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战斗模拟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收容室更加像收容室。
至少保卢森是这么认为的。
这间位于 Site-JM 地下第六层的巨型模拟场原本是摩萨德建造 JM-Vault 时留下的旧式大型隔离舱，后来被创新公司接手后，经过现实稳定锚、可变式地形平台与数十层可更换防爆装甲模块改造，才变成如今这座足以容纳一整支机械化部队交火的演训空间。
天花板高得像一座倒扣的钢铁教堂。
墙面上是一整片灰黑色吸能板，缝隙中藏着数不清的监视器、炮塔、声波投射装置与紧急封锁闸。地板则由一块块可升降的金属平台组成，只要指挥室下达指令，整片场地就能在三十秒内从城市街区变成荒野废墟，再从荒野废墟变成室内迷宫。
理论上，这里足以模拟多数战场，并抵抗剧烈战斗所带来的冲击。
理论上。
问题在于，今天站在里面的东西，本身就不能用『理论上』来形容。
保卢森站在指挥室厚重的单向观察窗后，双手抱胸，红宝石色的眼睛冷冷盯着下方。
军式战术外套被他穿得像一件缩小版军官制服。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柔软表情，反而因为长时间压抑情绪，显得像一把被磨到发白的刀。
「这就是异常军事化第一期协同战力候选名单。」
站在旁边的赫里亚博士用有些微妙的语气说道。
她看着监控画面上的几名人形异常，沉默片刻，又补了一句。
「我现在有点后悔签字答应让你们来这里进行协调训练了。」
「后悔没有意义。」保卢森冷冷地说，「命令已经下来，演训必须执行。」
「您真的觉得他们有可能合作吗？」
「我不觉得。」保卢森回答得异常干脆。
赫里亚愣了一下。
保卢森继续看着模拟场，语气平静。
「但高层管理委员会觉得可能，所以我得证明到底是我错，还是他们脑子被门夹了。」
赫里亚张了张嘴，最后明智地选择闭嘴。
保卢森没有再理她，目光落回下方。
模拟场中央，五名被选入异常军事化计划的人形异常正分散站立。
INN-3725，「血灵帝国的血族女皇」——蕾娜。
她穿着经过公司设计改造的黑红色战术礼服，外表依旧像一名年龄不大的少女，却端着一种与外貌完全不相符的贵族仪态。她站在那里，指尖轻轻搭在由血液结晶构成的巨镰「夜镰」上，姿态优雅得不像准备参加军事训练，更像准备出席某个古老王庭的晚宴。
INN-7747-1，真野未来，也就是那位自称「天翔闪光★未来」的魔法少女，则完全是另一个画风。
她穿着亮到让摄影机自动降低曝光的魔法少女服，手中握着一柄顶端镶着星形水晶的魔杖，站姿充满热血动画片头曲的气势。她身后还跟着两名魔法少女。
其中一名是「星纺光★结菜」，看起来是温柔型，怀里抱着一本会自己翻页的魔法书，裙摆像星空一样泛着淡淡银光，脸上挂着「大家不要吵架嘛」的表情。
另一名则是「烈阳弓★葵」，背后浮着一把金色能量弓，眼神锐利，姿态挺拔，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只要我认定你是黑暗，就算你只是没缴停车费我也能给你一箭」的危险正义感。
INN-9211 站在场地边缘，脸色苍白。
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东亚男人，穿着公司提供的灰色防护服，双手不安地抓着袖口。他的眼神在其他几名异常身上来回移动，像一个被误送到猛兽展览馆里的普通游客。
「我再确认一次。」9211 举起手，声音有些发抖，「我真的必须参加吗？我觉得我本质上还是人类，我没有想成为什么战术资产，我也不想杀人，更不想被人杀。」
站在另一侧的 INN-1374 沉默地看向他。
在不同人的眼中，1374 的形象并不一样。
摄影机拍到的是一团被高亮度光晕包裹的模糊骑士轮廓；保卢森眼里，他则像一名披着旧式战甲、持盾站立的无名战士；赫里亚博士看见的似乎是某种宗教圣像般的人影，因此她从刚才开始就避免直视。
而 1374 自己只是安静站着，语气平和。
「没有人应该被迫成为武器。」
保卢森在指挥室里听见这句话，眉头立刻跳了一下。
「很好，训练还没开始，已经有人开始反对训练本身了。」
最后一位，INN-0097，斩神者奥瑞伯斯，则坐在模拟场边的一张白色塑料椅上。
那位老人穿着朴素，黑色长剑「卡欧斯」靠在膝边。他脸上带着温和笑意，像是被孙子孙女邀请来参观校外教学的老爷爷。
他甚至还拿着保温杯。
「年轻人聚在一起，气氛总是很活泼啊。」奥瑞伯斯笑呵呵地说。
蕾娜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轻柔。
