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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两人便启程。
裴仙泠倒是不再刻意与何晚拉开距离了，那青衫身影就走在他身侧，素手偶尔会在他脚步故意踉跄时，不动声色地扶上他的臂弯。
那点轻柔的力道和触感，让何晚贼咪咪的偷笑几下，心头甜滋滋的，连赶路都多了几分力气。
只是行出不过百里，天地间的光景便彻底变了。
原本清朗的天光被一层灰青色的雾霭笼住，越往前行雾气越浓。
那不是山间寻常的晨雾，而是带着腥甜腐气的魔域瘴气。
瘴气如淡墨般浸漫天地，吸一口便觉得丹田发闷，灵气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草木被瘴气浸染，叶片枯焦发黑，连泥土都泛着诡异的暗紫色，踩上去软塌塌的，透着一股死寂。
这便是魔域入侵后，污染的战乱地带。
瘴气虽不似剧毒那般即刻夺命，却能一点点蚕食生灵神智。
凡人与低阶修士吸入过多，便会高热癫狂，最终沦为行尸走肉。
即便是妖兽沾久了瘴气，也会灵智泯灭，化作只知杀戮的魔化凶兽。
沿途的山林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凄厉扭曲的兽吼，听得人头皮发麻。
原本清朗的天光被一层厚重的灰紫瘴气遮蔽，日头变得昏黄惨淡，像蒙了尘的旧灯。
越往安平城方向走，周遭景象便越是苍凉。
裴仙泠率先蹙起眉尖，指尖轻捻，一缕清寒灵气逼开近身的瘴气。
“这是魔域战时带来的魔瘴，会蚕食神智、污化修为，不可大意。”
她话音落下，便从随身储物袋中摸出几株叶片清绿的草药，正是能压制瘴气侵体的清瘴草。
“含在舌下，能暂阻瘴气入体，护住心脉。”她指尖微用力，揉碎草叶，递了一半到何晚面前，声音温软。
何晚一怔。
随即乖乖接过。
他接过草叶时，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掌心，微凉的触感让两人皆是一顿，随即装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含入口舌。
草叶的清苦气息扑面而来。
他看着裴仙泠自己也含了一株，戴着白面纱伪装的侧脸在灰蒙天色下依旧冷艳绝尘。
“不愧是仙姐姐，懂得真多~”
何晚心头一暖，低声抖眉道。
裴仙泠耳尖微热，轻轻别开目光，话里却没反驳，只轻轻“嗯”了一声。
清苦的草木气息压下了瘴气的腥甜，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也随之平复。
走了好一会，看见了一处曾经炊烟袅袅的村镇，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木质的屋舍被啃噬得千疮百孔，土墙坍塌碎裂，路边散落着破损的农具、染血的布帛，偶尔还能看见被啃噬殆尽的尸骨，被瘴气熏得泛出青黑。
偶有侥幸存活的百姓，蜷缩在废墟之中，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见到修士路过，连抬头求救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一片死寂的绝望。
“这瘴气最是阴毒，最终由魔域诞生，其依附生灵怨念滋生，越是死伤惨重之地，瘴气便越浓。”
裴仙泠指尖凝起一缕清寒灵气，挡开扑面而来的紫雾，声音轻缓，却带着几分沉郁。
何晚握紧了手中黑色长剑，指节微微泛白。
他在天剑宗外门混了三年，见惯了宗门内的勾心斗角，却从未见过这般生灵涂炭的惨状。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裴仙泠，女子面纱遮颜，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眸，眸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悲悯。
“仙姐姐，总能慢慢好起来的。”
何晚仔细想了想，轻声开口。
裴仙泠抬眸看他，清冷的眸子里漾开一丝浅淡的暖意，轻轻“嗯”了一声。
话音刚落，林间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腥风骤然加剧。
数头被瘴气魔化，实力堪比筑基中期的赤爪狼从紫雾中窜出，足足有五六头之多。
寻常豺狼不过猎犬大小。
可这些魔化狼却身形暴涨一倍，皮毛呈灰紫色，沾染着黏稠的瘴气，双眼猩红如血，利爪泛着黑芒，齿间滴落腥臭的涎水。
它们被两人身上的鲜活灵气吸引，疯扑而来。
“小心，是被瘴气异化的妖兽，灵智尽失，只知杀戮。”裴仙泠轻声提醒，周身结丹后期的灵气悄然流转，隐隐约约将何晚护住。
清寒剑气萦绕指尖，随时待发。
而何晚脚步一错。
不退反进。
“来的好，小爷我正好拿你们开刀！”
他筑基巅峰的灵气尽数灌注于黑剑之中，寒清仙剑法随心而动，一剑刺出，清寒剑意破空而出，冻得周遭空气都泛起白霜。
与众多赤爪狼周旋着打斗半天，不见破绽，反而越发麻烦陷入劣势。
“哎呦！我靠，有点厉害。”
何晚龇牙咧嘴一跳躲过撕咬。
“呆子…侧身，斩其后腿，瘴气聚于其肢，断其借力之本。”裴仙泠无奈，只能开口在此时响起，以经验精准点破妖兽弱点。
“哦哦。”
何晚眨巴眨巴眼睛，依言变招。
剑势一转，凌厉剑气劈向最前那头魔狼的后腿。
寒清剑意冻僵其筋骨，黑剑顺势斩落，魔狼哀嚎一声，后腿应声而断，腥臭的黑血喷涌而出。
其余几头魔狼见状。
瞬间愈发疯狂，合围而上，紫黑色的瘴气随着它们的扑击四散，沾到草木便瞬间枯萎。
眼见马上沾染到何晚。
“小心！
裴仙泠清眸一紧，连忙指尖轻弹数道冰蓝色的剑气激射而出
精准洞穿魔狼的眉心！
她的剑气看似轻柔，却蕴含着寒清剑仙的本源剑意，即便如今修为只是结丹后期。
但其威力也远胜寻常结丹修士。
剑气所过之处，魔狼的身躯瞬间被冻成冰雕，轻轻一碰便碎裂成渣。
“呼！”
何晚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两人倒是默契起来。
何晚横剑格挡、劈砍，将魔狼的攻势尽数挡下。
后面的裴仙泠则有意借机磨炼来何晚的战斗技巧与经验，只偶尔精准点杀一些企图偷袭并会伤害到他的赤爪狼。
清寒剑气压灭瘴气。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几头魔化赤爪狼便尽数被斩杀，尸身很快被瘴气侵蚀，化作一滩黑血。
战斗结束。
何晚微微喘息，额角渗出薄汗，他常年修炼扎实，虽不至于力竭，却也消耗了不少灵气。
“千万莫要急躁，瘴气会扰动心脉，稳着灵气运转。”
裴仙泠赶忙上前一步，素手轻轻按在他的后背，一缕温和清润的灵气缓缓注入他的经脉，帮他梳理紊乱的气息。
女子的指尖微凉，灵气却暖得熨帖。
“嘿！反正有仙姐姐在，我一点都不慌。”何晚转头笑盈盈看着她说。
裴仙泠耳尖微热。
只得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轻咳一声，转身继续前行，却悄悄放慢了脚步，等着他跟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