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子在云涧谷里过得极快。
转眼便是一月。
何晚的日子被排得满满当当，半点空闲都没有。
每日卯时，天刚蒙蒙亮，他就得爬起来练剑，依旧是那根枯枝，依旧是重复了无数遍的刺、挑、劈、扫。
裴仙泠不再只让他练单一动作，却也没教他什么高深剑法，只是将八个基础动作拆解开来，逐个打磨。
何晚在裴仙泠的悉心指导下，进步肉眼可见。
从最初连刺都刺不准，到如今能稳稳将枯枝刺入洞壁小孔，甚至偶尔能做到收放自如。
手臂不再像一开始那样酸得抬不起来，虎口的红痕也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茧子，握剑愈发沉稳有力。
他不再偷奸耍滑，也不再抱怨疲累。
每当练剑累到极致时，脑海里便会浮现出裴仙泠那句“我刺了三年，才刺中那块冰”。
瞬间便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力气。
这日清晨。
何晚练完剑，气喘吁吁地走到潭边，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拿起水囊猛灌了几口。
“仙姐姐，你看我刚才那剑，是不是比昨天又稳了些？”他抹了把嘴，兴冲冲地看向裴仙泠。
裴仙泠正闭目调息，闻言睁开眼，清冷的目光扫过他，微微颔首：“尚可。”
还是那两个字，却比第一次说时，多了几分真切的认可。
何晚嘿嘿一笑，心里甜滋滋的。
“对了仙姐姐。”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你看，我把你教我的草药都记下来了，还画了图，下次肯定不会认错了！”
册子是他用树皮自制的，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各种草药的模样，旁边还标注着名称和功效，虽然简陋，却十分用心。
裴仙泠接过小册子，低头翻看。
每一页都画得认真，标注清晰，甚至连她随口提过的采摘时辰、处理方法，都一一记在上面。
她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波动，抬头看向何晚：“倒是用心。”
“那是！”
何晚挺胸抬头，一脸得意：“以后我就是仙姐姐的专属药童，你指哪我采哪！”
裴仙泠没接话，只是将小册子还给他，指尖不经意间划过他的指尖，一丝微凉的触感传来。
何晚心头一跳下意识握紧了手，嘿嘿笑了两声，我懂，我都懂，没再说话。
午后。
按照惯例，二人依旧出谷采药。
经过一个月的学习，何晚已经能认出不少常见草药，偶尔还能自己找到几株，虽然偶尔还是会混淆，但比起最初，已经好了太多。
“仙姐姐，你看，是不是这个？”何晚指着一株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一脸期待地问道。
裴仙泠走过去看了一眼，淡淡点头：“紫花地丁，清热解毒。”
“没错！”何晚眼睛一亮:“我记住了！”
他说着，便要伸手去摘，却被裴仙泠拦住。
“此草需在花开正盛时采摘，药效最佳，此时尚早。”裴仙泠说着，走到不远处的一丛灌木旁。
“先采这个。”
何晚凑过去一看，是血见愁，这一个月来，他已经认了无数次，绝不会再认错。
“我来摘！”
何晚说着，便要伸手。
“慢着。”
裴仙泠飞快地拉住他：“此草茎秆粗糙，直接扯会磨手，用灵气轻震根部，便可轻松摘下。”
她说着。
指尖凝聚一丝微弱的灵气，轻轻一震，血见愁的叶片便完整脱落。
何晚学着她的样子，指尖凝聚灵气，却因为控制不稳，灵气四散，连草叶都没碰到。
他老脸一红，又试了一次，这次总算成功了，却也耗费了不少力气。
“看来灵气运用，还得多加练习。”何晚挠了挠头。
“嗯。”
裴仙泠点头：“剑法与灵气可以相辅相成，剑若练得稳，灵气自然也能愈发顺畅。”
二人一路前行，采了不少草药，夕阳西下时，才满载而归。
回到山洞，何晚将草药分类整理好，又去潭边洗了把手，转身却见裴仙泠正盘膝坐在草铺上，闭目凝神，周身萦绕着一丝淡淡的灵气。
经过一个月的稳固。
她的修为已经踏入练气期，到了练气九段，虽然依旧无法施展完整剑法，却已能轻松凝聚灵气，寻常妖兽根本无法靠近。
何晚没打扰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洞口，开始准备晚饭。
他今天运气不错，出谷时在山坡上打了一只野兔，正好可以给裴仙泠补补身体。
生起火，将野兔处理干净，架在火上慢慢烤制。
不多时，烤肉的香气便弥漫开来，滋滋冒油的兔肉撒上他特意采来的香草，香味愈发浓郁。
裴仙泠缓缓睁开眼，看向火堆旁的何晚，眸中柔和了几分。
“仙姐姐，快好了，等会儿就能吃了！”何晚回头，咧嘴一笑。
裴仙泠轻轻点头，没说话，却也没有再闭目调息，只是静静看着他忙碌的身影。
不多时，兔肉烤好，何晚撕下最嫩的一条腿，递到裴仙泠面前：“仙姐姐，尝尝看，今天烤得格外香！”
