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不会屈服……吗?

作者:如你所希望 更新时间:2026/1/13 10:59:10 字数:2661

阵羽织盯着手里那个塑料袋,塑料薄膜内侧蒙着一层细密的水汽,温热透过掌心。简单的三角饭团,隐约能看见里面深色的馅料。她喉头下意识地动了动。胃里那种持续了三天的、熟悉的虚空感,正因这近在咫尺的食物气味而变得更加清晰,甚至带起一阵细微的痉挛。

“谁要吃啊……”她低声说,声音沙哑。视线却钉在饭团上,拔不开。

看台的喧嚣在她身后达到顶峰,随即是宣布胜者的广播声,浪潮般的欢呼。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像一块被遗弃在狂欢节角落的碎石。只有手里这点温度,是真实的,与这个疯狂世界产生联结的、荒谬的凭证。

那个叫西崎龙的男人,Spica的训练员。他看出了什么?她走路姿势不对劲?重心不对?他捏她小腿,是说她肌肉用错了力?还有那句“迷路小马”……

烦躁感再次涌上,比饥饿更猛烈。她猛地攥紧了塑料袋,饭团在她手里微微变形。凭什么?凭什么被一个陌生人这样评判、施舍?就因为她顶着一对可笑的耳朵,一条碍事的尾巴,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

她应该把饭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立刻,马上。带着一种斩断这荒谬连接的决绝。

手臂抬到一半,胃部的空虚感骤然收缩,让她眼前黑了一瞬,手也软了下来。三天了。公园长椅上冰冷的夜晚,自动贩卖机旁踌躇,便利店后巷翻找时的心惊胆战,以及总是只敢买最便宜、能勉强果腹的东西……身体的本能在尖叫。

“……就当喂狗了。”她对着空气,恶狠狠地自言自语。手指却背叛了意志,有些笨拙地撕开了塑料袋。米饭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紫菜和酱料味道,更直接地冲进鼻腔。是梅子饭团,中心包着一颗深红色的梅干。

她背过身,面朝墙壁,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咬了下去。温热的米饭,微酸的梅子,恰到好处的盐分。味道简单,却好吃得让她鼻子有点发酸。她强迫自己吞咽,一口,两口,三口……饭团很快消失。她甚至舔了舔指尖沾到的饭粒。

胃里有了实在的东西,那令人心慌的虚空感被压下去些许。随之而来的却不是满足,而是一种更深的疲惫和……难堪。她竟然真的吃了。吃了那个莫名其妙、行为古怪的训练员给的东西。

“变态训练员……”她嘟囔着,把揉成一团的塑料袋塞进运动服口袋,仿佛想藏起证据。然后,她再次把自己蜷进看台最高处的阴影里,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

赛场内的喧嚣渐渐减少,一些人开始退场。嘈杂的脚步声,意犹未尽的讨论声,广播里播放的音乐。各种声音混杂着,从下方涌上来。阵羽织闭着眼睛,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那些对话的片段。

“……无声铃鹿的尾段加速好恐怖!明明她用的是大逃……”

“你果然是痴汉吧!”

“无声铃鹿!”

Spica,西崎龙,她想起他递过热咖啡时平稳的眼神,捏她小腿时专注评估的神情,还有最后那仿佛看透一切的、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迷路小马……”

呸。

谁迷路了?三天了,她像个幽灵一样在这个世界游荡,毫无头绪。没有魔法阵,没有神秘声音,没有奇怪的裂缝。只有这对该死的耳朵和尾巴,时刻提醒着她的异常。她甚至不敢去人多的地方,不敢和任何人对视太久,生怕被发现是个“异类”——虽然在这个世界,她这副模样才是“正常”。

难道……要一直这样下去?像阴沟里的老鼠,靠着翻捡残羹冷炙,睡在公园长椅,躲避一切?

不。

绝不。

可是……又能怎么办?

一个极其微弱、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冒出来:至少,得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像个真正的“赛马娘”一样?

