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羽织靠在樱花进王并不算宽阔的背上。
这个姿势尴尬极了。她的手臂环在对方纤细但出乎意料坚实的肩膀上，身体被迫紧贴着对方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那件特雷森制服下绷紧的肌肉线条，以及透过衣料传来的、属于年轻马娘的温热体温和淡淡汗味——显然是刚才一番折腾加上心急如焚出的汗。樱花进王的马尾发梢随着步伐轻轻扫过阵羽织的下巴，有点痒。
清晨的校园小径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马娘出现。看到这一幕，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一个经典级的马娘，背着一个明显脚受伤、穿着旧运动服的新面孔，这组合多少有些引人注目。
“看，是进王前辈……”
“她背着的是谁？”
“好像是那个新来的……脚怎么了？”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阵羽织把脸偏向一边，盯着路边修剪整齐的灌木，试图屏蔽那些目光。她能感觉到樱花进王的身体也僵硬了一瞬，但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没关系，”樱花进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背上的阵羽织说，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带着她一贯的、试图冲散尴尬的元气，“帮助受伤的同学是应该的！而且，我可是班长！”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多了点认真，“虽然……这次是我害你受伤的。”
她的坦率让阵羽织一时无言。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樱花进王略重的呼吸声和沉稳的脚步声。晨光渐渐明亮，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干净的路面上。
“你……”阵羽织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经典级的训练，压力很大吧？”她想起早上樱花进王提到“对手更强”、“战术更复杂”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压力。
樱花进王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节奏。“嗯……是挺大的。”她老实承认，喘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背人的姿势，“和小岛训练员说的一样，不能再像新手级那样，光靠一股劲冲到底了。要学的东西很多，战术安排、体力分配、对对手的研究……还有，要更了解自己的极限和优势。”她的声音里没有了平时的咋咋呼呼，多了几分属于“经典级赛马娘”的务实和思考。
“今天耽误了你晨练。”阵羽织陈述事实，语气听不出情绪。
“那个啊……”樱花进王的声音轻松了一些，甚至带了点笑意，“没关系的！小岛训练员不是说了嘛，改成技术复盘和柔韧训练。正好，我昨天那场模拟赛的起跑反应数据还有点问题，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看看录像。”她侧了侧头，马尾扫过阵羽织的脸颊，“而且，能帮到你……稍微弥补一点我的过错，我觉得比完成一次完美晨练更重要。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狡猾……”
她的话很真诚，甚至有点笨拙的直白。阵羽织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伏在她背上，感受着对方一步一步踏实前行的节奏，以及透过相贴的背部传来的、坚定而温暖的力量。
食堂越来越近，食物的香气混合着清晨的空气飘来。阵羽织的胃再次发出清晰的鸣叫，这次声音大得连背着她的进王都听到了。
终于到了食堂。樱花进王小心翼翼地将阵羽织放在靠在门口的长椅上，自己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颊也因为用力而泛红。但她立刻直起身，拍了拍胸口，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到了！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帮你拿吃的！想吃什么？松饼？粥？还是都要？对了，饮料要胡萝卜汁还是牛奶？”
她粉色的大眼睛看着阵羽织，里面满是“交给我吧”的可靠光芒，完全看不出刚才负重步行的疲劳。
阵羽织看着她汗湿的鬓角和亮晶晶的眼睛，那句“我自己来”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了：“……随便。”
“那就都拿一点！”樱花进王元气十足地决定了，转身就要冲进食堂，又猛地刹住车，回头叮嘱，“你千万别动哦！等我回来！”然后才像一阵小旋风似的卷进了食堂大门。
阵羽织坐在长椅上，脚踝的疼痛在静止后稍微缓解。她看着食堂门口进进出出的马娘们，她们大多三两成群，说笑着，讨论着训练和比赛。穿着不同颜色的运动服或制服，代表着不同的年级和队伍。偶尔有人注意到她，投来好奇或关切的一瞥，但很快就移开目光。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充满活力。而她，像个误入其中的、格格不入的缺腿锡兵。
没过多久，樱花进王就端着两个堆得满满的餐盘出来了，动作快得惊人。“来啦来啦！”她把餐盘放在阵羽织旁边的空位上。一个餐盘上放着金黄的胡萝卜蜂蜜松饼、热气腾腾的能量粥、煎蛋、樱饼、培根和蔬菜沙拉，旁边还有一大杯牛奶。另一个餐盘加了三倍，还多了一小份水果。
“我记得你的食量挺大的，就都拿了些！”樱花进王在阵羽织旁边坐下，端起自己的那一份，眼睛弯成月牙，“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阵羽织看着眼前丰盛的食物，沉默地拿起筷子。松饼和樱饼松软香甜，能量粥温热粘稠，煎蛋火候恰到好处。她吃得很快，几乎是机械地吞咽，胃里那烧灼般的空虚感被一点点填满。身体的疲惫和疼痛，似乎也随着食物的下咽而得到一丝慰藉。
樱花进王也吃得很香，但速度同样不慢，显然经典级的训练量让她的胃口也非同一般。她一边吃，一边还在小声说着：“这个樱饼是厨房阿姨的拿手菜，每周才能吃到一回……能量粥里加了特别的谷物，对肌肉恢复很好……啊，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自己盘子里夹起一小块煎蛋，很自然地放到阵羽织盘子里，“受伤了要多吃点蛋白质！”
这个过于自然的举动让阵羽织筷子一顿。她抬头看向樱花进王。
樱花进王正夹起一块松饼往嘴里送，察觉到她的目光，眨了眨眼，脸颊还鼓鼓的：“怎么了？不够吃吗？我再去拿！”
“……不用。”阵羽织低下头，继续吃饭。那块额外的煎蛋，她沉默地吃了下去。
食堂里人渐渐多了起来，喧闹声此起彼伏。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照在餐桌上，温暖而明亮。
樱花进王很快吃完了自己的份，满足地拍了拍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训练！……啊，不对，今天是复盘。”她吐了吐舌头，然后看向阵羽织，“你慢慢吃，不着急。吃完我送你回宿舍。你脚不能多动，要好好冰敷休息。”
阵羽织也吃得差不多了。身体的饥饿感被暂时压制，但脚踝的疼痛和全身的酸痛依然存在。
“不用送。”她说，“我自己能回去。”
“不行！”樱花进王立刻反对，表情严肃起来，“万一再摔到怎么办？小岛训练员和西崎训练员都会说我的！而且……”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要负责到底。”
最终，还是樱花进王半搀半扶地，把阵羽织送回了美浦宿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