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前的公告栏被层层叠叠的人群包围，我不得不踮起脚尖才能勉强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单。新生们挤在一起，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焦急地寻找自己的名字。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我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亚麻色长发的女生正安静地站在公告栏前。她的制服熨烫得一丝不苟，金属纽扣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周围的学生不自觉地给她让出一条路，但她似乎并不在意这些注目礼。
"星宫同学！这边这边！"有人喊道。
我认出那是星宫阳花里，国中时就很有名的优等生。她微微侧头回应了一声，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名单上。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虽然表情平静，但指节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
"一年二班……"她轻声念出这几个字，然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她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
她快步走向一旁的樱花树下，接通了电话。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我也能感觉到她的背影变得紧绷。电话很快结束了，但她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第二波查看名单的学生涌来。
这时，我才注意到名单上"灰原夏希"的名字，赫然也在一年二班的位置。
教室内弥漫着新学期特有的纸张与粉笔的气息。我拖着书包穿过已经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同学们，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那里正对着操场的樱花树，也是观察整个教室的最佳位置。
"这个位置还没有人坐。"我在心里默念着，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时，前门传来一阵骚动。星宫阳花里站在门口，她的手还扶着门框，目光却已经扫视过整个教室。我注意到她的指节依然泛着不自然的白。
她径直朝教室中间走去，选了一个既不显眼也不偏僻的位置。有几个认识她的女生想要打招呼，但看到她略显僵硬的表情后都识趣地住了口。她把包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我终于走到那个心仪的座位旁，将包放在桌上。回头时恰好对上星宫的视线，她似乎一直在观察着这边。但当我想要回应时，她已经低下头，从包里拿出一本装帧考究的笔记本。
教室后门忽然被拉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探头张望："诶，这里是一年二班吗？"
"是啊。"已经落座的几个男生异口同声地回答。那个女生笑了笑，转身对着身后说了句什么。很快，又有三四个学生走了进来。
我从包里取出课本和文具，一一摆放在桌上。不远处传来星宫翻动笔记本的声音，纸张摩擦的细响中似乎藏着某种不安。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
更多的学生陆续到来，教室里的交谈声渐渐热闹起来。有人在谈论社团招新，有人在讨论今年的考试难度。但这些声音在流经最后一排时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过滤。
我打开笔记本，准备记下这个特殊的日子。余光中，星宫的身影忽然变得僵直。我抬头望去，发现她正死死盯着手机屏幕，那里显示着一条未读信息。
我虽然很在意，不过我跟星宫现在也不过是我单方面知道她名字的同学罢了，正当我准备趴着睡觉时有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哟同学，你的身体看起来很结实，你喜欢打篮球吗？”来者是一位红色短发的男生——凪浦龙也。
凪浦龙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时，我正准备趴在桌上打个盹。那声音洪亮而爽朗，带着明显的关西口音，让我不由得转过身去。
"篮球？"我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红发男生。他将制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身高目测有一米八，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压迫感。但他的表情很随和，一边说话一边不自觉地抓着后脑勺，"我确实喜欢打篮球。"
"太好了！"他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空位上，"我叫凪浦龙也，去年在国中是篮球队的主力前锋。今年打算继续打球，正在物色队友。"他说这话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我的手臂和腿部，显然在评估我的运动潜力。
教室里的氛围随着凪浦的加入开始改变。原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同学们开始把注意力转向这边。有几个男生蠢蠢欲动，似乎也想加入话题。
我听见身后传来纸张摩擦的声音。星宫阳花里将笔记本轻轻合上，动作很轻，但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她的视线在我和凪浦之间停留了片刻，然后低头摆弄起手机。
"对了，"凪浦忽然压低声音，"你知道今年的篮球队会有专门的女子经理吗？据说会从一年级招募。"他说这话时眼睛发亮，"要是有漂亮的女生来当经理就好了。"
我正想回应，前门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大步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几个同学。她的步伐轻快，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
"啊，是七濑。"凪浦小声说道，"她好像也被分到我们班了。"
