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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清玄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晨雾之中。
裴仙泠才缓缓松开何晚的手。
那指尖好似有一抹留恋般蹭过他的掌心后才轻轻收回,凝起一缕灵气轻轻一挥,撤去了周身的静音结界。
她转过身。
清冷的眸子落在何晚身上。
晨微光从门外透入。
落在她如玉的绝美脸颊上,褪去了昨夜的沉郁,只剩一贯清冷的淡然,可眼底深处,却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我们跟上去。”
何晚点点头弯腰拾起地上的黑剑,背在身后,又顺手将火堆旁剩下的半块干粮揣进怀中。
动作自然娴熟。
裴仙泠静静看着他,眸底泛起一丝浅淡的温柔。
眼前这个会种菜、会养鸡、会为了凡人拼命、会把所有温柔、甚至是性命都给她的呆子。
谁也不能碰。
谁也不能靠近…
这个念头升起,便如藤蔓般悄然缠绕在心头,一点点生根发芽,化作连裴仙泠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执。
两人不再多言,施展身法,悄无声息地跟在清玄阁弟子身后。
裴仙泠刻意走在何晚身侧。
与他并肩而行,既不让他超前,也不让他落后
柔软的衣摆时不时轻擦过他的手臂,细腻的布料贴着肌肤,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归属。
何晚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嘴角又忍不住翘嘴了,心中一边享受又一边暖意翻涌。
顺从地故意放慢脚步。
与她步调完全一致,晨雾沾在脸颊,微凉的湿意混着她身上的清寒气息,格外安心。
晨雾弥漫。
沿途皆是被魔潮摧毁的山林田地,枯木歪斜,荒草没膝,一派萧瑟凄凉。
行出约莫数里地。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妖兽嘶吼声,紧接着便是清玄阁弟子拔剑的脆响。
何晚与裴仙泠立刻闪身藏在一棵枯树后,探头望去。
只见三只体型庞大的魔化野犬,正拦在清玄阁弟子身前,獠牙外露,涎水滴落,双目赤红,皆是练气巅峰的修为。
清玄阁弟子列成阵形,丝毫不乱。
许笙嫣身形一动,率先上前,玉笛横在唇边,轻轻一吹。
清脆的笛音破空而出,带着清玄阁独有的清灵道法,化作一道道淡蓝色的灵气刃,精准地斩向魔化野犬的要害。
她招式利落,身法轻盈,笛音攻防兼备,不过三招,便将为首的野犬重创倒地。
其余弟子顺势出手,不过片刻,便将三只妖兽斩杀殆尽。
“不过是些零散的魔化妖兽,不足为惧。”
许笙嫣收了玉笛,语气平静:“继续前进,乱葬岗就要到了,那里才是真正的凶险之地。”
众人应声,继续前行。
何晚看着许笙嫣利落的身手。
心中忍不住暗自赞叹,这位清玄阁的师姐,年纪轻轻便有结丹初期的修为,心性沉稳,心怀苍生,的确是难得的正道天才。
可他才看了两眼,腰侧便又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裴仙泠微凉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腰侧,力道轻柔,却带着十足的提醒意味,细腻的触感透过衣料传进来。
让他浑身微微一僵。
何晚猛地回神,转头看向裴仙泠。
仙子立在晨雾之中,白衣胜雪,眉眼清冷,只是唇瓣微微抿着,眸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不悦,那眼神分明在说:
不准看。
何晚哑然失笑,连忙收回目光,乖乖看向裴仙泠,伸手轻轻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掌心裹住她微凉的指尖,低声赔罪:
“不看了,只看仙姐姐。”
一句“仙姐姐”。
唤得裴仙泠心头一颤,指尖在他掌心轻轻蜷缩,耳尖瞬间泛红。她别开脸,故作冷淡地迈步前行,声音轻得像风:
“油嘴滑舌,跟上,别掉队。”
可脚步,却不自觉地又放慢了许多,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至全身,驱散了晨雾的湿凉。
何晚笑着跟上。
两人指尖相扣,隐匿在晨雾之中,朝着那片阴森可怖的乱葬岗,缓缓靠近。
又行片刻。
前方的树木愈发稀疏,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腐朽与怨气交织的味道,刺鼻难闻,令人心神不宁。
放眼望去。
一片连绵起伏的土丘荒岗,横亘在天地之间。
荒岗之上,枯骨散落。
破棺残碑随处可见,灰蒙蒙的雾气笼罩其间,遮天蔽日,连阳光都难以穿透。
无数枉死的怨气在雾气中翻滚,隐隐传来凄厉的哭喊与哀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里,便是清玄阁与幽骨门争夺的目的地。
乱葬岗。
清玄阁的弟子已在乱葬岗外围停下,个个神色凝重,握紧手中法器,警惕地盯着岗内翻滚的灰雾。
许笙嫣站在最前。
手中玉笛紧握,清丽的眉眼间满是严肃,她抬手示意众人噤声,目光扫过乱葬岗深处,沉声道:
“幽骨门的人,已经在里面了。”
话音刚落。
乱葬岗深处,便传来一阵阴森刺耳的怪笑,伴随着黑幡舞动的哗啦声,穿透怨气浓雾,直直传来:
“清玄阁的小娃娃们,倒是来得快。既然送上门来,那就都留下,给老夫的尸傀,添几份养料吧!”
阴恻恻的声音,响彻整个乱葬岗。
幽骨门的人,早已等候多时。
藏在暗处的何晚顿时心头一紧。
下意识地便侧过身,将裴仙泠护在身后,手臂轻轻挡在她身前,温热的臂膀贴着她的肩头。
裴仙泠望着他护着自己的背影,肩头贴着他温热的肌肤。
那眸中原本的清冷与不悦瞬间化作一片滚烫的温柔。
“没事。”
她轻轻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那纤细指尖触到他紧实的肩颈,缓步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手臂紧紧贴着他的手臂,温热的体温相互交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