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颤。奔跑?比赛?像下面那些家伙一样,为了所谓的“梦想”和“荣耀”拼死拼活?开什么玩笑。她光是看着就觉得窒息。

但是……那个西崎龙说,她用错了力。说她“肌肉类型不错”。

身体,这具陌生的、属于“赛马娘”的身体,在饥饿感被稍稍缓解后,似乎重新有了知觉。她能感觉到腿部肌肉的线条,不同于人类记忆中的触感,蕴含着一种陌生的、潜藏的力量。还有那对耳朵,即使她极力忽略,也能敏锐地捕捉到远处退场观众的交谈,近处风吹过护栏的呜咽。尾巴,在她无意识思考时,会轻轻扫过地面。

这具身体……或许真的有什么“不同”。

如果……只是如果,她能稍微掌控这具身体,是不是至少能跑得快一点,在遇到麻烦时逃得更利索?或者,能找个不需要暴露身份、只出卖力气的工作?

西崎龙……他说他是训练员。他说“没地方去,没人指导,可以考虑来找我”。

考虑?她有什么可考虑的?一个行为古怪、第一次见面就动手动脚的男人。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可是……他给的饭团,味道不坏。他递咖啡时,语气里没有怜悯,只是一种平淡的陈述。他说她“用错了力”,听起来像是一个……观察后的结论,而非搭讪的借口。

阵羽织把脸埋进臂弯,发出一声压抑的、挫败的呻吟。脑子里乱成一团。理智尖叫着让她远离,直觉却拉扯着她,让她无法将那个身影和那句“迷路小马”轻易从脑海中抹去。

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将巨大的赛场染成暗金色,又迅速褪去。晚风带来了凉意。观众早已散尽,偌大的看台空荡荡,只有零星的工作人员在远处走动清理。

她该走了。去找今晚过夜的地方。另一个公园,或者某个能挡风的桥洞。

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有点麻,那被西崎龙捏过的小腿肚,酸胀感并未完全消失,以一种隐秘的方式提醒着她下午的遭遇。她试着走了几步,努力回想平时走路的感觉,却发现自己前所未有地在意起身姿、步伐,甚至尾巴摆动的幅度。西崎龙的话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回响:“重心不对……用错了力……”

“烦死了!”她低声咒骂,强迫自己迈开步子,用她熟悉了二十多年、属于“人类”的方式走路,尽管这姿势在这具身体上似乎真的有些别扭。

走下漫长的台阶,穿过空旷的广场。路灯次第亮起,在地上投下她拉长的、带着怪异轮廓的影子——头顶有两道竖起的尖角,身后拖着一条不安分的影子。

肚子又有点饿了。那个饭团,只能支撑这么久。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指尖触到那团揉皱的塑料袋。然后,她的手指碰到了另一样东西——一张小小的、硬质的卡片。

她一愣,掏出来。

是张简单的白色卡片,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用黑色印刷体印着:

Spica 训练队

西崎 龙

下面是一行手写的电话号码,字迹有些潦草,但清晰可辨。

什么时候……?是递饭团的时候,一起塞过来的?

阵羽织捏着那张卡片,站在逐渐被夜色笼罩的广场边缘。远处城市的灯火璀璨闪烁,车流如织。这个世界在继续运转,热闹,有序,与她格格不入。

她低头看着卡片上的字。“特雷森学园”。她白天彷徨时,似乎路过那里。气派的大门,里面能看到绿色的草坪和跑道。

去?还是不去?

夜风吹过,扬起她额前的碎发,也让她栗色的马耳轻轻抖动了一下。她攥紧了卡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最后,她将卡片塞回口袋最深处,拉上运动服拉链,把领子竖起来,挡住下半张脸,然后转身,朝着与特雷森学园相反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脚步有些虚浮,但很坚定。

至少今晚,她还没打算向那个“迷路小马”的称呼投降。

但那张卡片,像一枚小小的、滚烫的炭,在她口袋里,无声地灼烧着一个她不愿正视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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