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燥的“蹭地板”和“呼吸练习”仍在继续，日复一日。阵羽织的身体逐渐记住了正确的发力顺序，重心在极其缓慢的移动中趋于稳定，呼吸也开始能和那虚拟的“步伐”产生些许模糊的共鸣。进步以毫米、以秒计，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但西崎龙记录本上那些逐渐变化的数字和偶尔温和的点头，证明着变化确实在发生。
这天下午的训练接近尾声，阵羽织完成最后一组呼吸与重心联动的静力练习，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左脚踝的旧伤处传来熟悉的、带着酸胀的钝痛，但已不像最初那样尖锐。她撑着膝盖喘息，胃里准时响起饥饿的低鸣。
西崎龙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卷尺和角度测量仪，正在测量她刚才练习时留下的一些痕迹。他记录了几个数据，黄绿色的眼睛带着专注，随即转向阵羽织汗湿的脸，嘴角露出一点弧度。
“辛苦了，今天到此为止吧就。”他站起身，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重，“‘蹭’的稳定性比上周好多了，至少不会把自己绊倒了。呼吸也开始有样子了。”他顿了顿，从旁边拎起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绑着厚重绑腿的沙袋，大概有5公斤重，“从明天开始，我们加上这个试试看。”
阵羽织看着那个沙袋，没说话。
“别误会，不是让你绑着去跑。”西崎龙笑了笑，把沙袋轻轻放在她脚边，“绑在脚踝上，做原地提踵和基础的重心转移。目的是增加踝关节和下肢小肌群的稳定性，同时让你更清晰地感受重心变化。重量很轻，主要是找感觉。”他的语气像在解释一道简单的算术题。
“今天先试试感觉，适应一下重量。明天正式加入训练菜单。”说完，他转身朝铁皮屋走了两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对了，你那个手机，除了看资料，大概没用过别的功能吧？”
阵羽织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西崎龙走回来，拿起一旁她的手机，动作熟练地操作着，一边说：“给你下了个节拍器APP，还有几个我筛选过的基础体能训练视频。晚上回去，如果还有余力，可以对着镜子，绑上沙袋，跟着节拍器练练提踵。视频里有详细示范，照着做就行。不用勉强，感觉一下就好。明天告诉我感受。”
阵羽织接过手机，屏幕上多了新的图标和文件。她抿了抿唇，低声道：“……谢谢，西崎龙。”
西崎龙已经转身继续往铁皮屋走了，闻言只是背对着她摆了摆手。走了几步，他又停下，侧过半张脸：“食堂今晚有高蛋白的烤鱼和豆腐煲，记得多吃点。你现在的身体，需要好好补充能量。”
阵羽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低头又看了看手机屏幕和脚边的沙袋。饥饿感更清晰了，但混合着一种被细致关照的暖意。西崎龙的“关照”总是很具体——新的训练道具，指定的加练方法，还有对晚餐菜品的提醒。
她弯腰，有些费力地捡起沙袋。5公斤，绑在脚踝上，感觉立刻不同。她尝试着原地做了一个提踵，重心明显比平时更难控制，脚踝和小腿的肌肉传来清晰的酸胀感。
“感觉如何？”一个平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阵羽织抬头，看见无声铃鹿不知何时结束了加练，正站在不远处。
“重。”阵羽织如实回答。
无声铃鹿点了点头：“训练员的方法很扎实。踝关节稳定是基础，尤其对你。”她顿了顿，“我早期也用过类似的方法。”
阵羽织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无声铃鹿会主动跟她说这些。这位橘发的马娘大多数时候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安静得如同背景。
无声铃鹿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阵羽织继续尝试了几下，然后解开沙袋。重量卸去的瞬间，脚踝有种奇异的轻飘感。
她收拾好东西，走向食堂。按照计划打了足量的烤鱼和豆腐煲，沉默而迅速地进食。胃里的烧灼感被温热的食物渐渐抚平。
饭后，她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去了室内练习馆。这里晚上人不多，有几面大镜子。她找了一个角落，重新绑上沙袋，拿出手机，打开节拍器APP。
单调的“嗒、嗒、嗒”声在空旷的练习馆里回响。她看着镜子里绑着沙袋、汗流浃背、动作僵硬的身影，跟着节拍，一下，又一下，做着最基础的提踵。
枯燥，累，酸痛加剧。镜子里的自己，距离“优美”或“奔跑”都无比遥远。
但节拍器在响。稳定，无情。
就像这具身体缓慢到几乎停滞的恢复。
不知过了多久，练习馆的门被推开。阵羽织从镜子的反光里看到，是西崎龙。他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看到她在，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笑了笑，缓步走过来。
“还在加练？”他靠在旁边的把杆上，“不用太拼，休息也很重要。”
阵羽织停下动作，解开沙袋，擦了把汗，点了点头。
西崎龙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看看这个。”
阵羽织接过。那是一张简单的折线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几个指标：体重、肌肉量、基础代谢率、踝关节活动度、重心稳定得分……每条线上都标着她的名字和数据点。线条总体趋势缓慢向上。踝关节活动度和重心稳定这两条线，近几周的斜率明显变得陡峭。
“你的‘原点’，”西崎龙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图上代表重心稳定的那条线，“正在一点点回到它该在的位置。虽然还有很长的路，但方向已经对了。”他又指向代表踝关节活动度的线，“这里也是。绑沙袋是为了让这个过程更稳固，像给小树苗加个支架。”
阵羽织看着那张图。冰冷的数字和线条，却清晰地勾勒出她这两个月的变化。那些汗水、酸痛、枯燥的重复，都被浓缩在这几条爬升的曲线上。
“但这只是开始。”西崎龙收回那张纸，认真地看着她，“把这些基础打牢，需要的时间和耐心，可能比想象中还要多。中长距离的比赛，就像一场漫长的旅行，出发前把行装检查得越仔细，路上才越从容。”他顿了顿，“会觉得慢吗？会感到枯燥吗？”
阵羽织摇了摇头。慢和枯燥已是常态。放弃？从未真正想过。
“那就按你自己的节奏来。”西崎龙点了点头，合上文件夹，“沙袋适应后，我们再慢慢调整。呼吸练习要坚持。营养要跟上。”他不紧不慢地补充，“过阵子特雷森内还有模拟赛，你也一起去看看。多观察中长距离的节奏和体力分配，对你会有帮助。”
他说完，准备离开。
“西崎龙。”阵羽织忽然开口。
西崎龙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询问的神色。
“为什么……”阵羽织犹豫了一下，“为什么愿意这样指导我？”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她天赋糟糕，身体破败，性格沉闷。
西崎龙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无奈，更像是一种了然的温和。
“因为你选择了我。”他的目光落在她依旧绑着护踝的左脚，又回到她脸上。
“所以不用问为什么。”他最后说道，“你只需要继续看着前方，按你的步调走。我会在这里，看着你，陪着你，直到你找到属于自己的跑道，或者直到你决定停下为止。无论哪种选择，都没关系。”
他说完，朝她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练习馆，脚步声轻缓。
阵羽织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个沙袋。西崎龙的话不像回答很怪。
因为她选择了他……
这是什么日漫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