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则 倒是说清楚啊

作者:月光不是曙光 更新时间:2025/12/29 21:45:15 字数:8109

爱丽丝闻言,唇瓣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她强忍着腕骨处残留的灼痛,以及心底因其言语而泛起的寒意,低下头,声音很轻但认真地说道。

“我...只想活下去”

赫菲莉娅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淡去些许回应道。

“这么仔细一看,你这双眼睛里的神气,这固执又藏着点柔软的样子倒真让我想起一个人”

她恍惚片刻后眨了眨眼睛,一手叉腰一手抬起轻贴自己的嘴唇说道。

“有一样笨拙的善良,一样止不住的好奇心,也一样的胆子大,大到敢对我无礼”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爱丽丝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丝异常。起初只是赫菲莉娅指尖停留过的空气,漾开一圈轻微的水纹般的扭曲火光。紧接着,一簇金红色的火苗噗地一声凭空诞生。

然后,是第二簇,在更远的草尖上。第三簇,从她脚下柔软的泥土缝隙里钻出。第四簇,第五簇...无声无息,星星点点。

每一簇火苗都散发着与赫菲莉娅同根同源的气息,它们出现的速度越来越快,两三个呼吸之间,目光所及之处的一切都开始被点燃。

世界并未发出惨叫,而是开始以最静谧方式燃烧。青草并未焦枯,却在火苗拂过时变得透明。远山的积雪依然皑皑,山体却仿佛化作了半透明的红水晶,内里封存着奔流的火焰。天空像一块被攥紧的蓝色布绸,皱褶处迸发出道道燃烧的裂痕。

这副景象将赫菲莉娅和爱丽丝包围,在这诡异而壮丽的火焰世界里,赫菲莉娅的身影似乎也变得有些模糊不定,唯有那双红瞳,比任何东西都要明亮。

她仿佛并未察觉周遭的剧变,又或者这变化本就是她的意思。她直直的望着女孩,微微抬头带着浓浓的高傲说道。

“所以,听着小龙。不管你有没有听说过,也不管你觉得无聊还是有趣,下一次火神祭你必须到场,不然...”

而在这无声燃烧的天地间,赫菲莉娅的声音就这样突兀地消失了。仿佛蜡烛燃烧到了最后一刻,整个世界的山清水秀都戛然而止。

“嗬!”

爱丽丝突然倒抽一口冷气,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弹起,双腿猛抬狠狠的磕在了木桌上。她用双手撑住桌面,冰凉粗糙的蜡木触感从掌心传来,让爱丽丝恍惚的精神逐渐平稳。

眼前是昏暗油腻的酒馆景象,摇晃的油灯,吧台后魁梧如山的背影以及空气里弥漫的怪味...一切如常,仿佛她从未离开。唯一不同的地方,便只有那些原先被占据的座位,此刻重新等待着它们的下一位客人。

爱丽丝的喉发干,她看到对面那张长凳上空空如也。那火一样的女孩不见了,只有一只硕大,边缘有缺口的木杯静静立在桌上,里面残留着一小点浑浊的褐色酒液,泡沫早已散尽。

爱丽丝抚着自己的心口,身体慢慢瘫软下来,自己这算是从神的手上活下来了?

“喂”

就在女孩沉浸在方才战斗与那些惊天动地的回味中时,沉闷的声音从身旁传来。那个一直背对着她的老板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面前,正用那双藏在浓密眉毛下的眼睛看着她,眼神毫不避讳地呈着疑惑与审视。

“小孩子...怎么摸到这的?”