「你把这称为活泼？」
「不然呢？」奥瑞伯斯慢慢喝了一口茶，「总不能一开始就说这像一群被关进同一个笼子的狼、羊、狮子、圣骑士和会发光的小鸟吧。」
结菜小声说道：「我觉得小鸟这个比喻还蛮可爱的……」
葵立刻皱眉：「结菜，不要放松警戒。那位血族身上有非常浓厚的黑暗气息。」
「黑暗气息？」蕾娜微微抬眼，笑意不变，「真有趣。你们将不理解的血脉称为黑暗，将符合自身审美的暴力称为正义。你们世界的童话教育，果然非常适合作为帝国幼儿园的反面教材。」
真野未来立刻握紧魔杖。
「妳果然还是不懂！光明不是审美，是信念！」
「信念若只会将世界分成光与暗，妳们和那些未成熟的幼兽用气味辨认敌我有何不同？」蕾娜轻声反问。
葵背后的金色能量弓瞬间亮起。
「妳说谁是野兽？」
「我并未指定。」蕾娜微笑，「但妳如此迅速地认领，倒是让我省了些说明。」
「喂。」9211 立刻后退两步，「等一下，这个状况是不是有点危险？我先声明，我没有参与任何挑衅，我只是路过，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路过到这里。」
1374 轻轻向前一步，隔在葵与蕾娜之间。
「训练尚未开始。」
葵瞪着蕾娜：「她侮辱正义。」
1374 平静地说：「正义若脆弱到被一句话侮辱，那需要被保护的可能不是正义，而是妳的自尊。」
葵被堵得一瞬间说不出话。
结菜则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道：「葵，深呼吸。老师说过，真正的光之战士不可以在开场前就进入第二型态。」
「我没有要进第二型态。」
「妳背后的弓已经在冒火了。」
葵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能量弓真的开始冒出金色火焰，于是脸色一僵，默默把输出压回去。
保卢森在指挥室里闭了闭眼。
她忽然非常想念普通士兵。
普通士兵就算纪律差，至少不会因为一句「黑暗气息」差点引发小型宗教战争。
她打开广播。
「所有人，安静。」
她的声音透过模拟场上方的扬声器落下，冷硬得像一块砸进水面的铁。
场内终于稍微安静了一些。
真野未来抬头看向指挥室方向，立刻站直。
「是！天翔闪光★未来听候指令！」
葵也跟着喊：「烈阳弓★葵准备完成！」
结菜慢半拍：「星纺光★结菜……也、也准备好了。」
9211 更小声：「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没有准备好。」
蕾娜则只是抬起眼，语气悠然。
「请说吧，小小的指挥官。」
保卢森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3725，称呼我为保卢森指挥官。」
「好的，小小的保卢森指挥官。」
赫里亚博士差点笑出声，硬生生用咳嗽压了回去。
保卢森的声音又低了几度。
「我不会再提醒第二次。」
蕾娜轻轻一笑，没有再继续挑衅。
保卢森扫视所有监控画面，继续说道：
「接下来进行第一阶段协同作战训练。训练目标很简单，一批经过筛选的 L-0 死囚将被投放进入场地，他们会获得基础枪械、爆裂物与有限战术装备。你们的任务，是在不突破模拟房外层防护、不攻击观察室、不互相重伤的前提下，合作击溃所有敌对目标。」
他顿了一下。
「注意，是合作击溃，不是各自表演。」
真野未来立刻用力点头。
「明白！我们会以团结的光芒，照亮——」
「不需要口号。」保卢森冷冷打断。
未来的气势被硬生生卡住。
结菜小声安慰：「未来，没关系，我觉得那句很帅。」
蕾娜淡淡道：「确实，若是在儿童剧场，应该能得到掌声。」
葵刚压下去的火又开始冒了。
保卢森没有理会她们。
「第二，1374，不得启动完整平衡战斗领域，除非场内出现不可控高危异常。」
1374点头。
「我明白。」
「第三，3725，不得进行初拥，不得抽离目标全身血液，不得制造可扩散性血族衍生物。」
蕾娜微笑。
「你们总是在限制我那充满想象力的战斗方式。」
「因为妳每一次都能把我们的常识踩碎后再问我们为什么这里的地板不够坚固。」保卢森冷声道。
蕾娜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句话有点有趣。
「第四，7747 小队，本次演训为『普通』演训，就当作是我个人的请求，请妳们不要入戏太深。」
真野未来神情严肃。
「我会努力控制心中的热血。」
保卢森沉默了一秒。
「我只要妳好好听从命令，其他的我不管。」
未来低下头：「是……」
「第五，9211。」
9211立刻抬头，像被老师点名的学生。
「是、是？」
「你的任务是观察、掩护与撤退路线支持。你不需要主动承受攻击，也不允许透过故意受伤增加免疫项目。」