教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热闹。我注意到星宫的身体微微僵直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打着。新来的女生似乎认出了她，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而凪浦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篮球的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喂，你觉得我们要不要先去看看社团活动室？午休时间应该…"
“龙也，你又在想篮球的事吗？”这时又一个男声从旁边传了过来，我跟龙也歪过头，“怜太？！你也在二班吗！”龙也与怜太似乎从国中时就是很要好的朋友，“你太迟钝了，不仅是我，诗也在这个班哦”，说着，一个身高看起来只有150的少女走了过来，她是佐仓诗。
凪浦龙也转向白鸟怜太，二人熟稔地击掌。这一幕让教室的氛围变得更加活跃，三五成群的同学纷纷望向这边。佐仓诗站在两个高大男生之间，身高差距格外明显，但她毫不退缩，反而双手叉腰，昂着头。
"诗，你还是这么小只啊。"龙也笑着说。
"这叫娇小。"佐仓诗瞪了他一眼，"况且我们高一才刚开始，说不定还能长高呢。"
白鸟怜太在我身旁的空位坐下，整理着书包："龙也，你还记得去年的区域赛吗？"
"当然记得，要不是你的传球失误…"
"喂喂，那明明是你漏接！"
他们的对话让整个后排染上了欢快的色彩。但我留意到星宫的背影变得更加僵硬，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封面，在纸张上留下细微的褶皱。前门那边，七濑正和几个女生说笑，声音清脆地传来。
佐仓诗忽然凑近我的课桌："我看你们在谈篮球？女子篮球队也在招新哦。"她的目光中带着某种不服输的神采。
"诗想参加？"白鸟怜太问道，"但你的身高…"
"身高怎么了？"佐仓诗反问，"我在国中时可是…"
她的话没说完，教室前门传来一阵骚动。七濑向这边走来，步伐轻快。星宫的手指蓦地停住了，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定住。七濑走到她桌前，两人之间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阳花里，好久不见。"七濑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星宫抬起头，嘴角牵起一个礼貌的弧度："嗯，好久不见。"
这短暂的对话似乎激起了某些涟漪。佐仓诗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白鸟怜太则继续和龙也讨论着篮球的事，但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七濑在星宫身后的座位坐下，动作优雅而从容。她打开手机，屏幕的反光映在星宫的后颈。星宫的手指重新开始摩挲笔记本，这一次力道更重，几乎要在封面上留下痕迹。
不一会儿我看见星宫一个人离开了教室，我感觉她这一系列行为相当不自然，“不好意思，我去一趟厕所”我借口离开了怜太、龙也和诗离开了教室，我看见星宫朝着楼上走去，那是这栋楼的天台，她去那里做什么，我跟了上去。
楼梯间回荡着急促的脚步声。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星宫的身影在每个转角处消失又出现。她走得很快，却又带着某种克制，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拉扯着。
第四层。星宫的步伐开始变得犹豫。她在楼梯口停了一瞬，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紧抿的唇角。那条未读信息依然躺在通知栏里，像一把悬而未落的刀。
我放慢脚步，躲在拐角处。星宫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滞了几秒，最终还是将手机塞回口袋。她继续向上，每一步都比先前更重。
天台的铁门虚掩着。星宫推开门时，铰链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四月的风裹挟着樱花的气息涌入楼道，将她的制服下摆吹得微微晃动。她站在门口，双手扶着门框，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躲在楼梯间的阴影里，看着星宫走向天台边缘。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微风掀起她的发梢，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她取出手机，终于点开了那条信息。
"为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为什么偏偏是你……"
手机在她手中颤抖。我听见细微的抽泣声，却见不到她的表情。星宫的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她的另一只手攥着制服裙摆，指节发白。
这时，楼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星宫猛地回头，泪痕还未干透的脸上写满戒备。我连忙闪身躲进消防栓后面。
"阳花里？"是七濑的声音。
星宫的身体瞬间僵直。我从缝隙中看到七濑正站在天台门口，她身后跟着两个女生。
"真巧呢，"七濑微笑着说，"我还以为只有我知道这个地方。"她向前走了几步，目光在星宫湿润的眼角停留片刻，"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星宫后退一步，手机被她藏在身后："没什么，我只是…想来看看风景。"
"是吗？"七濑歪着头，"可是你的眼睛都红了呢。"她转身对身后的女生说，"你们先回教室吧，我和阳花里说几句话。"
两个女生面面相觑，但还是听话地离开了。铁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合上。
七濑和星宫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天台，带来远处的钟声。第一节课快要开始了。
教室在等待我的归来。
楼道里，最后一声钟鸣消散。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身后此起彼伏，星宫和七濑走在我身后三四步的距离。她们始终保持着沉默，却又各自散发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气场。
穿过长廊，阳台投下的影子在地面划出一道道间隔。我数着脚步声，三个人的节奏都不一样。星宫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距离。七濑则保持着均匀的步伐，既不紧不慢，也不刻意跟上或落后。
推开教室的门，凪浦正在和白鸟说着什么，看到我们回来，话音戛然而止。佐仓诗坐在课桌上，两条腿悬空晃荡，注意到气氛不对，立刻跳了下来。
"夏希，你去哪了？"凪浦问道。
"厕所。"我回到座位上。
"这么久？"
星宫走向自己的位置，动作很轻，像是不想惊动空气。七濑在她身后坐下，从包里取出课本，纸张摩擦的声音格外清晰。教室里的谈笑声渐渐低了下来。
前门被拉开，一个戴眼镜的女教师走了进来。她穿着深色的套装，手里抱着一叠资料。
