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国立贵族大学的晚会厅很大。
或许用厅来形容不太准确,在室内的广场——这么说反而更加能体现它的大小。
即便如此之大,室内的装饰也没有落下。
金光闪闪,却不显庸俗。
宝石以一种绝妙的配置,布置在天顶上,吊灯高垂,发出璀璨的光芒。
将要扛起国家的青年们,穿着燕尾服和礼服,在这晚会厅内谈笑。
毕业晚会。
四个大字印在远处的布上。
在学院中度过了四年的时光,真正长大成人的青年们可以破壳而出的典礼。
那就是这儿。
在觥筹杯错之中,洋溢着喜悦的氛围。
可就在那时,那个事件发生了。
“咦,那个是...?”
在众目睽睽之下,穿着白色金边西服的男人走上了台阶,站在高处。
那是王家特有的礼服。
男人的一举一动,都散发出难以言喻的高贵感。
可能是王子要发表讲话吧?
众人这么想着,可王子的身边却有着一个异物。
那是穿着白色长裙的少女。
以平民之资,特招入学的女学生,安娜・卡特。
他们两个牵着手,握的很紧,就这样肩并肩站在了舞台上。
而在台阶之下,另一个少女仰望着,露出惊愕的神情。
"喂喂,难不成..."
那错位的景象,让众人议论纷纷。
毕竟,王子的未婚妻并非是那位平民少女——而是在台下看着的那位,穿着紫黑色长裙的公爵千金,卡特琳・其拉尔,人称黑色玫瑰。
终于,王子开口了。
那是接近审判的口吻:
"我,阿德里安·德·卢西恩在此宣布,我要废除与恶女卡特琳的婚约,娶安娜为妻。”
那是不得了的炸弹发言。
称公爵千金为恶女。
娶平民为妻。
最重要的是,私自废除王家订好的婚约。
这是太过惊世骇俗的行为。
让王家和最大的公爵家产生裂痕的危险行为。
而大家都知道一件事——这个王子,并不是个笨蛋。
也就是说,他接下来要拿出的是,可以彻底让那黑色玫瑰身败名裂到再起不能的证据。
看着这场景,一部分人感到惊慌,一部分人感到哀伤,而最多的人,都为这数十年来最大的瓜而感到兴奋。
众人都看着那聚光灯的落处。
站在台阶上的王子和平民。
站在台阶下的原未婚妻。
先说话的是台阶下的黑色玫瑰。
“哼,恶女?阿德里安殿下,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一定有相应的证据吧?”
卡特琳打开孔雀羽毛做的扇子,微微挡住嘴,脸上的表情已经褪去惊慌,反而微微能看见笑意。
哇哦,这绝对是早已经隐蔽了证据的坏女人会说的台词吧。
有七成听到这句台词的人心里都这么想着。
“卡特琳,我也本不想做到如此之绝,不过你的所作所为实在是突破了最为一个贵族的底线。”
王子闭上眼,从手中掏出了一块宝石。
那是所谓的记录宝石,通过魔法记录下过去发生的影像。
宝石发出光,投影出大大的光幕,里面传出沙沙的声音。
“对,方法你自己挑。”
画面是灰黑色的,仿佛有什么挡着,声音也有点小。
聚集在光幕上的众人们,没有注意到卡特琳的表情。
她瞪大眼睛,仿佛看到什么怪物,下颔也颤动着,似有话要说。
“把她拖到小巷子里打也好泼她硫酸也好,把她给毁容,让她再也没法用那张贱脸勾引人。”
台下一片哗然。
屏幕中又传出什么东西碰撞的声音,画面随之震荡,然后,露出了一半遮挡住的画面。
在那另一半,清晰地可以看见,卡特琳那带着憎恶的神情,以及从她嘴中说出的狠毒诅咒。
投影宝石的播放就此停止,像是有聚光灯打了下来,大家齐刷刷地看向现实中的卡特琳。
那用微微颤抖的手挡住下半张脸,铁青着上半张脸的卡特琳。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王子的声音冰冷无比。
看不见她的眼神,两秒的沉默后,卡特琳一把把扇子丢到地上,惊雷般的声音。
她用手指着躲在王子背后的平民少女,面色狰狞如恶鬼附体。
“你这个,贱女人!”
