了?被这更鲜明、更强烈的“真实触感”覆盖、压制了过去?
仿佛,西崎龙手掌那稳定、温热、甚至带着点粗糙的触感,成了对抗虚无缥缈的“充气错觉”的、一块沉甸甸的、真实的“压舱石”。
这个发现让阵羽织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她将脸更深地埋进羊绒衫,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藏起这个荒谬的联想和身体可耻的反应。
但大脑,一旦开启了某个闸门,似乎就很难再关上。
既然……回想他检查脚的感觉,能驱散虚假的充气感……
那么……
一个更大胆、更逾越、让她自己都瞬间屏住呼吸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悄然滋生的藤蔓,缠绕了上来。
如果……不止是脚呢?
如果……那温热干燥的手掌,触碰的不是脚踝,而是……
小腿?在她训练后酸胀紧绷的小腿肌肉上,不轻不重地揉按,帮助她放松……
膝盖?在她因为高强度奔跑而承受巨大压力的膝关节周围,用专业的手法检查稳定性……
大腿?在她发力蹬踏时,感觉着那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
甚至……后背?在她因为疲惫而微微弓起的脊背上,轻轻拍打,或者只是……简单地,将手掌贴上去,感受着她呼吸的起伏和汗水的微润……
肩膀?在她穿着那身有些沉重的白羽黑甲时,替她调整肩甲的卡扣,手指不可避免地擦过她颈侧的皮肤……
头发?在她因为汗水而黏在额前的、奶油色的发丝,被他用指尖……轻轻拨开……
每一个想象出来的触碰点,都像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激起一圈圈越来越大的、带着滚烫温度的涟漪。阵羽织觉得自己的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浅乱。怀里的羊绒衫被无意识地越抱越紧,柔软的绒毛蹭着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却更加撩人的痒意。
她知道这不对。这很离谱。训练员和马娘之间,不该有这种……乱七八糟的幻想。西崎龙那个木头,那个眼里只有数据和奔跑的混蛋,更不可能有这种想法。
可是……身体却背叛了她的理智。
在那些荒唐的、细节越来越丰富的想象画面中,脚底那该死的“充气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更隐秘的、混合着渴望、羞耻、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安心感的颤栗。
仿佛只有通过这种僭越的、不可能的幻想,才能确认某种“连接”,才能对抗内心深处那份对“被忽视”、“被取代”的、根植于穿越之初的、最深切的不安。
她想象着西崎龙的手,带着训练后微热的温度,抚过她因为训练而发烫的皮肤。想象着他那双黄绿色的、总是懒洋洋却又锐利无比的眼睛,在那样近的距离,专注地、哪怕只是出于训练目的看着她身体的某个部分。想象着他身上那股混合了淡淡烟草、薄荷棒棒糖、汗水以及阳光晒过训练服的味道……
“呜……”
一声极其细微的、近乎呜咽的呻吟,从被羊绒衫捂住的唇间逸出。阵羽织猛地惊觉,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迅速松开羊绒衫,像扔掉什么烫手山芋一样将它丢到一边,整个人猛地向后倒回床上,用被子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头,连耳朵和尾巴都蜷缩了进去。
黑暗,闷热,和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她在干什么?!
她疯了吗?!竟然在深夜的宿舍里,抱着他买的羊绒衫,幻想他对自己……
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脸颊、耳朵、甚至全身的皮肤,都烧得厉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
但与此同时,在被子里这个绝对黑暗和封闭的空间里,脚底那纠缠了她半夜的、虚假的“充气城堡触感”,确实……彻底不见了。
只剩下她自己滚烫的体温,狂乱的心跳,和那些……一旦冒头就再也无法彻底压制的、混乱而灼热的妄想碎片。
不知过了多久,心跳才渐渐平复,脸上的热度也稍稍褪去。阵羽织的耳朵慢慢从被子里探出,确定没什么危险后才把脑袋放出来,小心翼翼地呼吸着外面微凉的空气。月光依旧清冷地洒在地上。
她侧过头,看向被自己丢在床角的那件白色羊绒衫。它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软无辜。
犹豫了很久,她才伸出手,极其缓慢地,重新将它勾了回来。这次没有抱在怀里,只是轻轻捏在手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柔软至极的绒毛。
然后,她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着空气,也像是对着自己,嘟囔了一句:
“……混蛋。”
声音沙哑,带着未褪尽的羞恼,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细微的依赖。
闭上眼睛。
这一次,没有充气城堡。
只有手指间,羊绒衫那真实的、柔软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