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手入场通道内,空气凝滞而肃穆。即将上场的马娘们列队站立,进行最后的检查和准备。特别周站在队列中,周围其他马娘或低声交谈,或闭目养神,或检查装备,唯有她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细微地颤抖着。
观众席传来的声浪如同远海的潮汐,隐隐约约,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外面那片广阔的赛场和成千上万道目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胃部微微抽搐,甚至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出道赛……就在眼前了。那些反复练习过的起跑、节奏、弯道技巧……此刻在脑海里搅成一团。
Spica众人所在的休息区。西崎龙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登场介绍环节那个明显状态不对的身影,没有太过惊讶,拿出了准备已好的号码布。
“哎呀,号码布忘记给特别周了。”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旁边的无声铃鹿说。然后,他从随身携带的装备包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号码布,上面用黑色粗体印着数字“14”——正是特别周本场比赛的号码。
他没有自己过去,而是侧过头,对站在身旁的无声铃鹿简短地说:“铃鹿,能帮忙把这个给她吗?”
无声铃鹿闻声转过脸,平静的蓝色眸子看了西崎龙一眼,又顺着他刚才的视线方向,看到了僵硬如木偶的特别周。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轻轻点了点头,“好……”伸手接过了那块纯白的号码布。
然后,她安静地转身,离开休息区,朝着选手通道入口走去。她的步伐平稳无声,橘色的长发在通道变换的光影中划过沉静的弧线。
无声铃鹿走到低着头走的特别周面前,停下脚步。特别周似乎才察觉到有人靠近,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对上了无声铃鹿平静的视线。
无声铃鹿伸出手,将那白色号码布帮特别周戴在面前。“好了……”她的动作很轻,很稳。
“很紧张呢,”特别周看着胸口的号码布。“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
无声铃鹿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压力是一种恐惧,还是快乐呢?”无声铃鹿看着转过头来的特别周,“这是向两位母亲的目标迈出的第一步吧,感到害怕的话就亏了哦……小特。”
特别周低头看着无声铃鹿,深吸一口气,“好!”
特别周最后摸了摸前胸的号码布,冲出了通道,踏入了被阳光和声浪充斥的赛场。
马娘们各自走向自己的闸位。当特别周走向自己的闸箱时,一个压得极低、却充满冰冷戾气的声音清晰地钻入她的耳朵:“碾碎你,菜鸟。”
特别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
砰!
闸门猛地弹开!
然而,就在闸门弹开的电光石火之间,特别周因为那瞬间的惊惧和杂念,起跑反应慢了致命的一线!就是这不到零点一秒的迟滞,让她在冲出闸门的起步阶段就落在了后面!而旁边的十三号闸,那道身影如同捕食的猛兽般狂暴弹出,起步快得惊人,瞬间就抢占了前列位置!
是灵巧贝雷!她起步完美,而且似乎就是冲着压制特别周来的!
特别周心中一惊,连忙加速追赶,但起步的劣势让她一时难以缩短距离。她咬紧牙关,按照训练的计划,紧紧跟在领先集团后方,寻找机会。灵巧贝雷跑法极其强硬,不断利用身体和步伐的细微变化,挤压后方试图靠近的马娘的跑线,将赛场规则允许范围内的“抢位”发挥到了极致,好几次都差点将紧贴她的马娘逼入外侧不利位置,激起一阵阵惊呼。
进入第一个弯道,灵巧贝雷在内道,特别周在外侧寻找超越机会。就在特别周试图从外道加速贴近时,前方的灵巧贝雷在过弯的瞬间,后腿发力蹬踏弯道内侧草皮,这是正常的加速动作,但力度控制得极为刁钻,故意蹬起一小片混杂着草根的泥土,朝着外侧后方溅射! 这并非直接对着人,而是在规则模糊地带的、带有明显干扰意图的行为。
“卑鄙!”伏特加在场边低骂。
特别周猝不及防,被几粒飞溅的泥土打在了手臂和小腿上,差点打在面部,但特别周很快反应过来开始躲避,重新调整呼吸和步伐,更加专注地盯紧灵巧贝雷的跑动轨迹和体力分配。她像一块牛皮糖,紧紧黏在灵巧贝雷身后,任凭对方如何变换节奏、挤压位置,都死死咬住,并在过程中不断观察、学习、适应着这种高强度的赛场对抗。
比赛进入后半程,灵巧贝雷的强硬跑法消耗了她大量体力,速度开始有所下降。特别周的状态却保持得不错,一直按照自己的节奏分配体力,等待机会。
最后一个弯道,转入直道!决胜时刻!
