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前车辆来来往往,身后行人流水不断。周时言一直紧盯着正在倒计时的红灯。
汽车轰鸣声与行人喧闹声交织在一起,毫无意义的两股噪音混合只会让人更加心烦意乱。
但不得不说今天的天气真事晴朗,没有浮云遮挡的太阳肆意释放着它的光耀,闪的人不想睁眼。今天是海城微雨小学办绘画比赛的日子,老天爷还真是赏脸。
绿灯亮了,该走了。
抬起右脚的周时言险些被绊倒,他低头向下看去,是那双红色平底鞋的鞋带又松了。
“真是糊涂了,竟然把这双鞋子穿出来了。”
周时言的心里很不爽。在去年的今天,他也是穿着这双鞋,站在母亲的病床前听完母亲离世前的最后一句话,然后看着心电图渐渐停止挣扎归于平静的直线。
他蹲下身子放下美术工具箱,那个箱子是母亲送给他六岁的生日礼物,刚买来时里面装着的东西他现在都记得,一盒铅笔,两块橡皮,一个手摇削笔刀,一把美工刀……
他用力扯着鞋带,像是在发泄着心中的不悦。在整理好后他又抽出左腿,防止另一只鞋又松带。
忽然间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穿透了他的身体。
紧接着是轰隆一声巨响,破碎声,引擎声,轮胎打转声以及人群的尖叫声。
周时言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溅到了自己身上,双手好像被鞋染上鲜红,一滩红色的液体也顺着地面闯入到他的视野中。
这个时候父亲应该来将他拉走吧,耳中的噪音渐渐黯淡,世界的颜色在褪去,时间似乎也静止了,他仍然在等待着父亲的呼唤。
啊,父亲好像拉着妹妹走在前面的……
周时言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什么,身体与大脑的神经连接被切断,就像个断线木偶瘫软在原地。
直至被人拉走他才明白时间没有停止流动,有那么一瞬间,那侧翻的卡车地下压着的东西闯入了他的眼中。
……
“为什么不让我踏出那一步?”
“活着就是一件枷锁,一条脚镣,它束缚了人们去往自由的土地、理想的天空,却又让他们仰望遥不可及的繁星。”
“活着也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厄运会不断找上门,不幸的光顾是常态,背负着的一生已经足够沉重,何来替他人活下来一说?”
“牵手好啊。”
……
楚天颜翻阅着周时言在精神病院所待四年里写的“日记”。
虽然未经允许翻看别人日记不是件很光彩的事,但他总得了解他现在得精神状态与之前相比如何,而那本“日记”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虽然不知道一个有着多种精神疾病的人为什么会有写“日记”的习惯,但周时言终会用行动证明的。
他始终记得周时言从病院出来的那天,天空明明不见一片云彩却也无比阴沉,压抑的情绪自心底油然而生。将来的暴雨迟迟不肯落下,像是在积攒着什么,将会在未来的某一刻,所有人都料想不到的时间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