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历上的红圈,随着日出日落,一个个被现实填满。
樱花进王的短途锦标赛。比赛当天,阵羽织没有去现场。但从傍晚归来的樱花进王身上,她读懂了结果。那身决胜服沾满尘土,栗色长发汗湿地贴在脸颊,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灿烂笑容,只有疲惫、不甘和强打精神。她一进门,看到阵羽织,努力想挤出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差了一点,只拿了第六。”她踢掉鞋子,把自己扔到床上,抱着膝盖,声音闷闷的,“明明感觉很好的……”那一晚,樱花进王异常安静,早早睡了。宿舍里只剩下一盏小夜灯,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阵羽织躺在床上,听着对面床上并不安稳的呼吸声,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失败的苦涩。这滋味,恐怕比她那枯燥的矫正训练更难以忍受。
大和赤骥和伏特加的出道赛结果传来,两人双双获胜。得知消息特别周高兴得在训练场又蹦又跳。但很快,新的“烦恼”来了——胜者舞台。
大和赤骥凭借出众的外貌和仪态,勉强撑住了场面,虽然唱歌走调,舞步也只是简单的挥手,但至少没出大错。而伏特加……据现场观赛的黄金船回来后唾沫横飞的描述,伏特加手脚僵硬得像刚装上,差点把自己绊倒。”
至于黄金船……懂的都懂。
“Spica的舞台传统,看来是保住了。”西崎龙在训练总结时,面无表情地下了结论, 手里转着一根没拆封的棒棒糖,“一个木头,一个差点把自己拧成麻花,一个差点摔倒,还有一个不可名状之物。”他看了一眼旁边假装望天、实则耳根微红的大和赤骥,一脸‘老子尽力了别笑’的伏特加,和捂嘴偷笑的特别周,以及事不关己的无声铃鹿和已经开始模仿伏特加僵硬舞姿的黄金船,终于忍无可忍似的揉了揉眉心。
“这样下去不行。”他放下手,语气难得带上一丝严肃的无奈,“赢一次丢一次人就算了?你们是赛马娘,站上舞台也是规则的一部分。就算不喜欢,也得给我拿出点样子,至少别让观众觉得我们Spica是来搞笑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队员。“特别是你,铃鹿。”他点名,“你接下来的比赛,关注度会更高。虽然你底子够好,但要是也像她们这样……”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无声铃鹿平静地回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为难?
西崎龙叹了口气:“指望你们自己开窍是没戏了。”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去找个有天赋的家伙来帮忙。在她来之前,赤骥,你盯着点她们的基本仪态。伏特加,把你赛道上的气势收一收吧”
“训练员,要找谁啊?是不是超——厉害的舞台前辈?”黄金船好奇地凑过来,眼睛闪闪发亮。
西崎龙没细说,只是摆摆手:“过两天你们就知道了。现在,该干嘛干嘛去。阵羽织,”他转向一直在旁边默默练习呼吸的阵羽织,“你的呼吸节奏又飘了。加练十分钟。”
阵羽织:“……”
两天后的下午,阵羽织结束一组痛苦的“行进间摆臂与呼吸协调”练习,正扶着膝盖喘气时,看到西崎龙领着一个人走进了Spica的训练区域。
那是一位看起来比Spica队员们年纪稍小一些的马娘。她身材纤细却匀称,绑着鹿毛高马尾,头顶同色的马耳朵好奇地转动着,一双湛蓝色的大眼睛明亮而灵动,带着些许稚气未脱的活泼。她穿着中央特雷森的训练服,脸上挂着略带好奇和期待的笑容,步履轻盈,整个人透着一股未经雕琢但充满潜力的灵动感。
“介绍一下,”西崎龙的语气带着点“死马当活马医”的意味,“东海帝王,柔韧性、乐感、舞台表现力都很有天赋,暂时借来给你们……嗯,做做示范。”他着重强调了“示范”两个字。
“大家好!我是东海帝王!请多指教!”东海帝王元气满满地打招呼,声音清脆,目光扫过Spica众人时,带着特有的好奇。“西崎训练员说大家需要一些舞台方面的……帮助?我会努力的!”她说完,还很有活力地鞠了一躬。
Spica众人的反应各异。大和赤骥优雅地颔首回礼,嘴角带着一丝标准的微笑,但眼神里多了点打量和‘真的能行吗’的怀疑。伏特加抓了抓她那头总是有些乱翘的头发,上下打量着东海帝王,嘴里嘀咕着:“看起来很灵活嘛……比划动作会不会更帅?”特别周有点局促地打招呼,脸上带着对“专业人士”(即使是新人)的天然敬意。黄金船已经兴奋地围了过去:“噢噢!你就是训练员找来的救兵?会不会跳那种超——酷的机械舞?”无声铃鹿……依旧平静,只是对上帝王的目光时,几不可察地颔首致意,目光在她灵活的手脚上多停留了一瞬。
阵羽织站在稍远的地方观察。东海帝王……看起来就是个有活力、身体条件很好的新人马娘。西崎龙找她来,是因为看中了她的“柔韧性”和“天赋”?这能解决Spica的舞台灾难吗?