他粗嘎的嗓音听的人脊背发毛,爱丽丝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她急促地呼吸着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那件素黑的连衣裙完好无损,除了裙摆有些泥泞外,没有任何破损。

她抬手摸向自己的胸口,腹部,肩膀...没有任何明显的不适。手腕处,曾被赫菲莉娅攥住的地方,皮肤光洁,连一点红痕都没有。

“啧,不管你怎么混进来的,赶紧回家去,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老板见她只是发愣和做一些意义不明的动作,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在驱赶一只误入的飞虫。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两只空杯,眉头微动,却没再多问,只是收起后转身回到吧台,继续用那块破布擦拭起似乎永远也擦不完的杯子。

爱丽丝的视线随着老板拿着的空杯移动,她记得赫菲莉娅举起它豪饮的模样,记得自己喝下那口感奇特的招牌时舌尖的微麻与回甘...随后,一股强烈的冲动攫住了她。她从长凳上站起,木质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引来了老板极短暂的一瞥。

她无视了对方目光,几步冲到酒馆那扇厚重的木门前,用力一把拉开。

“吱呀”

傍晚清冷的空气涌入鼻腔,将女孩腹中的浑浊洗净大半。巷子依旧狭窄,墙壁斑驳,地上水洼映着渐暗的天光。她急切地左右张望,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没有...”

没有那个披着灰色斗篷的小小身影,巷子空空荡荡,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城市的模糊嘈杂。她扶着潮湿冰冷的墙壁,微微喘息。不然...是指什么,她到底会怎样?那句未尽的话语,听起来充满了威胁。

身后,酒馆的门又被拉开了少许,老板那颗光秃的脑袋探了出来。他手里捏着几枚银币,在天光下反射着光泽。他看了一眼像无头苍蝇般在巷子里张望的爱丽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摇了摇头,用那粗嘎的嗓音嘟囔了一句,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怪事年年有...肯付钱就行,下次可别来了啊”

说完,他缩回头,厚重的木门砰的一声在她身后关上。巷子里彻底静了下来,只有不断从巷口吹进来的凉风呼呼而过。爱丽丝独自站在寂静中,伸出手按在了墙上,不断地用力。

那句未能听完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带来一阵阵烦躁与不安。

“不然...到底会怎么样,你倒是说清楚啊”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子低语着,带着被这种卖关子式的发言弄出的急切和恼火。而与她相隔不远的一处暗巷中,赫菲莉娅不知何时已重新披上了那件不起眼的灰旧斗篷,宽大的兜帽拉得很低,完全遮住了她耀眼的红发与面容。

她侧着身,回头望向爱丽丝的方向,轻笑道。

“不然,我可不会轻易的饶了你哦,小家伙”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色般悄然淡去,消失无踪。只有她每次赤足踏下时,都会留下的淡淡燃迹,但随即也被夜晚渐起的风给吹散,再难寻迹。

街角一家不起眼的饮品店里客人寥寥无几,空气里浮着煮过头的老茶梗味,混着一点廉价的糖浆甜香,黏糊糊地滞在鼻尖。靠窗的卡座上,面对面坐着两个男人。

里侧那位,看上去四十来岁,头发剃得极短,几乎是贴着头皮,也因此能看见几处早年留下的,不再长发的浅疤。他脸上皮肤粗糙,像是被风沙和岁月反复打磨过一样,鼻梁与眉骨间横着两道深刻的皱纹。

他的右边脸颊上,一道淡白色的旧疤从耳根斜划至嘴角,让他的脸即使在毫无表情时也带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深棕色皮质外套,袖子高高撸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结实,也同样布满新旧交错划痕和几处明显的灼伤痕迹。

此刻,他正把面前一杯浓得发黑的茶仰头灌进喉咙,喉结粗重地滚动一下,随即重重把陶杯磕回桌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那缺乏生气的灰暗眼睛不停扫向窗外行人稀疏的街道,眉头快要拧成绳结。

坐在他对面的青年,乍看与他有几分形似,同样是短发和深色外套,但面容年轻得多,顶多二十出头。皮肤虽然也算不上白皙,却相当平滑紧实,没有那些触目惊心的疤痕。

他坐姿略显放松,整个人几乎就是瘫在了椅子上,脸上是相当明显的疲惫与困倦。他面前那杯浅黄色的廉价果汁几乎没动,此刻也已丧失了它本来的温度。

“头儿,咱到底为啥突然跑这儿来?还一坐就是几个钟头,我昨晚可彻夜没归,天亮了才睡的”

被称作头儿的男人从鼻腔里哼出一股粗气,视线依旧粘在窗外,指甲缝中嵌着洗不净黑垢的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一下下的敲击着。

“上头的指令,说跟人约好了,就在这儿碰面”

“约好了?”

