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崎龙不在,Spica训练场的空气里飘着一种微妙的、无人主导的散漫感。助理训练员很尽责,计划表执行得一丝不苟,但总少了点那种精准到刻薄的“味道”。
阵羽织绑着七公斤沙袋,在那条一百米的辅助跑道上来回“走”着。阳光很好,晒得塑胶地面有些发烫。她专注于脚下,感受着每一步的落地。
她走完第二组,在跑道边坐下喝水。汗珠顺着下巴滴进领口。远处,主训练场传来声音:
“伏特加!弯道速度收一点!你想提前冲刺然后后半程爬回来吗?”助理训练员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点无奈的提高。
“啰嗦!我知道怎么跑!”伏特加不耐烦的吼声,伴随着更加急促的脚步声。
“知道?你上次比赛最后二百米差点因为前段太快抽筋,这就叫知道?”这次是大和赤骥冷静但带着嘲讽的语调。
“哈?!你有资格说我?你最后冲刺路线歪成什么样自己心里没数?”
“至少我策略执行到位。不像某些人,脑子里只有一根筋。”
“你说谁一根筋?!”
眼看又要吵起来。助理训练员的劝解声淹没在两人的互怼里。特别周在旁边试图打圆场,声音弱弱的没什么效果。黄金船已经笑倒在旁边的草坪上打滚。
阵羽织拧上水瓶盖子。没有西崎龙贩剑把二人锁敌重新定向,这场争执大概还要持续几分钟。
她站起来,准备最后一组。刚迈开步子,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棕色的身影蹦蹦跳跳地朝这边跑来。
“阵羽织同学!还在训练呀!”东海帝王元气满满的声音响起,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显得更精神了。这几天西崎龙不在,但她依然准时来“报到”,指导舞台训练之余,似乎对Spica的日常也很感兴趣。
“嗯。”阵羽织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哇,你绑着沙袋走路?训练员给你安排的新科目吗?好厉害!”东海帝王跟在她旁边,倒退着小步走,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感觉怎么样?会不会很累?对平衡感要求很高吧?我有时候也会做类似的练习呢,不过是为了增加脚踝的爆发力……”
阵羽织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有点接不上话,只能含糊地“嗯”、“还好”。
“帝王!不要打扰阵羽织训练啦!”远处传来大和赤骥的声音,她已经结束了和伏特加的口角,正朝这边走来,姿态依旧优雅,只是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伏特加臭着脸跟在后面,但耳朵竖着。
“我没有打扰啦!我在学习!”东海帝王转身,理直气壮。
“阵羽织同学,你走路的样子……嗯,虽然慢,但是感觉很稳呢!每一步都很扎实!”
“扎实得像在犁地。”伏特加抱着手臂,冷不丁冒出一句。
阵羽织脚步顿了一下。
大和赤骥用手帕擦了擦汗,随后丢给了伏特加,“伏特加,你的比喻和你的人一样缺乏美感。”
“总比某些人明明跑得歪七扭八还自以为很优雅很强。”
眼看战火又要燃起,东海帝王连忙岔开话题:“对了对了,阵羽织同学,你晚上还加练吗?我昨天看到练习馆的灯很晚还亮着。”
阵羽织点了点头。最后一组还差二十米。
“真努力啊……”东海帝王感慨,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啊!说到加练,铃鹿前辈以前也经常一个人练到很晚呢!训练员说,她的跑法就是在那时候一点点磨出来的……”
提到无声铃鹿,几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
“铃鹿桑……快回来了吧?”特别周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期待,“情人节锦标赛……”
“赢了,小特。”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众人转头,看到无声铃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不远处。她依旧穿着那身简洁的运动服,橘色的长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出发前更沉静了一些。她的身边,站着风尘仆仆、手里还拎着一个便利商店袋子的西崎龙。
“训练员!铃鹿前辈!你们回来了!”特别周第一个惊喜地叫出声。
“哦哦!欢迎回来!”黄金船也从地上爬起来,挥舞着她那个歪歪扭扭的应援牌。
大和赤骥和伏特加也停下了互怼。
西崎龙看起来有点疲惫,眼底带着血丝,但精神还算不错。他把便利商店袋子往地上一放,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落在还在“走”最后几步的阵羽织身上, 嘴角弯了一下。
“嗯,回来了。”他声音有点沙哑,“铃鹿赢了。情人节锦标赛,全程完美领放。”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天气,“赢得挺利落的。具体的回头再说。”
他又看向大和赤骥和伏特加,“我不在,吵架次数翻倍了?”
大和赤骥和伏特加同时移开视线。
“助理训练员的报告我看过了。”西崎龙也没深究,只是摆了摆手,“该加练的,一样都少不了。反正情人节过了,赤骥你收的巧克力应该够补充体力。”
大和赤骥的耳尖可疑地红了一下。
“伏特加,”西崎龙又转向她,“你那份,铃鹿帮你从东京带回来了。在她包里。”
伏特加愣了一下,脸也突然有点红,小声嘟囔:“谁、谁要啊……”
“不要吗?”无声铃鹿平静地说。
“……我又没说不收。”伏特加别过脸。
无声铃鹿从包里又拿了一份,“小特,你的。”
“谢谢铃鹿桑!”
————————————
西崎龙视线重新回到终于“走”完一百米、正撑着膝盖喘气的阵羽织身上,走了过去。
阵羽织直起身,擦了下汗。西崎龙在她面前站定,也没说话,先蹲下身,用手指按了按她绑着沙袋的脚踝周围,又让她原地做了几个提踵和重心转移的动作。
“沙袋感觉怎么样?”他问,语气很平常。
“习惯了。”
“呼吸呢?走的时候有没有乱?”
“有一点,后半程会。”
“嗯。”西崎龙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还行。比我走之前预估的进度快一点。”他顿了顿,黄绿色的眼睛看着她,“不过,你昨晚加练走的那一公里,最后两百米,重心有点往左偏了。虽然幅度很小,但得注意。”
阵羽织愣了一下。情人节锦标赛在东京,他人在赛场,晚上还抽空看她那点破数据?
西崎龙没解释,只是从便利商店袋子里摸出一盒东西,随手抛给她,“赢比赛送的伴手礼。”
阵羽织下意识接住。是一盒巧克力,包装很普通,便利店里随处可见的那种,上面还贴着打折标签。
远处,无声铃鹿微微侧过头,朝这边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又转回去了。
阵羽织看着手里那盒巧克力。包装被捏皱了一角,大概是在行李里压的。她沉默了两秒,低声说:“……谢谢。”
“还是谢铃鹿吧。”西崎龙转身往小屋走,“这个是她挑的。”
阵羽织又转向无声铃鹿的方向。橘发马娘正被特别周围着问比赛细节,似乎感受到了视线,微微侧脸,朝她点了点头。
“……谢谢。”阵羽织又说了一遍,声音更低。
无声铃鹿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回答特别周关于比赛的追问。
“所以铃鹿桑领先到最后直道也能那样加速吗?”
“嗯。”
“好强啊!”
大和赤骥轻轻叹了口气,伏特加还在和那盒巧克力作斗争。东海帝王眼睛闪闪发亮:“铃鹿前辈好厉害!我以后也想试一下领放!”
阵羽织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盒打折巧克力。
“这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