9211连忙点头。
「这个我完全同意，我非常同意，所以我可以离开了吗？」
「不许离开。」
「那我可以站远一点吗？」
「可以。」
9211明显松了一口气。
保卢森最后说道：
「0097，你作为机动支持。除非我下令，或出现神性、拟神性、信仰驱动型异常输出，否则不得拔剑。」
奥瑞伯斯笑着点头。
「放心，我这把老骨头不会抢年轻人的舞台。」
「很好。」
保卢森关闭了部分广播，转向控制台。
「投放目标。」
赫里亚博士略微皱眉。
「死囚心理状态已确认，大多数都以为这是减刑测试。」
「他们有选择权。」保卢森说。
「他们的选择权建立在信息不完整上。」
保卢森看了她一眼。
「博士，妳可以现在提出伦理抗议，然后这批人会被送到别的测试项目。妳觉得那会更温柔吗？」
赫里亚沉默了。
几秒后，模拟场另一端的闸门打开。
第一批死囚被推入场地。
他们总共三十人，身上穿着简化式防弹衣，手持突击步枪、冲锋枪、霰弹枪与少量手雷。有人神情惶恐，有人满脸凶狠，也有人像是终于等到翻盘机会一样，眼里燃着疯狂的兴奋。
他们很快看见场中央的几名「敌人」。
其中一人愣住。
「这是什么？小孩？」
下一秒，他手中的步枪保险被拉开。
保卢森在指挥室里淡淡说道：
「开始。」
枪声瞬间炸开。
第一轮弹幕朝着场中央扫去。
未来几乎是本能地举起魔杖，一道半透明的星光屏障在众人面前展开，子弹撞上屏障后化作一串串闪耀的火花。
「大家不要怕！」她高声喊道，「光会保护我们！」
葵在她身旁拉弓，金色箭矢一分为七，精准射中七名死囚手中的武器。枪械瞬间被熔断，灼热金属落在地面，逼得那几人惊叫后退。
结菜翻开魔法书，银色光线像丝线般延伸出去，缠住两名打算绕侧翼的死囚脚踝，将他们轻轻放倒。
「请不要乱动，你们会受伤的！」结菜一边施法一边喊。
「他们本来就是来攻击我们的。」葵皱眉。
「可是没有必要弄痛他们嘛！」
同一时间，蕾娜已经向前走去。
她的动作不快，甚至像散步。
然而每当死囚朝她开枪，他们的手就会因为不明原因抖动，弹道就会微妙偏斜，不是擦过肩侧，就是偏离到一个极度夸张的位置。那些死囚很快注意到这一点，惊恐地调转枪口集火她。
蕾娜只是轻轻抬起手指。
几名死囚的手腕忽然一僵，血管中的血液像被控制住般，让他们手指抽搐，枪械从掌中滑落。
「你们的武器很吵。」她轻声道，「并且比我想象中更粗陋。」
一名死囚怒吼着拔出匕首扑向她。
蕾娜微微侧身，夜镰的柄端轻敲对方胸口。那人整个身体像被无形巨锤击中，飞出数公尺，撞上地面后翻滚两圈，失去意识。
葵看见这一幕，皱眉。
「妳下手太重了。」
蕾娜没有回头。
「他还活着。」
「正义不是只看活着与否！」
「那妳的正义倒是十分繁琐。」蕾娜说，「帝国的战场通常没有这么多繁琐的规矩，只有活以及死。」
另一边，1374已经走进敌群。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展开完整领域，只是以盾挡开子弹，以剑鞘击倒试图近身的人。他的每一下都克制得近乎精准，没有骨折，没有致命伤，却能确实让对方失去战斗能力。
「放下武器。」他对一名颤抖的死囚说，「你还有停止的机会。」
那名死囚看着他，原本凶狠的表情逐渐崩塌，最后竟真的跪了下来。
「我、我投降……」
1374点头，转身替他挡下一发流弹。
9211站在远处，看着这些人以各自奇怪但有效的方式推进，表情复杂。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要躲在后面就好。
但一名漏网的死囚忽然从障碍物后冲出来，枪口对准结菜背后。
9211瞪大眼睛。
「小心！」
他几乎是下意识扑了出去，把结菜撞开。
枪声响起。
子弹打向他的胸口，却在距离身体约十几公分的位置猛然失速，像撞上不存在的墙，啪一声落地。
9211和那名死囚同时愣住。
结菜也愣住。
9211低头看着掉在地上的子弹，脸色比刚才更白。
「我……我以前被这种打过？」
保卢森在指挥室里立刻看向数据屏。
「确认。9mm 近距离射击，已登录免疫。」
赫里亚低声道：「他是出于保护行动，不是主动造伤。」
保卢森没有说话。
场内，结菜眼眶一下子亮了。
「你刚才救了我！」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我是故意救妳，但不是故意被打，我没有想增加免疫，我真的没有，监控有录到吧？」
结菜用力点头。
「嗯！你是很温柔的人！」
9211表情更加恐慌。
「不要这样说，我承受不了这种评价。」
奥瑞伯斯在不远处笑了一下。
「年轻人，能害怕自己变成怪物，通常代表你离怪物还有一段距离。」
9211看向他，像是被这句话刺中，又像稍微放松了一点。
第一阶段前半段意外顺利。