青年眨眨眼,更疑惑了,微微坐直身体回道。

“那人呢,这都快...”

他瞄了一眼墙上那架慢吞吞的,指针蒙着油污的老旧挂钟,随后继续道。

“快三个小时了,咱就干等着?”

“不然呢?”

男人突然转回头,灰色的眼珠盯住青年,那道疤随着他嘴角下撇的动作显得更加狰狞。

“那人有点分量,而且能耐不小,脾气估计也不小。人家甩过来一句说不准几点能抽开身,咱们就得在这儿等着,把屁股坐穿也得候着”

他越说越气,伸手又想抓茶杯,发现已经空了,便烦躁地将杯子推得更远,杯底在木桌上刮出刺耳的声响。邻座一个穿着工装,正在打盹的老头被惊醒,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们一眼,又缩回头去。

青年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大声抱怨,只是小声嘟囔。

“这么大架子啊,连大哥你也得乖乖等着,那人到底什么来头?”

“你想知道,我也想知道啊”

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压得皱巴巴的黑色软块,他扔进嘴里,用牙齿慢慢碾着,享受着这个由魔力制作,异常昂贵的物品带给大脑的片刻舒适。随后,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街道对面,一家面包店的店员正懒洋洋地搬着东西。更远处,教堂的尖顶在渐斜的日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谜一般的人,几周前突然出现,开始兜售前些日子那一批药效相当狠辣的毒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卖了,大概是最近的风声紧,以及那些虎狼查的严吧”

“啊?那个一粘即死的毒水么,据说教堂对此也束手无策...”

“对,所以上面才这么重视,叫我们放尊重点,别多问,等着就行。万一惹得对方不高兴,一桩大买卖说不定就黄了,得不偿失”

青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学着男人的样子看向窗外,试图从那些懒散走过的行人中,分辨出哪一个可能是让他们苦等数小时的大人物。可他只看到牵着孩子的男女,提着菜篮的老妇,几个嬉笑打闹着跑过的半大少年...总之,寻常得不能再寻常了。

就在青年刚拿起那杯温吞的果汁,嘴唇堪堪触到杯沿时,一道披着崭新黑袍的矮小身影毫无预兆地从窗前急速掠过。影子投进店内,短暂地切过了男人紧盯街道的视线。

“来了!”

对面,男人灰暗的眼睛里骤然爆出一簇精光,他霍然起身,厚实的手掌猛地拍在木桌上。陶杯被震得跳起,残余的茶渍随着翻倒的茶杯在桌上溅出几滴。

“咳...”

青年猝不及防,吓得浑身一哆嗦,刚入口的果汁呛进了气管,顿时咳得撕心裂肺,小脸涨得通红。他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捂着嘴跟着男人的视线一同望去,眼泪都呛了出来。

男人根本没管青年的窘态,他身体前倾,脖颈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他的视线死死咬住窗外那个即将走远的背影,像猎豹锁定了猎物,青年也拉开了早早准备的第三把椅子。按照常理,这位约好的大人物此刻该推门而入。

然而,那道黑袍身影却径直路过了饮品店陈旧的门面,步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偶然途经的陌客,转眼就要融入街道中的人群。

“可恶!”

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咒,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他腮帮子一鼓,将嘴里嚼了半天的黑色软块呸地一声吐在脚边的地上,看也不看,右手已然探进内兜,抓出一把银币和铜子,毫不在意数目的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油腻的桌布上,钱币蹦跳着散开。

“走!”

