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雷森学园的主食堂是一座宽敞明亮的建筑，即使已经过了晚餐高峰，里面依然灯火通明。巨大的玻璃窗内，可以看到一排排整洁的取餐台和用餐区，零星还有穿着制服的马娘坐在里面边吃边聊。
西崎龙推开食堂厚重的玻璃门，暖光、食物的香气和隐约的谈笑声立刻涌了出来，他径直走向一个窗口。
窗口后是一位围着围裙、笑容和蔼的大婶。“西崎训练员，这么晚啦？还是老样子？”
“嗯，两份。”西崎龙从马甲内袋掏出饭卡刷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身后的阵羽织，“给这位也来一份。哦，饮料要胡萝卜汁。”
阵羽织站在他身后，看着食堂里整洁的环境和丰富的食物陈列——各种蔬菜沙拉、炖煮的肉类、金黄的炸物、热气腾腾的汤品，以及……很多的胡萝卜……
“我不用付钱吗？”阵羽织边问着边看向窗口上的规则。
很快，一个正常的、一个堆得冒尖的托盘从窗口递了出来。西崎龙接过，转身把多的那一份塞到阵羽织手里：“马娘是自助，端着，去找地方坐。”
托盘沉甸甸得让她手腕一沉。上面放着一大碗堆得小山高的白米饭，一碗味噌汤，一碟腌菜，以及主菜——两块厚实的、煎成金棕色的汉堡肉，上面浇着浓稠的、掺着大量胡萝卜丁的酱汁，汉堡肉旁边还搭配着水煮的西兰花和几片烤土豆。饮料是一大杯鲜艳的橙红色胡萝卜汁。此外，还有一小碟额外的新鲜胡萝卜条。
典型的、分量十足的训练餐——不，比她在食堂瞥见的其他学生餐盘分量还要大一圈。
西崎龙已经端着同样堆满食物的托盘走向角落一张空桌，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随手放在餐巾纸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一气呵成。阵羽织跟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吃吧？”西崎龙拿起筷子，言简意赅，然后自己先扒了一大口米饭，又夹起一整块汉堡肉塞进嘴里，咀嚼得很快，但不算粗鲁。
阵羽织看着面前这座“小山”。汉堡肉的香气混合着胡萝卜的微甜和酱汁的醇厚，直往鼻子里钻，胃部传来更强烈的鸣叫。她不再犹豫，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汉堡肉。肉质紧实多汁，混合在肉馅里的胡萝卜碎增加了口感的层次，也带来一丝清甜。酱汁浓郁，胡萝卜丁已经炖得软糯，几乎融化在酱汁里。她又吃了一口米饭，颗粒分明，温热适口，带着谷物特有的香气。
味道很好。温暖的食物落入空荡的胃袋，带来一种扎实的、令人几乎要喟叹的满足感。她吃得很快，几乎是本能地、大口地吞咽着。米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汉堡肉、蔬菜、腌菜……她甚至没怎么仔细品尝味道，只是遵循着身体深处传来的、对能量和营养的剧烈渴求。
西崎龙吃得也不慢，但显然比她从容。他一边吃，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她风卷残云般的进食速度，黄绿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仿佛司空见惯。
当阵羽织吃掉一大半食物，开始喝那杯浓稠的胡萝卜汁时，西崎龙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份。他把空碗盘推到一边，拿起那根棒棒糖重新叼在嘴里，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就这么看着她把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连那碟额外的胡萝卜条都吃得干干净净，最后仰头将胡萝卜汁一饮而尽。
托盘空了，光洁如新。
阵羽织放下杯子，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吃了多少。胃里传来饱足感，但并非令人昏沉的饱胀，而是一种扎实的、温热的充盈，像是干涸的土地被雨水浸透。而且……她竟然觉得还能再吃点？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无措，耳根微微发热。
西崎龙把棒棒糖从左边顶到右边，脸颊鼓起一小块。“饱了吗？”他问，语气平常。
阵羽织迟疑了一下，点头。
“嗯。”西崎龙站起身，拿起两人的空托盘，“能吃是好事，对马娘来说。”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依旧平坦但刚刚容纳了惊人份量食物的腹部扫过，“吃下去的每一口饭，都会变成肌肉、耐力、和奔跑的力量。越能吃，往往意味着身体能承受的训练强度越大，恢复得越快，底子越好。”
阵羽织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是这具身体的特性？属于“赛马娘”的特性？如此惊人的食量……意味着什么？
“你的身体在告诉你，”西崎龙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它饿坏了，而且它有能力、也有需求去消化和转化大量的能量。这是天赋的一部分，也是负担。”他转身朝食堂外走去，“走吧，边走边说。”
阵羽织跟上去。穿过食堂明亮的区域时，她能感觉到一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或许是因为西崎龙，或许是因为她这个生面孔，也或许……是因为她面前那个空空如也的特大号托盘？窗口后那位大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对上阵羽织的目光时，还朝她竖了个大拇指，用口型说了句“加油！”