五名人形异常虽然风格完全不同，但各自都能控制战局。魔法少女小队建立防护与中距离压制，蕾娜处理高威胁近战与武装解除，1374负责保护投降者与防止过度伤害，0097则像一根安静的定海神针，不到必要时不会出手，9211虽然一路碎碎念，却在几次意外中成功救下两名队友，当然她们其实也不怕子弹就是了。
保卢森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也许高层还没完全疯。
然后下一秒，现实就很贴心地证明——高层果然有病。
一名死囚被逼入角落后，忽然拉开手雷保险。
他嘶吼着：「一起死吧！」
葵立刻抬弓，金色箭矢直指对方拿着的手雷。
1374也在同一瞬间转身。
「不要杀他！」
「他要引爆手雷！」葵怒道。
「我可以阻止。」
「你太慢了！」
葵的箭离弦。
1374抬盾挡下那一箭，金色光芒在盾面炸开。
葵瞪大眼睛。
「你在做什么？！」
1374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沉重。
「阻止不必要的处决。」
「我没有要杀他！」
「但你瞄准他。」
就在两人争执的瞬间，蕾娜指尖一勾，那名死囚手腕里的血液猛然凝滞，手雷从他手中脱落，被未来的星光屏障包住，爆炸闷在球形光幕里，化作一团刺眼火光。
危机解除。
但场内气氛也在同时变了。
葵怒视1374。
「你刚才差点害死所有人！」
1374低声道：「妳刚才差点杀死一个本可被阻止的人。」
「我说了！我没有要杀他！」
蕾娜在旁边轻声插话。
「这句话我倒是同意。」
葵猛地转向她：「我不需要妳同意！」
「可妳正用帝国军官也会说的话为自己辩护，这让妳的光明略显黯淡。」蕾娜笑意柔和，「很可惜，我原本以为魔法少女的道德标准会更有观赏价值。」
未来终于忍不住了。
「蕾娜小姐！妳明明可以好好说话，为什么每一句话都要伤人？」
蕾娜侧头。
「因为妳们每一句话都像未经发酵的糖浆，甜到令人难以忍受。」
「这不是糖浆，是希望！」
「希望若只能以口号维持，那它比糖浆还廉价。」
未来的魔杖亮起。
不是攻击亮光，而是情绪波动引发的现实扭曲反应。
保卢森在指挥室里立刻站直。
「7747 异常场上升。」
赫里亚迅速操作控制台。
「异常反应出现，场地叙事层开始偏移。」
模拟场内，原本灰黑色的墙面忽然浮现出星空般的光点，地板边缘升起像舞台一样的闪耀轮廓。远处本该只是金属障碍物的掩体，开始变形成尖塔与破碎水晶。
保卢森咬牙。
「我刚才明确说过，不要入戏太深。」
赫里亚苦笑：「她可能不是故意的。」
「这句话不能让损失报表变短。」
场内，葵与1374的争论仍在继续。
蕾娜则像故意拱火似的，用优雅得过分的语气说道：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救世主先生，你保护的是人，还是你自己心中那份不能破碎的自我想象？」
1374沉默了一瞬。
这句话显然比葵的怒骂更尖锐。
「妳不该用人的伤口取乐。」他说。
「我没有取乐。」蕾娜淡淡道，「我只是指出伤口在哪里。至于疼痛，那是你自己的事。」
葵立刻抓住机会。
「听见了吗？她根本不尊重同伴！」
蕾娜看向她。
「妳刚才试图处决一名失控者，现在却指责我不尊重同伴。妳的道德排序真是有趣。」
「妳——！」
金色箭矢再次凝聚。
这一次，未来想阻止，但她自己的情绪也被牵动，星光屏障忽明忽暗。结菜急得翻书，却不知道该先安抚谁。
9211看着众人，脸色惨白地喃喃道：
「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就知道……这不是团队，这是把一群纵火犯塞进同一栋失火的房子，然后期待他们自己变成消防队灭火。」
奥瑞伯斯慢慢站起身。
「嗯，这句话说得不错。」
「老先生，现在不是称赞我的时候吧？」
「也是。」
奥瑞伯斯抬起手，似乎准备按住剑柄。
保卢森立刻打开单线广播。
「0097，不准拔剑。」
奥瑞伯斯抬头看了一眼指挥室方向，笑了笑。
「放心，我只是扶一下。老人家站久了，腰会酸。」
保卢森完全不相信他。
场内，葵的箭终于射出。
目标不是死囚，而是蕾娜脚边。
这本该只是警告射击。
但蕾娜在箭矢落地前，夜镰已经横扫出去。血红色的弧光将金色箭矢劈散，余波擦过葵的肩膀，割裂她的魔法披肩。
葵脸色一变。
「妳攻击我？」
蕾娜的笑容淡了些。
「妳先把武器指向我。」
「只是警告！」
「在我的世界，警告也是敌意的一种。」
未来急忙挡在两人中间。
「不要打！我们是同伴！」
「同伴？」蕾娜低声重复这个词，红色眼眸微微眯起，「真野未来，妳真的理解这个词吗？」
未来一愣。
「当然理解！同伴就是一起守护世界的人！」