裴仙泠接过兔腿，轻轻咬了一口，肉质鲜嫩，香气四溢，是她从未尝过的市井滋味。她微微颔首，声音清淡却带着暖意：“尚可。”
何晚笑得更开心了，自己则啃着剩下的兔肉，一边吃一边跟她讲以前在天剑宗外门的趣事。
裴仙泠安静地听着，偶尔会抬眸看他一眼，清冷的脸庞上，始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吃完晚饭，何晚收拾妥当，坐在草铺上，开始在心底默默翻阅系统奖励的寒清仙剑法（残缺篇）。
一个月来，他表面上修炼裴仙泠传授的基础剑法，暗地里却从未停止过修炼寒清剑，二者相辅相成，进步飞快。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剑法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丝清寒的剑意，只是还十分微弱。
“不能急，得慢慢来。”
何晚暗自告诫自己，将剑法口诀牢记于心。
就在这时，裴仙泠忽然开口：“你近日修炼，灵气运转似乎与往日不同。”
何晚心头一紧，暗道不好，难道被发现了？
他强装镇定，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裴仙泠：“啊？有吗？我就是按照你教我的方法修炼，可能是最近练剑多了，灵气运转顺畅了些吧。”
裴仙泠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思索，却没有追问，只是淡淡道：“无妨，只要根基稳固，便无大碍。”
何晚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嗯嗯，我一定好好打基础，绝不偷懒！”
裴仙泠没再说话，重新闭上眼，闭目调息。
何晚却不敢再大意，收敛心神，老老实实运转裴仙泠传授的功法，不敢再露出丝毫异样。
入夜，月光透过洞顶裂缝洒落，照亮整个山洞。
何晚躺在草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白天裴仙泠的话，总担心自己暴露了寒清剑的秘密。
“仙姐姐。”
他忽然开口。
打破了山洞的寂静。
“嗯？”
裴仙泠轻声应道。
“你说，等我练好了剑，是不是就能像你一样，随手就能发出剑气了？”何晚试探着问道。
裴仙泠沉默片刻：“嗯。”
“那到时候。”
何晚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她：“我就用剑保护你，谁也别想伤害你！”
月光落在裴仙泠脸上，映得那双清冷的眸子柔和如水，她看着何晚亮晶晶的眼睛，轻轻点头：“好。”
何晚嘿嘿笑了两声，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闭上眼睛，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潭水流动的声音。
裴仙泠躺在草铺上，却毫无睡意。
她想起白天何晚练剑时认真的模样，想起他辨认草药时笨拙却用心的样子，想起他递上烤肉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温度，是白天何晚为她敷药时留下的。
许久的朝夕相处，一幕幕生死的回忆，这个跳脱却真诚的少年，早已开始一点点融化着她冰封的心。
曾经。
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只会与剑相伴，孤独终老。
可现在。
裴仙泠发觉有这呆子在身边，粗茶淡饭，枯燥练剑，却也觉得格外温暖。
她闭上眼。
只将那丝温度紧紧握在掌心。
月光温柔，将二人的身影笼罩其中，明明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心却紧紧相依。
不知过了多久，何晚睡得正香，忽然被一阵轻微的异响吵醒。
他猛地睁开眼，警惕地看向洞口，只听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仙姐姐！不对劲。”
何晚压低声音，连忙坐起身。
裴仙泠也瞬间睁开眼，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警惕，周身灵气微微凝聚。
“别出声。”她轻声说道。
何晚点点头，握紧了放在身边的黑剑，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洞口。
异响越来越近，很快便到了裂缝口，一道黑影一闪，竟是一头体型不小的黑狼，正探头探脑地往洞里瞧。
是一头筑基初期的妖兽。
黑风狼！
何晚心头一紧，下意识挡在裴仙泠身前，握紧手里的黑剑，警惕地盯着黑风狼。
黑风狼显然是被山洞里的灵气吸引而来，见洞里有两个人，顿时目露凶光，低吼一声，猛地朝着二人扑了过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