他低吼一声脚下生风,左手探出一把攥住还在咳嗽的青年后领,几乎是将人从座位里硬生生提溜起来,粗暴地拽向门口。青年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喉咙里嗬嗬作响,却不敢有半分挣扎,只得踉跄着跟上。

“咣当!”

老旧的店门被男人用肩膀粗暴撞开,门框上的铜铃发出激烈而不成调的乱响。柜台后打盹的店主被彻底惊醒,茫然地抬头,只看到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旋风般冲出门去,桌上散乱的钱币和两只杯子,以及地上那团不起眼的黑色残渣。

店外,男人眯起眼抵御着傍晚的迎面风,锐利的目光瞬间就捕捉到了前方约三十步外,那个正在人群中若隐若现的灰黑身影。对方走得并不算快,但总能以最小的幅度躲开迎面而来的路人,毫不停顿。

“跟上,别跟丢了”

男人松开青年的衣领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青年的耳朵下令,气息粗重。

“机灵点”

青年勉强止住咳嗽,用力点头,脸上还残留着呛出的泪痕和惊慌,但眼神也迅速变得专注起来。两人不再交谈,迈开步子,混入稀疏的人流,不远不近地吊在那个黑袍身影之后。

就这样,男人与青年跟着那道灰黑身影,七拐八绕地穿过了几条愈发狭窄僻静的街巷,夕阳的光线都在这里变得格外吝啬。

“这位先生...还是女士?别再绕了,这地已经够偏了,八百年都不会有人路过这。是我们,买主”

随后,在一处堆满破旧木桶和废弃杂物的死胡同口,男人才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这地方显然久无人至,墙根生着滑腻的青苔,一只野猫被几人惊动,嗖地蹿上墙头,消失不见。

闻言,那黑袍身影终于停了下来。几秒钟令人窒息的静默后,那身影缓缓的,以堪称优雅的动作转了过来。宽大的兜帽依旧深深垂下,遮住了全部面容,只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洁白下巴。光纤落在那块深色布料上,却仿佛被吸收了一般,映不出半点光泽。

黑袍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了被袖子笼罩的手臂,似乎在袍子的内衬里慢条斯理地翻找着什么。男人见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连忙趁着对方还没找出东西之前再次开口,语气里努力掺杂进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熟络。

“那个...阁下,上回我们收到的那批千夜不倒,效果真是没得说。有个兄弟只是闻了一下,就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最后还是我给几拳打晕的,哈哈...”

千夜不倒:生命值与体力值不会出现变动,获得酒精超耐性与持续的意识清醒。

旁边的青年也适时地扯动嘴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又谄媚,连忙附和道。

“是,是啊。头儿说得对,我们都惊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货”

听到两人的话,黑袍下翻找的动作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兜帽的阴影深处传了出来。那声音听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缺乏情感的起伏明显是用过特殊手段加密。

“那个啊,那只是我尝试制作魔药时,一个不太稳定的副产物罢了。效果过于强烈,持续时间也忽长忽短的,缺乏可控性,我并不满意”

话锋微微一顿,那平板的声音继续道,语气平淡的说道。

“不过,你们能喜欢这种堆起来太占地方的失败品,真是太好了”

男人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不满意的失败副产物?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是在变着法子炫耀呢,而且这是把他们当作废品回收站了?他心里嘀咕,但面上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干笑着搓了搓手。

“阁下过谦了,对我们来说,那就是顶好的东西了...对了,我家大人想知道,您什么时候还愿意再卖那种...夺人命只在转瞬间的魔药?”

闻言,黑袍人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这不关你们的事”

“呃...是,是...”