「不。」蕾娜的语气仍旧柔和，却忽然冷得像血液凝固，「同伴是在妳见过对方的丑陋、恐惧、矛盾、罪孽后，仍然愿意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不是因为你们都喊着同一个口号，也不是因为妳把对方归类成光明阵营。」
这句话让未来怔住。
葵却没有听进去。
她身后的烈阳弓瞬间展开第二重弓身。
「我受够妳了。」
1374也向前一步，盾牌抬起。
「停止。」
「你让开！」
「不。」
场地边缘，一些尚未完全失去战力的死囚趁乱重新拾起武器。有人看出这些「怪物」开始内斗，立刻大喊：
「他们自己打起来了！开火！」
枪声再度响起。
这一次，场内乱成一团。
魔法少女的星光屏障因为未来分心而裂开，几发子弹穿过缝隙。蕾娜抬手凝血挡下部分弹道，却因葵的攻击而转向；1374忙着挡住葵与蕾娜之间的冲突，无暇保护所有投降者；结菜一边哭丧着脸施放治愈与束缚，一边喊着「大家不要打自己人」；9211则在各种流弹中抱头蹲下，身边不断发生奇怪的因果失效。
一颗子弹朝9211飞去，半途忽然卡膛般停在空中。
一名死囚要丢手雷，手雷保险环却莫名其妙断在自己手里。
另一人想用枪托砸他，却在靠近前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得鼻血直流。
9211看着周围越来越离谱的失效现象，抱头喊道：
「不要再靠近我了！我真的不想知道我还免疫过什么！」
保卢森的脸色越来越冷。
「场地稳定率？」
「下降到百分之七十二。」赫里亚快速回报，「7747 叙事场、3725 血液干涉、1374 局部伦理判定场互相迭加，9211 的因果免疫正在让部分攻击失效逻辑扩散。」
「0097 呢？」
赫里亚看了一眼画面。
奥瑞伯斯仍然没有拔剑。
但他站在场中央，神情不再只是温和。他看着那些因魔法少女异常效应而浮现出的「光之圣徽」与「命运舞台」符号，像看见某些久远得令人疲惫的东西。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孩子们啊。」
他的手指搭上黑剑剑柄。
保卢森立刻喝道：
「0097，我说过不准——」
话还没说完，奥瑞伯斯只拔出了一寸剑刃。
不是完整拔剑。
仅仅一寸。
可那一瞬间，模拟场内所有闪耀的异常效应像被人按下停止键。
星光舞台熄灭。
金色圣徽崩成无意识的光屑。
葵背后的烈阳弓猛烈颤抖，像是受到了什么影响。
未来的魔杖光芒骤然黯淡，她踉跄了一下，露出茫然表情。
「咦……？」
那不是伤害。
更像某种概念层面的冷水，直接浇熄了过度膨胀的异常效应。
蕾娜看向奥瑞伯斯，眼神第一次多了几分真正的兴趣。
「原来如此。你身上的血味很淡，却有一种斩断王冠的气息。」
奥瑞伯斯收剑，笑得仍旧像一位普通老人。
「只是年轻时做过一些不值得模仿的事。」
1374看着他，低声说道：
「你刚才削弱了她们的信念。」
「不。」奥瑞伯斯摇头，「我只是削弱了那些把信念包成神话的外壳。真正的信念，不会因为少一点光效就消失。」
未来低头看着自己的魔杖。
她沉默了。
葵也沉默了。
但场面并没有因此完全恢复。
因为蕾娜与葵之间的敌意仍在，1374与蕾娜之间的理念冲突也没有消失，而9211的因果免疫已经让场内武器故障率高得像整个模拟房突然变成二手军火市场。
一名死囚趁着所有人安静下来，忽然捡起地上的霰弹枪，朝结菜扣下扳机。
枪没有响。
他愣住。
下一秒，枪管从中间炸开，把他自己震晕。
9211说道：「看吧！又来了！这一定也算我的错！」
保卢森终于失去耐性。
他一把抓过主控麦克风，声音像炮弹一样砸进整个模拟房。
「全员停止行动！」
这次没有人立刻停。
葵还在瞪蕾娜，蕾娜仍然握着夜镰，1374挡在中间，未来满脸动摇，结菜急得快哭，9211蹲在地上碎碎念，0097则一副「老人家我尽力了」的表情。
保卢森的眼神彻底冷下来。
她按下另一个按钮。
下一秒，模拟场四周墙面同时打开，十二支长矛型现实稳定锚弹射而出，深深钉入地面。灰白色的稳定场像雾一样扩散，瞬间压低所有异常输出。
蕾娜的夜镰表面血光一滞。
葵的烈阳弓收缩成普通弓形。
未来的魔杖闪了两下，乖乖暗下去。
1374的光晕也变得稀薄。
9211周围那种奇妙的因果偏移感逐渐消退。
保卢森打开仿真场内部通道，亲自走了进去。
她一步一步走到场中央。
明明身高只有一百四十五公分左右，却硬是走出了军用装甲车压过战场的气势。
「我说，停止行动。」
这一次，没有人再动。
保卢森抬头看着眼前这群理论上的「战略伙伴」。
「你们知道这场训练的目的是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
保卢森冷声道：
「不是让妳们证明自己多强。你们每一个有多危险，档案写得比墓志铭还清楚，不需要再向我展示。」