观客们大吃一惊,谁都没想到她直接连装都不装了。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
“喂!”
看清卡特琳手中的火球,观客们大惊。
可连片刻的机会都没有,不知从何处落下一道人影,压住了卡特琳的脖子,将她按倒在地。
“放开…!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这么对我!?我杀了你!我要扒了你的皮!”
就像是被狗抓住的老鼠一样,卡特琳一边突出污言秽语,一边挣扎着四肢。
可那穿着骑士铠甲的男人,牢牢控制住卡特琳,宛如一座巨山。
“辛苦了。”
王子从台阶上走了下来,但那步伐朝向的方向却并非是卡特琳。
他转过身去,握着安娜的手。
背朝着那场闹剧,说道“把她抓起来。”
仅仅说了这五个字,他就离开了。
连卡特琳的最后一面也不见。
此事成为苏布王国最大的新闻,无论在贵族还是坊间,都成为众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不过人类毕竟是时效性的生物,不管是多么大的话题,只要时间经过,总会冲刷得模糊不清。
就此事而言,大概是一个月。
当热度逐渐沉下,卡特琳的判决也悄无声息地,在某些人们背后的作用下,如灰尘落地般地结束了。
剥夺身份,驱逐出境。
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这个国家。
2
噶当噶当的马车声响着,即便在软垫的座椅上,也颠得屁股一震一震的。
实话说,我并不喜欢马车,或者说,我讨厌一切不安定的交通工具。
因为我会晕车。
不过,虽然坐在我最讨厌的马车上,不过我的心情却是大好。
甚至嘴角都忍不住地有点儿上扬。
坐在我对面的女仆则是用看异物的眼神看着我。
我向她搭话。
“怎么?薇拉,你有什么意见?”
“没有,您开心就好。”
她的回答总是如此,如果说要举行一个把话聊死大赛,我会全力支持薇拉参赛。
不管我做出多么离奇的指示,她都只是以一句“是。”作为回应,什么也不会过问,搞得我原本设计好的装神秘台词练一次都用不上。
不过话虽如此,我总觉得她不太尊重我这个主人,看我的眼神偶尔就像是在看笨蛋。
“把你也带到那种乡下的嘎啦角落,你生气了?”
“没有。大小姐的居所就是我的居所。”
“哼~?”
说实话,即便已经和她相处了快四年,我仍然完全搞不懂,她到底心里是怎么想的。
不过即便是这样,她仍然是我最信任的部下。
我透过马车的玻璃看向窗外。
那一片金黄色的麦田,有点偏矮的青山,一望无际的蓝天和上面点缀的白云。
我深吸一口气,就连空气也感觉这么新鲜。
啊,总算是,总算是走到今天了——被断罪后,流放出境的这一天。
为此,我整整筹备了三年,在这三年期间,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不过今天,就是今天,总算有了回报。
我那长年的期盼,总算能够实现了。
3
我的名字叫做张明,是个男人。
25岁,大学刚毕业,工作快两年。
我变得逐渐想要去死。
开始工作第一年,我还以为这个刚进入初中,刚进入高中时那一段不适应是一样,只要能够撑过一开始的一段时间,总会适应下来。
可,当我每天起床,一想到要工作时,那永远会袭来的绝望感,仿佛噩梦般缠身于我。
没有寒暑假。
一周只有一天休息。
到了那一天,醒来已是下午,不知为何,吃过饭后,又到了明天。
工作日。
起床后,又是绝望。
这样过了两年,我的内心只留下了两条路。
一是死。
而是辞职,然后家里蹲。
既然都想到死了,不如就家里蹲吧。
不过,我也只是想想。
我已经25岁了,不是能哭着说“我不要上班啦妈妈!”就能被原谅的年龄了。
再怎么痛苦,也只能继续工作。
为了什么?
谁知道。
好想辞职。
每天在家里打游戏。
一天到晚。
星期一到星期天。
一月到十二月。
到死为止。
每天早上,像金枪鱼罐头一样被挤在地铁上的我,脑海里一直这么呐喊着。
于是那件事发生了。
在我半夜三点加班处理没干完的工作时,我感觉心脏猛得一跳,眼前的世界随之模糊,紧接着,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我的心脏,剧痛刺入大脑。
“啊……啊……!”