走出食堂，夜风一吹，阵羽织才觉得脸上有些发热。胃里的食物开始消化，热量向四肢百骸扩散，带来一种奇异的、充满力量感的温暖，连带着精神都似乎清明了一些，连日的疲惫都冲淡了不少。
西崎龙双手插在马甲口袋里，棒棒糖已经吃完了，此刻嘴里空空，只是习惯性地咀嚼着什么，腮边微微动着。他走得不快，像是饭后散步。
“你的身体，”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夜路上很清晰，“像一块饿得太久的、异常肥沃的土地。之前那点流浪猫似的吃法，根本喂不饱它，反而让它一直处在能量枯竭的警戒状态。现在有了第一顿正经饭，它开始反应了——它需要更多，它能消化更多，它渴望把一切能量都转化成奔跑的资本。”
阵羽织沉默地听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确实在“反应”——一种细微的、深处的躁动和温热，像是蛰伏的引擎被点燃，低沉地轰鸣着。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西崎龙瞥了她一眼，“好事是，底子可能比我想的还厚，胃口和吸收能力是顶尖赛马娘才有的天赋。坏事是，”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要喂饱你这样一台‘高性能机器’，需要巨大的、持续的、精准的投入。训练，营养，休息，缺一不可。这种高压下你的身体会失衡、状态会崩溃、甚至可能受伤。”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沉重：“你确定，你要走这条路？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飘过来：“你自己想清楚。今晚，最后的考虑时间。明天一点，来了，就没有‘退出’这个选项了。你得准备好，把你的身体、你的意志、你的一切，都交给这条跑道，和我的训练计划。”
剩下的路，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夜晚的学园小路上回响。阵羽织感觉胃里的食物沉甸甸的，但那种奇异的、充满力量的热流也在四肢百骸流转。她的身体似乎在欢呼雀跃，为这顿久违的、丰盛的补给；而她的心却在下沉，为那深不见底的需求和即将到来的严酷考验。
回到训练场区域，铁皮屋黑着灯，队员们显然已经各自回去了。西崎龙在储物间门口停下，没有回头：“进去吧。门锁好。明天，我会在外面等你。五分钟。过时不候。”
他说完，径直走向铁皮屋，用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没再看她一眼。
阵羽织站在储物间门口，手里攥着钥匙。夜晚很安静，能听到远处宿舍区的隐约喧哗，更远处城市的模糊车流声。胃里的食物还在稳定地释放着热量，那种力量感更清晰了，甚至让她有种想要立刻跑起来、跳起来的冲动——但这冲动被理智和西崎龙冰冷的话语死死压住。
她打开门，进去，开灯，关门。
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手指细长，但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这双手，这双脚，这具刚刚吞下惊人份量食物、正在贪婪吸收能量、仿佛从沉睡中苏醒的身体。
“越能吃，越能跑……”
“高性能机器……”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西崎龙的话在耳边交替回响。
这个陌生的世界，这些陌生的人，这条陌生的、要求她献出一切的道路。
她真的有选择吗？
从在这个世界醒来，拥有这具身体开始，从它展现出对能量的惊人渴求开始，她还有别的路可走吗？继续流浪，躲避，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生存，同时忍受着这具身体日益增长的、无法满足的饥饿和躁动？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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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西崎龙并没有睡。他坐在桌前，就着一盏小台灯，在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快速写着什么。页面上是刚刚草拟的、针对阵羽织的初步训练计划，极其基础，极其枯燥，但每一环都扣着下一环。
他写下“足弓支撑训练”、“踝关节稳定性”、“重心感知练习”、“基础核心激活”……然后是预估的营养补充和热量需求。他在每日热量摄入那一栏，写下一个数字，停顿了一下，又划掉，改成一个更高的数字，再划掉，最终写下了一个足以让普通人瞠目结舌的数字。
“胃口比预想的还大……”他低声自语，从旁边摸出一根棒棒糖，薄荷味的，剥开塞进嘴里，清凉感让他精神一振。他眼前闪过阵羽织吃完那份套餐后，眼中一闪而过的、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餍足和……意犹未尽。以及她起身时，身体无意识展现出的、比来时更稳定一些的重心。
那是属于优秀赛马娘胚子的眼神和体征——身体本能地对能量和成长极度渴求，并且能快速将能量转化为基础状态提升的迹象。
“底子比想的还好，需求也比想的更大……”他咬着糖，笔尖在纸上重重写下“高强度营养监控与补充”，“但野路子太久了，毛病一堆。得先把歪掉的根基正过来……急不得，但也慢不起。她的身体等不了太久，饥饿感会催促她，要么快速变强以满足消耗，要么被这需求拖垮。”
“种子已经埋下了，胃口也打开了，”他对着窗外的夜色，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是长成大树，还是被自己的需求压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