她看向葵。
「战场上判断威胁不是错，但妳把处决当成最快捷的正义。」
葵脸色一白，想说明自己没有要杀人，却被未来轻轻按住手。
保卢森转向1374。
「保护生命是美德，但如果你每一次都要在危机发生时跟队友辩论伦理，那你保护的不是生命，是你自己的原则完整性。」
1374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接受批评。」
保卢森看向蕾娜。
「妳的判断力很强，控制力也很强，但妳故意用言语测试队友底线。这不是交涉，是在爆破所有人的底线。」
蕾娜眨了眨眼。
「这比喻很粗鲁。」
「但准确。」
蕾娜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保卢森又看向未来。
「妳的领导能力不差，但妳对『同伴』的理解太依赖情绪与口号。妳能把人拉到一起，却还不懂如何让彼此理念冲突的人待在一起。」
未来低头。
「是……」
「结菜。」
结菜猛地站直：「是！」
保卢森看了她一眼。
「妳做得最好。」
结菜愣住。
「欸？」
「妳至少一直在试着降低伤害、救援与沟通。虽然妳的音量比枪声小，存在感低到我差点都忘了妳的存在，但妳做的是团队里最接近协同的事。」
结菜眼睛一下子亮起。
「谢、谢谢指挥官！」
保卢森最后看向9211。
9211僵住。
「我、我也要被骂吗？」
「你没有主动惹事。」
「太好了。」
「但你也没有真正接受自己在战场上的定位。你一直把自己当成事故，而不是队员。」
9211愣住。
保卢森的语气没有变温柔，但也没有嘲讽。
「你可以害怕。害怕不是问题。问题是你若永远只想证明自己不该在这里，你就永远不会思考自己能在这里做什么。」
9211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保卢森扫视众人，冷冷宣布：
「第一阶段演训，失败。」
这句话落下，整个模拟场安静得只剩下稳定锚运转的低鸣。
过了好一会儿，奥瑞伯斯才慢悠悠地举手。
「那我呢？」
保卢森看向他。
奥瑞伯斯笑得非常无辜。
「老人家总该也有成绩吧？」
保卢森沉默两秒。
「你违反命令，拔剑一寸。」
「严格来说，我只是让剑透透气。」
「再有下次，我会让你的茶叶供应减半。」
奥瑞伯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惩罚未免太残酷了。」
蕾娜轻笑出声。
这是这场混乱演训中，少数真正像普通人互动的瞬间。
可惜保卢森没有心情欣赏。
她按下通讯器。
「收容小组，进场。」
数十名后备队ARFT从侧门进入，身上背着长矛型现实稳定锚与多层抑制装备。她们动作整齐，步伐一致，像一排沉默的绿蓝色刀刃。
保卢森冷冷道：
「将所有异常单位请回各自房间。」
她刻意加重了「请」这个字。
蕾娜听出那里面的威胁意味，却只是优雅地收起夜镰。
「今日的茶会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葵忍不住小声说：「这才不是茶会。」
蕾娜看向她，微笑。
「是吗？那真可惜。若是茶会，至少甜点会比你们的正义更有层次。」
葵差点又爆气，被结菜与未来一左一右拖走。
1374在离开前看向保卢森。
「指挥官，我仍然认为合作是可能的。」
保卢森面无表情。
「你现在说这句话很像在火灾现场推销防火课程。」
1374停了一下，似乎很认真地思考这句比喻，最后点头。
「那至少表示防火课程有必要。」
保卢森一瞬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
9211经过她身边时，忍不住小声问：
「那个……我可以申请下次不要参加吗？」
「不可以。」
「我就知道。」
「但你可以申请更明确的非攻击性支持定位。」
9211愣了一下。
保卢森没有看他，只淡淡补了一句：
「去找赫里亚博士评估一下，如果解果是你的心理状态不合适，我会向上禀报，撤销你被异常军事化的身份。」
9211像抓到救命绳一样连忙点头。
「我现在就去。」
「你先回收容区。」
「……好吧。」
最后，奥瑞伯斯拄着剑慢慢走过来。
「妳看起来很累，孩子。」
保卢森冷冷看了他一眼。
「不要叫我孩子。」
「那就，指挥官。」奥瑞伯斯笑道，「妳看起来很累，指挥官。」
保卢森没有回答。
奥瑞伯斯看着那些被带离的人形异常，语气温和。
「他们不是士兵。」
「我知道。」
「但妳想把他们放进士兵的位置。」
「不是我想，是命令要求。」
「那妳需要的可能不是训练他们像士兵，而是找到他们愿意互相停手的理由。」
保卢森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谁能做到？」