“情况呢,大概就是这样。”西崎龙言简意赅地对东海帝王说,指了指自己的队员们,“一群跑步还行,一站到台上就跟生锈机器人一样的家伙。目标不高,下次赢比赛之后,别在台上同手同脚或者发出怪声,能跟着音乐意思意思动两下就行。”
东海帝王眨了眨她那双湛蓝的大眼睛,脸上露出一点“原来如此”和“任务艰巨”混合的表情,但很快被兴奋取代:“我明白了!西崎训练员!交给我吧!我也学过一些基础的舞台课程!”她转向Spica队员们,挺了挺胸脯,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可靠些,“那么,我们先从最基础的放松和律动开始,好吗?舞台表演其实和跑步一样,也需要放松身体,感受节奏!”
于是,在Spica训练场的一角,出现了画风迥异又略带滑稽的一幕:东海帝王在前面努力扮演“小老师”,示范着如何放松肩膀,如何随着简单的节拍摆动身体,如何自然地微笑。而Spica的队员们则排排站,努力模仿着,场面一度十分“感人”。
大和赤骥学得还算快,姿态保持着一贯的优雅,但动作总显得有些刻意和僵硬,仿佛在完成一项精密的外交礼仪。伏特加则完全不得要领,让她放松,她全身绷得更紧;让她跟着节拍动,她差点顺拐;让她微笑,她扯出一个更像挑衅的咧嘴。特别周紧张得满头大汗,手脚完全不协调,不是慢半拍就是快半拍,眼神乱飘。黄金船把这当成了新型游戏,动作极其夸张且富有“创意”,完全偏离了东海帝王的示范,自创了一套“黄金船式舞台秀”。无声铃鹿……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按照指示尝试放松身体,但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东海帝王一开始还信心满满,耐心纠正,但随着伏特加再次顺拐、黄金船开始即兴发挥翻跟头(被西崎龙喝止)、特别周同手同脚撞到旁边的大和赤骥……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勉强,湛蓝的大眼睛里开始浮现出困惑和一丝“这比想象中难多了”的无措。她求助般地看向西崎龙。
西崎龙抱臂靠在远处的栏杆上,嘴里叼着棒棒糖,看着这边鸡飞狗跳的“舞台特训”,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分明写着“果然如此”和“任重道远”。他朝东海帝王抬了抬下巴,意思大概是“继续,我看好你”。
阵羽织远远看着,继续自己的呼吸练习。但余光里那混乱又努力的一幕幕,还是不断飘进来。她看到伏特加在东海帝王强调“感受音乐”时,忍不住小声跟旁边的大和赤骥吐槽:“这比调摩托车化油器难多了!”大和赤骥则回以一句优雅的毒舌:“至少摩托车不会因为你同手同脚而熄火,伏特加。”
训练在一种“努力但方向诡异”的氛围中勉强进行了一小时。结束时,东海帝王长长舒了口气,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主要是心累),脸上带着一种完成了艰巨任务的疲惫和“革命尚未成功”的觉悟。Spica众人则像是经历了一场奇特的修行,表情更加丰富多彩。
西崎龙走过来,扫了一眼东倒西歪的队员们和一脸“我尽力了”的东海帝王:“看到差距了?人家还是新人,就有这意识和底子。舞台表现力也是要练的,不是靠蛮力和摩托车引擎声。”他看向东海帝王,“明天继续。先从教会她们别在台上打架开始。”
东海帝王用力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是!西崎训练员!我会更努力的!”她转向Spica队员们,元气满满地挥手,“大家明天见!晚上可以试着听听音乐,找找感觉哦!”
东海帝王离开后,Spica训练场恢复了“正常”。大和赤骥和伏特加又开始就刚才谁的姿势更蠢而互相毒舌(“你那叫微笑?分明是脸部肌肉痉挛!”“那也比你那邪魅一笑强!”)。黄金船还在回味自己的“即兴发挥”。特别周垂头丧气地反思自己为什么就是动不好。无声铃鹿默默喝水。
西崎龙最后看了眼阵羽织:“你看什么看?呼吸节奏又乱了!再加五分钟!”
阵羽织默默收回目光,重新调整呼吸,在心中比了一个中指。
泥马的西崎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