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阵羽织在饥饿和脚踝隐隐的钝痛中醒来。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樱花进王均匀轻浅的呼吸声从对面床铺传来。月光比前几日更亮了些,透过窗帘缝隙,在房间地板上投下一道冷白色的光带。胃里的空虚感异常清晰,像有个小型黑洞在缓慢吞噬着她的内脏。她摸出枕头下藏着的、樱花进王硬塞给她的能量棒,沉默地拆开,小口小口地咀嚼。甜腻的味道暂时压下了饥饿,但那种深层的、源于高速代谢的空洞感依然盘踞不去。
吃完能量棒,睡意却彻底消散了。白天训练时的挫败感,无声铃鹿那平静的目光,西崎龙的话语,还有自己身体那令人绝望的笨拙……所有画面和感受在黑暗中翻涌,让她心烦意乱。
她轻轻起身,尽量不发出声音,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外面是沉浸在夜色中的特雷森学园。大部分建筑都熄了灯,只有路灯和少数几扇窗户还亮着。训练场的方向一片漆黑,但在更远处,似乎……有一小片区域亮着灯?
是主跑道旁边的夜间照明灯。这么晚了,还有人在训练?
鬼使神差地,阵羽织抓起一件外套披上,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宿舍。夜晚的空气带着凉意,让她打了个寒颤。脚踝的疼痛在行走时变得明显,但她忍着,沿着熟悉的小路,一瘸一拐地朝训练场走去。
越靠近,那灯光越清晰,还有隐约的、规律到近乎单调的脚步声传来。不是急促的冲刺,也不是变速跑的节奏,而是……一种稳定的、持续的、仿佛永不停歇的奔跑声。
她走到训练场边缘,躲在阴影里,看向被灯光照亮的那段跑道。
果然是无声铃鹿。
她独自一人,在空旷的、被灯光切割出明暗区域的跑道上奔跑。依然是白天见过的那种匀速,步伐精准得可怕,呼吸平稳得几乎听不见。橘色的长发如波浪一样跟在脑后,随着她的奔跑轻轻晃动,像一道沉默的、稳定的……光。
阵羽织屏住呼吸,看着。这不是训练,至少不是常规的训练。没有训练,没有队友,没有计时器。只有她,和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跑道。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专注得近乎空洞,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脚下的塑胶粒子和自己的呼吸心跳。
她在跑什么?追逐什么?还是在对抗什么?
阵羽织想起几天前樱花进王说过的事,无声铃鹿因为大逃跑法不被原队伍Rigil的训练员东条华认可,才转来了Spica。东条华,学园最强队伍的训练员,追求的是绝对的数据、服从与可控的战术。而无声铃鹿这种近乎偏执的、追求极致个人节奏和领先的跑法,或许在她眼中,是“不稳定”、“风险过高”的异类。
那么西崎龙呢?那个看起来散漫不羁、训练方式也总是剑走偏锋的训练员,为什么会接纳她?甚至,似乎在全力支持她精进这种“不被认可”的跑法?
是什么,值得一个人深夜里独自在空无一人的跑道上,用这种近乎自虐的、精确到毫厘的方式,一圈又一圈地奔跑?
阵羽织看不懂。她只觉得那种奔跑,美得惊人,也孤独得可怕。那是一种将自身完全献祭给速度与节奏的姿态,摒弃了一切杂念,甚至摒弃了“对手”的存在,只与跑道、与风、与自身的极限对话。
看着看着,阵羽织忽然觉得,自己白天那些因为笨拙而产生的挫败和羞耻,在无声铃鹿这无声的、漫长的奔跑面前,显得那么渺小,那么……无关紧要。
她的“原点”还没摆正,她的“蹭地板”笨拙可笑,她连最基本的移动都做不好。但至少,她的痛苦和挣扎,是为了“能跑起来”这个最基本的目标。而无声铃鹿,她已经能跑了,跑得如此出色,如此独特,却依然在深夜独自奔跑,追逐着旁人或许无法理解的、更遥远也更孤独的东西。
一阵夜风吹过,带着凉意。阵羽织打了个哆嗦,这才意识到自己站了许久。脚踝的疼痛变得清晰起来。
跑道上的无声铃鹿似乎并没有停下的意思,依旧稳定地地跑着,仿佛要跑到时间的尽头。
阵羽织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橘色的身影,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训练场,如同她来时一样。
那未照亮的观众席上,熟悉的身影依旧拿着秒表记录数据。
—————作者的小声bb—————
原作里无声铃鹿与西崎龙的关系好杂啊,麻了。╮( •́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