奥瑞伯斯想了想，笑着说：
「我记得一位蛮适合的人，那位总是嘴上很坏、却懂得跟异常对话的林先生，依照妳也变成这样来看，我想他现在可能也是位小姑娘了吧。」
保卢森皱眉。
「林牧？」
「我想应该是妳说的这位。」
「他不是姑娘。」
奥瑞伯斯仍然笑呵呵。
「这句话妳得跟自己的现状商量，不是跟我，小姑娘。」
保卢森懒得跟他争。
但他不得不承认，奥瑞伯斯说得对。
林牧确实比他更懂异常。
保卢森擅长让部队服从命令、在枪林弹雨里找到最短生路，擅长把混乱压缩成可执行的战术步骤。
可这些人形异常不是普通士兵。
他们每一个都带着自己的世界观、伤口、伦理、恐惧与怪物般的力量。用军队那套东西硬压，只会让他们在表面服从下累积更深的反弹。
而林牧——那家伙虽然嘴贱、懒散、看起来像一只披着管理者皮的职场废物，但他确实有一种奇怪的能力。
他能与异常好好对话。
不是访谈记录里那种回答问题，而是真正把它们从「项目」的位置上拉回「个体」。
保卢森不喜欢这种做法。
太慢，太软，太不稳定。
但眼下，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回到指挥室，拿起自己的手机，找到林牧的号码，拨了出去。
嘟——
嘟——
嘟——
无人接听。
保卢森皱起眉。
他没有立刻多想。
林牧本来就经常忙到失联，尤其在这种高机密站点里，他可能正在开会，可能正在检查收容区，也可能正在某个角落用他那套阴阳怪气的语气跟研究员吵架。
他挂断后，又拨了一次。
依旧无人接听。
保卢森盯着手机屏幕，心中浮起一丝不快。
不是焦虑。
至少一开始不是。
只是军人对异常状况的本能警觉。
他正准备改拨站点内线，手机却先一步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埃米莉亚。
保卢森接起。
「说。」
通讯另一端传来埃米莉亚一如既往过分轻快的声音。
「保卢森妹妹～妳现在方便吗？」
保卢森的表情瞬间冷下来。
「不要叫我妹妹。」
「哎呀，妳们一个两个都这样，明明现在大家都是可爱的好姐妹，接受现实有这么难吗？」
「我再说一次，不要叫我妹妹。」
「好好好，保卢森指挥官，超凶的，像会咬人的军犬，被一个人叫妹妹又不会少块肉。」
「埃米莉亚。」
这次，保卢森的声音里已经带上杀意。
通讯那端的埃米莉亚终于收敛了一点。
「好啦，不闹妳。我打来是想问，林牧在妳那边吗？」
保卢森皱眉。
「不在。他不是应该在 Site-JM 处理收容区会议？」
「理论上是。」埃米莉亚的声音依然带着笑，却明显少了平常那种故意作死的轻浮，「但我这里侦测不到他的手机讯号。」
保卢森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妳侦测他的手机讯号？」
「啊。」
埃米莉亚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这个嘛……妳知道的，AICD 主管嘛，工作需要，关心同事安全，顺便掌握所有高层管理人员的日常位置，完全是合理的安全管理。」
保卢森一字一句道：
「妳一直在监视我们？」
「说监视多难听呀，是保护。妳想想看，林牧会搞事情，洪导会乱跑，妳会……嗯…随便啦，我身为好姐妹当然要——」
「埃米莉亚。」
保卢森的声音低得吓人。
「等这件事结束，我会亲自找妳谈。」
「哇，听起来不像谈话，像处刑预告。」
「妳可以这么理解。」
通讯另一端沉默了一秒。
然后埃米莉亚的语气完全变了。
那种轻飘飘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 AICD 主管才会有的冷静。
「保卢森，我认真的。林牧的手机不是关机，也不是进入站点屏蔽区，而是讯号在某个时间点突然从监控网里消失。最后一次定位在耶路撒冷旧城附近，之后没有回传。」
保卢森的心沉了下去。
「时间。」
埃米莉亚报出一个时间。
保卢森迅速对照自己的记忆。
那正好是林牧会议结束后不久。
「他离开站点了？」
「我没办法查到完整纪录。」埃米莉亚说，「站点出入数据只有站点内的高级人员可以调动，我想知道也必须是被站点高级人员授权才行。」
保卢森立刻转头看向赫里亚。
「赫里亚博士。」
赫里亚刚才就在旁边，听见这里脸色已经变了。
「我马上查。」
保卢森对通讯器说：
「埃米莉亚，妳继续追踪所有外部监控、城市监控、摩萨德共享节点。」
「已经在做。」
「还有。」
「嗯？」
保卢森冷冷道：
「如果妳敢趁机看我私人纪录，我会把妳给吊起来抽。」
埃米莉亚沉默半秒，然后小声说：
「妳怎么知道我想看？」
保卢森直接挂断。
赫里亚已经开始调取 Site-JM 出入纪录。
指挥室内的气氛迅速变冷。