灵巧贝雷拼尽全力加速,试图甩开。特别周眼中精光一闪,积蓄的力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她摆臂幅度加大,步伐变得前所未有的有力,从外侧开始强势逼近!两人几乎并驾齐驱,朝着终点线狂奔!
看台沸腾了!所有人都站起来,声浪几乎要掀翻顶棚!
就在距离终点线不到五十米,特别周凭借更优的体力分配和冲刺技巧,半个身位逐渐超出灵巧贝雷的瞬间——
灵巧贝雷冰蓝色的独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和不甘!她竟然在高速冲刺中,猛地将左臂向后,用手朝着并排的特别周推去!
但特别周仿佛早有警觉!在灵巧贝雷肩膀不自然动作的刹那,她身体极其敏捷地向地面下压,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攻击!同时,她借助这侧滑的势头和灵巧贝雷因犯规动作而产生的瞬间僵直和重心不稳,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最后几步!
冲线!
特别周身影以微弱的、但确凿无疑的优势,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赢了!!”Spica休息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西崎龙狠狠一挥拳,脸上是如释重负和后怕交织的激动。
就在这时,一阵规律而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脚步声的主人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步伐稳定,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干练的气场。
“很开心嘛?”东条华在距离西崎龙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目光看向西崎龙,微微颔首。
“那双腿是个很不错的璞玉吧,阿华你也够没眼光的。”
“不就是个出道赛。”
“要打赌吗?”
“无聊。”东条华像是没得到想要的答案,闭上眼睛转身离开走了一会又像是想到什么,转过头来,“无声铃的缰绳,记得握紧哦。”
特别周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向接下来的……胜利舞台。
直到站在那临时搭建的、被鲜花和彩带环绕的舞台上,强烈的聚光灯打在头顶,激昂的音乐响起,话筒递过来,特别周才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胜者舞台……要做什么来着?对了,好像是要……唱歌?跳舞?和观众互动?
“还有?!你为什么也在这?!”特别周看着第二名位置上那气场完全不同的灵巧贝雷,“你不是犯规了吗?”
“啊?”在赛场上狠厉的的灵巧贝雷,现在更像一位正常的青春期少女,“那只是正常取位啊。”
Spica的日常训练涵盖了起跑、耐力、战术、体能恢复、心理调整……甚至包括赛后采访的简单应对。但唯独没有包括“胜者舞台表演”这一项。西崎龙似乎默认这是“赢了之后自然就会的事情”,或者干脆觉得这属于“偶像活动”范畴,与“正经比赛”关系不大。
音乐已经进入主歌部分,轻快明亮的旋律响彻全场。看台上的观众跟着节奏摇摆、鼓掌、欢呼,等待着胜者们的表演。灵巧贝雷和第三名的马娘显然有所准备,脸上带着笑容,开始随着音乐轻轻摆动身体,做着一些简单但整齐的舞蹈动作,并跟着旋律开口合唱——这是一首耳熟能详的、庆祝胜利的经典曲目。
而站在C位的特别周,手拿着一支无线话筒,茫然地杵在舞台正中央。音乐在响,灯光在闪,观众在期待地注视,旁边的队友在唱跳……她却像被施了定身咒。
她张了张嘴,歌词……完全想不起来!调子……好像听过,但怎么唱来着?舞蹈动作……更是一窍不通!
特别周求助般地看向台下Spica众人所在的方向。她看到西崎龙双臂环胸站在那里,看着台上僵住的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扶住了额头,表情是混合了“糟糕把这忘了”的恍然和一丝无奈的好笑。他旁边的无声铃鹿依旧平静,目光落在特别周身上。大和赤骥掩唇,似乎在叹息。伏特加别开了脸,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
最终,在这首三分多钟的歌曲里,特别周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我是谁?我在哪?我该干嘛?”的懵圈状态,当音乐终于停止,灯光变换,特别周几乎是如蒙大赦般,长长地、偷偷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汗水已经湿透了运动服。
她跟着另外两名马娘向观众鞠躬致意,然后在工作人员示意下,同手同脚、逃也似的冲下了舞台,将那片充满灯光、音乐和尴尬回忆的舞台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