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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仙泠垂下眼帘。
何晚看不清她眸中情绪,只感觉曾经她周身那股熟悉的温柔暖意,仿佛在一瞬间淡了下去,蒙上了一层令人的寒意。
心头莫名一跳…
何晚快步走上前,将桂花糕递过去,语气不自觉放轻:“仙姐姐,你看,刚刚这位姑娘赠的……”
话未说完。
便被裴仙泠淡淡打断。
“东西既已买齐,便尽早返程,莫要在外久留。”她没有看那桂花糕,更没有看他手中的帕子,只是抬步转身,声音平静得近乎疏离。
语气生疏,态度冷淡。
与平日里那个看似清冷孤雅,实则温柔叮嘱、眉眼含柔的仙姐姐简直判若两人。
何晚愣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帕子与桂花糕,一时有些茫然。
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只是顺手救了个人,怎么……仙姐姐忽然就不高兴了?
咳咳!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他不敢多问,连忙跟上裴仙泠的脚步,一路往云涧谷返回。
返程途中,气氛异常沉默。
往日里。
何晚总会找些话题说笑,裴仙泠虽话少,却也会轻声回应。
可今日,裴仙泠始终走在前方,不曾回头,不曾多言,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他。
何晚几次想开口,都被她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堵了回去。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裴仙泠对他的称呼,也变了。
往日里,她或是直接开口,或是干脆唤“你”,或是随口应和,亲昵自然地唤句“呆子”。
可这一路,她只淡淡开口:
“走快些。”
“此处僻静,稍作歇息,你说如何,何公子?”
客气、疏远,像对待一个不甚相熟的外人。
“额…好…好!”
何晚顿时吓得露出小表情,满心困惑的同时又有些莫名的心慌。
只能乖乖应下,不敢再多言。
一路沉默。
两人终于回到云涧谷。
踏入山洞,裴仙泠径直走到自己常坐的石凳旁,放下行囊,闭目调息,不再看他一眼。
何晚站在原地,小眼神打量着那道冷漠的背影,手里还攥着那方素帕与早已凉透的桂花糕。
心头乱糟糟一片。
他实在想不明白,不过是出门一趟,不过是顺手帮了个陌生人,怎么回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夜色渐深。
月光透过洞顶裂缝,洒下一地清辉。
何晚躺在草铺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满脑子都是裴仙泠白天冷淡疏离的模样,心口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慌。
而洞口处。
一道白衣倩影悄然立在那里。
裴仙泠没有调息,也没有修炼。
她独自站在月光下,望着谷外沉沉夜色,清冷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脑海里。
完全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回放着白天在青溪镇的那一幕……
何晚伸手扶起那个跌倒的女子,语气温和,眉眼舒展的模样。
女子仰头看他,满眼感激,将帕子与桂花糕郑重递到他手中。
他居然没有拒绝,居然…居然坦然收下了…
每回想一遍,便只感觉心口那处微微发紧,泛起一阵细密而清晰的酸涩。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会过的情绪。
不是恨,不是怒,不是伤。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闷在心底,挥之不去的……难受!
她曾是高高在上的仙子,斩断尘缘,一心向道,不知儿女情长为何物,内心的孤傲与自负更是让她蔑视一切。
而四年前跌落深渊那一刻。
她以为自己此生只剩破碎与孤寂。
是何晚闯入她的世界,一点点焐热她冰封的心,潜移默化的让她习惯了陪伴,习惯了他的笑。
习惯了他眼中只有自己的模样…
她以为那只是同门之谊,只是相依为命的信任。
可直到今日那一幕映入眼帘。
她迷茫了。
只晓得看见他对别的女子温和,看到别的女子将心意藏在帕子与糕点中赠予他。
会浑身不自在,会心烦,会不想理他,会……想让他眼里,只看着自己一个人!
裴仙泠轻轻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
心跳平稳。
可心底那股酸涩,却真实得无法忽视。
她活了数百年,修的是剑道,求的是渡劫飞升之境,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般彷徨而惶恐的念头。
痛苦、困惑、无措。
她不懂这是什么念头,自己如今是怎么了,更不知该如何安放下去。
可唯有一点,裴仙泠无比确定。
她做不到!
做不到像今日那样,就那么远远地看着他,像一个可怜的局外人,失败者!
做不到看着他对别人温柔,看着他与旁人亲近…
而自己无动于衷!
做不到…只将他当作一个需要照顾的跳脱傻小子,一个可以真心同行的好友。
月光清冷,洒在她素白的脸颊上。
那双素来淡漠的眸子里,第一次盛满了连她自己都读不懂的纷乱情绪,有烦躁,有不安,有酸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占有。
洞口风声微响。
裴仙泠轻轻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
云涧谷的安稳岁月,即将落幕。
而女子心底的那场病名为爱的情动,却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