而站在他侧后方的青年,在听到这番言论时,垂在身侧的双手瞬间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一股灼热的怒火与怒意猛地窜上他的心头,烧得他眼眶都有些发涩。

“就是这个人...”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牙关紧咬的咯咯声,那些倒在街角口吐黑沫,浑身抽搐的平民。那些在病榻上苦苦煎熬,最终脏腑衰竭而死的无辜者。还有那个才五岁,人生都还没开始,只因误触就失去了一整条手臂的孩子...

这一切惨剧的源头,这玩弄生命,视人命如草芥的恶魔此刻就站在他面前,用如此轻描淡写的口吻,谈论着那些夺走无数性命的毒药。

胸腔里血气翻涌,一种挥拳冲上去的冲动激烈地冲撞着他的理智。但他不能,三年了,整整三年隐姓埋名,从骑士团中被派出来,小心翼翼地周旋在这些渣滓之间,从一个最外围的跑腿,好不容易才取得眼前这个多疑小头目的信任,摸到了这条线与内部的边缘。

现在发作,不止前功尽弃,打草惊蛇,自己恐怕也会立刻横尸在某个肮脏的下水道里。

“忍耐,必须忍耐!”

青年狠狠吸了一口巷子里污浊的空气,强迫自己松开拳头,让脸上重新堆起那副混杂着敬畏与讨好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底下,是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怒潮。他垂下眼帘,遮掩住眸中瞬间汹涌又强行压下的杀意,声音却努力保持着平稳,随即惊叹道。

“副...副产物都这么厉害,那阁下追求的那个完美魔药,那得是多不得了的东西啊”

他适时地流露出一种符合他此刻身份的粗陋崇拜,但黑袍人没理他,只是从衣服里翻出了一个比自己手大了许多的圆柱瓶子。那双被紧绷黑手套包裹的小手,捧着这盛满青蓝色荧光液体的容器时,明显有些吃力。

液体在玻璃内壁缓缓晃动,漾开一圈圈冷冽的光晕,照亮了昏暗的巷子。

“一种临时增益智慧的药剂,饮用后短时间内思维会变得异常清晰敏捷,灵感涌现。当然,事后会有一段不可避免的精神疲乏期,剂量是关键”

提前透支,智明:大幅增加聪慧与大脑灵活度,获得耐心性格。一小时后全属性超大幅减少,持续四十八小时。效果持续时间内无法重复获取。

对方顿了顿,似乎觉得有必要提示一番。

“私售药剂的禁令,你们清楚。所以这类东西,就请你们用自己那些无所不能的关系网,给到那些求知若渴到不惜代价的学者,或是喜欢在沙龙里炫耀血统优越感的纨绔子弟,这些人都是这魔药最合适的人选”

男人脸上堆起笑容,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从那双小手中接过瓶子。入手沉甸甸的,冰凉的触感透过玻璃传来。他下意识掂量了一下分量,眉头微挑。

“哎呦,分量可真不轻”

“正常起效的安全剂量,是这一整瓶的五十分之一”

黑袍人补充道,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但又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说道。

“所以,你只需将它平均分装成五十份,每一份单独出售,就不会引发超出预期的意外...比如大脑被魔力撑爆什么的,虽然小鼠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但是最好还是安全为首”

那平淡的语调里,隐隐划下了一条界限。注意事项已经告知,之后若因贪婪或愚蠢生出任何乱子,便与自己这个供货者再无干系。

“明白”

男人连连点头,将瓶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随后,他回头使了个眼色给青年。

青年压下心底翻腾的复杂情绪,从自己内衬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不起眼的深色布袋。他解开系绳,将袋口对着黑袍人略微敞开。里面并非金灿灿的钱币,而是一堆大小不一的幽紫色晶体碎块。

它们自行散发着一种内敛而深邃的微光,仿佛将一片浓缩的星空纳入其中。男人在一旁适时地,带着几分炫耀意味地低声道。

“龙血紫晶,万米溶洞深处都难得一见的宝贝,魔力传导的上等介质,兼有稳固精神之效等等。别看那一小块都不到指甲盖大小,但是每一颗都价值千金”

黑袍人的目光似乎在那袋紫晶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黑袍人闻言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算是认可。能配制出那种强度魔药的她,自然能在这种距离下感受到水晶中的魔力与品质。

“这是我们老大吩咐的,说是带着一大袋金币太世俗,你是明白人,自然懂这东西的价值。这东西放在你面前,可比一整座金山还要珍贵...当然,这算是我们的一点点心意,希望以后经常合作...”