那些刚才还在让人头痛的演训失败，突然变成了次要问题。
一名高级主管联络不上，不是小事。
尤其那个人是林牧。
一位，L-4 高机密级异常管理部主管，掌握大量收容策略、异常档案、军事化项目数据、所有秘密非秘密站点所在地的人。
这样的人如果失踪，代表的不是单纯人员安全问题。
而是情报外泄、敌对组织绑架，甚至外部渗透。
每一种可能都足以让 Site-JM 进入封锁状态。
赫里亚的手指快速滑过控制台。
「查到了。林牧主管在正午会议后离开了地下站点，使用光学伪装设备，伪装成一般游客进入旧城区。」
保卢森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为什么没报备？」
赫里亚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以林牧主管的权限，他……理论上可以不报备。」
「理论上可以，不代表实务上应该。」
「我同意。」
赫里亚继续查。
「他离开后没有再返回站点。站点入口没有他的再入纪录，内部定位没有重新捕捉到他的识别芯片。」
「城市监控？」
「正在调取。摩萨德那边需要授权。」
保卢森立刻说：
「用我的权限。」
「这会触发合作方警报。」
「触发。」
赫里亚没有再问，直接输入授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指挥室里没有人说话。
大约一小时后，赫里亚终于抬起头。
她的表情已经不只是凝重。
「我们找到最后影像了。」
画面投影到主屏幕上。
那是耶路撒冷旧城某条窄巷附近的监控片段，角度不好，画面被人流遮挡得很严重。
但保卢森仍然看见了伪装状态下的林牧。
他站在巷口，似乎正在看手机。
下一秒，画面出现短暂雪花。
等画面恢复后，林牧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人群依旧流动，像什么都没发生。
赫里亚低声说：
「附近三个监控点同时受到干扰，时间不超过十二秒。干扰结束后，林牧主管消失。」
保卢森问：
「妳能判断这是否为刚好出现的干扰，还是说这是有预谋的计划？」
「我个人觉得这不会是刚好出现干扰。」赫里亚停了一下，「这绝对是被人动了手脚，林牧主管不是普通的失踪。」
这句话落下，整个指挥室像被抽走了空气。
「赫里亚，妳知道该做什么。」保卢森说道。
赫里亚立刻站直。
「我启动站点高级主管失踪流程。」
「我会通知安保人员封锁 Site-JM 所有非必要出口。通知 AICD 接管信息追踪。通知摩萨德，我们需要整个耶路撒冷的实时监控、交通数据、出入境数据、地下信道图。」
「是。」
「驻站特工全部出动。以旧城区为中心，向外撒网。所有可疑电磁干扰、行踪可疑的人、友好、中立、敌对的组织活动，全部标出来。」
赫里亚说完，却在下一秒停顿。
「如果确认他被挟持？」
保卢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声音冰冷。
「优先回收。」
赫里亚看着她。
保卢森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红色眼睛里只剩下军事命令。
「若确认无法回收，且存在高机密数据外泄风险——允许击杀。」
赫里亚沉默了一秒。
她知道这道命令代表什么。
林牧不是普通员工。
他是少数能跟保卢森、洪导等高级人员站在同一层级说话的公司核心人物。
但他也是一座行走的机密数据库。
如果他落入敌人手里，后果可能比失去一位高管更严重。
赫里亚低声回答：
「明白。」
保卢森转身看向模拟场方向。
刚才那群人形异常已经被分别带回收容区，演训失败的报告还停在屏幕角落，像一个突然变得无关紧要的笑话。
保卢森本来想找林牧来解决这群异常的协同问题。
结果现在，需要被解决的问题变成了林牧本人。
他拿起通讯器，声音冷硬地下达命令。
「全站注意，这是保卢森。」
「即刻起，Site-JM 进入二级警戒。」
「所有没必要的活动，异常测试，实验计划全部暂停。」
他停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脑中闪过林牧平常那副懒散、嘴贱、彷佛什么都能用一句黑色幽默糊弄过去的表情。
然后那画面被他强行压下。
「所有单位，开始行动。」
耶路撒冷的阳光仍然照着地面上的古老石墙，游客依旧穿过狭窄街道，商贩叫卖，钟声远远传来，像这座城市数千年来每一天都一样。
而在地下深处，创新公司则陷入了警戒状态。
这一次，它不是因为什么异常突破收容或着遭到敌对组织攻击。
而是为了找回一个不能够失踪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