"早上好，我是本宫美织，是你们的班主任。"她的声音温和但不失威严，"既然大家都已经选好了座位，那就按照现在的位置坐吧。"
同学们发出小声的欢呼。本宫老师扫视了一圈教室，目光在后排停留了片刻。
"接下来要选班委了。有人自荐吗？"
没有人举手。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试探的气氛。我看到星宫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像是在思考什么。七濑则靠在椅背上，姿态从容。
"那么，"本宫老师推了推眼镜，"我来提名几个候选人。"
本宫美织推了推眼镜，目光在班级名单上逡巡。"班长的候选人，"她顿了顿，"星宫阳花里。"
这个名字在教室里激起一阵涟漪。坐在我前方的星宫绷直了背脊，指节在桌面上叩出无声的节奏。
"副班长，七濑唯乃。"
又一个停顿。七濑端坐在座位上，头也未抬，却给人一种胜券在握的感觉。
本宫美织合上名单："还有其他自荐的同学吗？"
教室陷入沉默。凪浦在我身边小声嘀咕："这不公平，怎么能直接内定。"白鸟怜太碰了碰他的手肘，示意他噤声。
"那么，"本宫继续说道，"下面请两位候选人做简短的自我介绍。星宫同学？"
星宫缓缓起身。制服裙摆微微晃动，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我是星宫阳花里。在国中时担任过学生会委员，也参加过…"她的声音很轻，却意外地清晰。
七濑在她身后交叠双腿，皮鞋尖点地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星宫的话。星宫的语速变快了："如果大家选我当班长，我会努力为班级服务。"她迅速坐下，像是逃离什么。
"七濑同学？"
七濑站起来，动作优雅。"我叫七濑唯乃。相信很多人都认识我，毕竟去年的区域联赛上，我作为啦啦队长…"她说到这里，目光掠过星宫的后颈。星宫的肩膀瑟缩了一下。
本宫美织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名字。"现在开始投票。请把你们的选择写在纸条上，不要签名。"
教室里响起翻找纸张的声音。我注意到星宫的手在发抖，她写字时几乎要把笔折断。七濑则悠闲地转着笔，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景象。
佐仓诗踮着脚尖走过来收票。她个子太矮，不得不双手举着投票箱。凪浦想帮忙，被她瞪了回去。
"开始计票。"本宫美织的声音不带任何感**彩。星宫和七濑的票数在黑板上此消彼长。最后一张纸条打开时，全班都屏住了呼吸。
"班长：星宫阳花里。"本宫宣布结果，"副班长：七濑唯乃。以上提名通过。"
掌声响起。星宫僵在座位上，手指停在半空。七濑的笑容加深了，她俯身在星宫耳边说了句什么。星宫猛地站起来，差点碰翻课本。
"那么，"本宫环视教室，"下面选举其他委员。体育委员…"
我看见星宫偷偷抹了抹眼角。七濑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微笑，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某种复杂的轨迹。
教室里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你不觉得星宫同学的给人的氛围很拘谨吗？感觉完全不像是更入学该有的样子”我小声向我座位前的龙也搭话，“是吗？会不会是太紧张了？”然而龙也似乎没有察觉到。
"但是，星宫同学确实有点奇怪。"我压低声音。凪浦正埋头翻着体育社团的宣传单，耳朵却微微动了动。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星宫的背影上。此刻的星宫正机械地翻动着笔记本，纸张的沙沙声几乎要淹没在教室的喧嚣中。
"班长啊…"凪浦摸了摸下巴，"我倒是觉得她挺适合的。听说国中时就很优秀，成绩、体育都不错。"
我没有接话。前排的七濑正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笔尖在空中画出某种难以捉摸的轨迹。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星宫的后颈，那里的肌肤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
本宫老师开始宣读校规。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翻页声，但星宫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她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顿，像是在等待什么。
"诗，你觉得呢？"凪浦转向佐仓诗，"星宫给人感觉是不是有点…"
"专心听讲。"佐仓诗打断了他，语气却不似平常那般强硬。她的视线在星宫和七濑之间来回游移，眉头微蹙。
白鸟怜太从抽屉里取出一包饼干，递给我一块。"新学期总是这样，"他小声说，"大家都需要时间适应。"
本宫老师的声音依然在继续。她说到社团活动时，七濑突然坐直了身子。我注意到星宫的肩膀瞬间绷紧，笔尖在本子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文艺社和啦啦队都在招新…"本宫的话音未落，七濑已经举起了手。
"老师，我想继续担任啦啦队队长。"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星宫的手指攥紧了裙摆，指节泛白。我看见她偷偷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条未读信息依然停留在通知栏。
"好的，"本宫点点头，"其他同学有什么想法吗？"
凪浦举起手："我要参加篮球社！"他的声音过于响亮，引来一阵笑声。白鸟无奈地摇头，却也跟着举起了手。
我的目光回到星宫身上。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轻轻颤动，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七濑在她身后换了个坐姿，皮鞋尖轻轻敲击地面。
"星宫同学，"本宫忽然开口，"听说你去年在文艺社表现很出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星宫身上。她缓缓起身，声音很轻："是的…我想继续…"
"那太好了，"本宫微笑，"正好今年的文艺社需要新的负责人。"
七濑的笔尖顿住了。我听见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星宫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像是要从布料中寻找某种安全感。
凪浦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篮球的事，完全没注意到教室里弥漫的微妙气氛。我想起天台上的那一幕，星宫湿润的眼角，七濑意味深长的微笑。
这个四月的课堂，似乎正悄然编织着一个远比班委选举更复杂的故事。而我，不过是这场青春叙事中的一个旁观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