男人还在套近乎,而青年见状,上前一步便准备将布袋递过去。就在这一刹那,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窜入他的脑海。虽然此刻绝不能动手,但至少要看清这恶魔的一丝真容,哪怕只是惊鸿一瞥,对未来可能的追捕也是至关重要的线索。

随后,他脚下像是被什么突然出现的凸起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向前踉跄,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哎哟!”

手中盛放紫晶的布袋脱手飞出,袋口在空中松散开来。虽然大半还留在袋内,但数十颗幽紫色的晶块依旧哗啦啦倾泻而出,在肮脏的地面上跳跃滚动,洒落得到处都是晶莹的紫色光点。

“蠢蛋!”

男人脸色一变,低声怒骂,随即立刻转向黑袍人,脸上挤出一个恼怒与歉意并存的笑容。

“这小子一直以来都毛手毛脚,回去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这话说得狠厉,但谁都知道这只是场面话。

“对,对不起,我这就起来”

青年慌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将散落的紫晶一块块拾回袋中。他的动作显得笨拙而急切,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借着俯身收拾的姿势,他的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了黑袍人站立的方向。

“就是现在!”

当他将最后几颗较大的紫晶拢入袋内时,忽然直起身,视线径直射向了那一直隐藏在宽大兜帽阴影下的区域。没有预想中的面容,他看到的是一团浓得几乎化不开,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深邃黑暗,这自然是以某种魔法或物品形成的面容遮蔽。

然而,就在这片刻意营造的黑暗中央,两点翠绿色的光芒,如同暗中的冷火般亮着。

那似叶似翡的绿色澄澈却又冰冷,没有丝毫温度就这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不是正常人的眼睛该有的神态,不带任何情感,却令人从脊椎尾端窜上一股刺骨的寒意。

青年被这目光钉在原地,呼吸为之一窒。就在这视线交错的电光石火间,他眼尖地瞥见在那黑色斗篷因对方微微动作而掀开的一条缝隙下,隐约露出里面衣物的质地和样式。那似乎是一件挺括的黑色制服,领口处,一点银色的绣纹图案一闪而过。

“抱,抱歉”

青年猛地回过神,脸色有些发白,连忙将装满紫晶的布袋塞向黑袍人手中,指尖还在因为那翠绿的目光余威而微微颤抖。

黑袍人无声地接过布袋,对刚才的小插曲和青年瞬间的失态未置一词。她将布袋收入袍内,转身一边将脖颈处制服领口的星月图案用黑袍掩盖,一边迈着与来时一样平稳的步伐离去。

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青年才感觉压在心口的那块冰石稍稍融化。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尘土气。

“真是个怪人”

青年低声嘟囔了一句,揉了揉还有些发硬的后颈,试图驱散方才与其对视所带来的不适感。

“跟着狼群干,以后遇见的怪人只会更多”

男人已经恢复了常态,小心翼翼地将那瓶青蓝色药剂,和先前黑袍人像扔垃圾般随手丢过来的几瓶千夜不倒一起,收进一个特制的厚实包囊里。他掂了掂收获,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走了,别愣着。接下来还得去见另一个更怪的家伙,但愿这次别太麻烦”

男人说着,已经自顾自地朝着巷子口走去,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青年最后望了一眼黑袍人离去的方向,轻叹一口气转身跟上去主动接过了男人手中的包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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