我从椅子上摔倒在地,眼睛瞪大,像是翻车死掉的鱼的眼睛。
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啊啊,要是有下辈子的话,我想转生成富二代,一生衣食无忧,什么工作都不用干,可以一辈子蹲在家里想干嘛干嘛。
依稀中,我听见什么一闪的声音。
像是电影中闪光转场的特效。
下一秒,我失去了意识。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我发现我变成了一个双螺旋马尾的,眼神略带凶相的美少女。
4
在经过一番调查——或者说其实也不用什么调查后,我确信了一件事。
我转生成了即便家里蹲一辈子也绝对不会有任何资金困扰的超级无敌富二代。
这个王国宰相的女儿,卡特琳・其拉尔!
——好啦,我知道有比富二代身份重要得多的事实。
我转生成了女性向游戏的反派千金。
《露娜魔法学院!》
是一部俗套的要死的女性向游戏,女主角作为平民进入魔法学院学习,结果被贵族的帅哥们看上谈情说爱结婚,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游戏。
要说为什么我知道这个游戏,因为我妹是这个游戏的死忠粉丝,一整天在qq空间对着男角色发情,书包上的吧唧钥匙扣已经能把书包升级为装甲书包的程度,如果她没有考上清华这个标签,就是个十足的厕妹。
我被迫参与了她的视频企划——“让亲哥玩《露娜魔法学院!》会怎样?”——然后被迫打通了这个游戏的所有结局,还一直在一旁被迫听着她的解说。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由于这个游戏太糊了,视频平均播放量连一百都没过。
不,现在想来,应该是十足的幸运,毕竟多亏了她烦人的阿宅讲解,我才能对这个游戏有了百科全书级别的了解。
也就是说,以我的知识,想要回避悲惨结局什么的很轻松,或许用点手段还能开挂人生装逼打脸——但是,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我陷入了沉思。
假如说,假如说我利用我的游戏知识开了无双,把原本讨厌我的所有角色全部收入后宫,会怎么样?
假如连原本会被女主迷住的王子都喜欢上了我,我毫无疑问会正常和他结婚,变成王妃。
然后呢?
从小就以王妃的标准被培养大的我一阵恶寒。
王妃的工作也真不是人干的。
全日无休,早上七点起,晚上九点回寝。
这比我前世的工作还要悲惨。
你要问一个花瓶到底有啥要干这么多的,那我只能说,想要当花瓶你也得摆着给人看。
而且是一天到晚。
作为王国的标志之一,社交,亲善,外交,与民众的交流活动,赏赐,还有当花瓶坐着。
那是一年都难得有一天休息的工作。
就连节假日都没得休息,毕竟到了节假日,作为花瓶可更得卖力宣传。
王妃可不是什么像看上去那么美好的工作。
否决。
绝对否决。
谁要当王妃啊,死都不要,绝对不要,杀了我都不要。
既然已经转生成了超级有钱人,这辈子绝对要利用好所有能利用的东西,竭尽一切能力——
达成我的家里蹲大业。
为此,路只有一条,清晰得很。
那就是乖乖退下王妃的位置。
你问我要怎么做?
你问我吗?问这个作为反派女主角的我?
那还用说吗,自然就是好好地本色出演,扮演好这个反派大小姐啦。
除了犯下重罪这种强制力外,没有别的办法能取消大人们间订好的政治契约。
我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
只要能按着原作剧情来,谨慎控制着剧情走向,我就能来到流放结局。
也就是在空气又新鲜有没有人叫自己出门的完美小房子里一辈子爽爽家里蹲结局。
爽啊。
一当我意识到我那常年的梦想真的有可能能实现后,我的眼眶湿润了。
自那以后,我展开了整整三年的,漫长的漫长的旅途后,总算抵达了这里。
这个流放的马车上。
回想起往昔的种种,我的内心无比感叹,不过,更多的是对未来的,终于能开始的,无穷无尽的家里蹲生活的满足。
我的嘴角忍不住地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