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则 区区凡物

作者:月光不是曙光 更新时间:2026/1/1 21:46:31 字数:6553

而与此同时,就在人们沉浸在与逝去亲属见面的时候,不远处的火神高塔顶端,赫菲莉娅正单手托腮,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

“啧”

她的手肘撑在冰凉的玉石栏杆上,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她用那蕴藏火苗的眼眸,匆匆扫过后突然撇了撇嘴,眉头嫌弃地拧起,仿佛眼前这过于温情脉脉的场景是什么甜腻的糖浆,糊得她浑身不自在。

“看不下去,太腻歪了”

她对着身旁静立的同伴玛莎抱怨道,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玛莎,那位身穿简约黑袍,面容沉静的女子只是微微侧首,投来一个略带无奈的眼神。

她太了解这位老友的性子了,对于纯粹的力量宣泄或酣畅战斗,赫菲莉娅能投入十二分的热情。可面对这种细腻深沉的人间情感,她往往像只被逆毛抚摸的猫,既会被微微触动,又会百感烦闷。

“我去别处转转,透透气”

赫菲莉娅随意地摆摆手,也不等玛莎回应,身影便悄无声息地淡去,只留下原地一丝灼热的余温。玛莎轻轻摇头,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继续履行着看守的职责。虽然这职责在火神的地盘上,多半也只是个形式。

然而,这宁静并未持续太久,玛莎敏锐的视线很快捕捉到了广场边缘一处不协调的骚动。那是一个蜷缩在人群外围阴影里的孩子,瘦小得惊人,嶙峋的骨头几乎快要刺破那身不合体的单薄衣衫,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交错着新旧不一的淤青与伤痕。

孩子脏污的小脸仰着,泪水混合着污渍冲出沟壑,那双大大的眼睛绝望地望向法阵光芒中一个焦急闪烁,却始终无法稳定凝聚的女人虚影。那是她母亲的灵魂,因虚弱而无法完全显现。

“妈妈...妈妈我好疼”

孩子压抑的呜咽在周遭低沉的悲泣中几乎微不可闻,但那其中蕴含的痛苦却清清楚楚的写在她惹人痛怜的小脸上。

“阿姨她打我,不给我吃饭。我好冷...妈妈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孩子的目光无意识地游移,掠过旁边一位正在整理行装的冒险者。那冒险者的大腿绑带上,一柄用于切割绳索,削制木签的实用小刀,正随着他的动作反射着点点寒光。

就在玛莎心中警铃微响的刹那,那孩子像是被绝望彻底吞噬了理智。她爆发出与瘦弱身躯不符的敏捷,猛地扑过去一把抽出了那柄小刀。

“欸?”

冒险者的惊叫响起,他一把摸向自己的大腿,但那孩子果决得可怕,她双手反握刀柄,朝着自己细瘦的脖颈狠狠刺去。

“如果跟妈妈的做法一样,一定就可以再见到她了吧”

孩子心里如此想着,闭上了眼睛,但她突觉脖颈火辣辣的痛。

“嗤”

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红火焰熨过伤口,皮肉翻卷的伤痕瞬间弥合,皮肤恢复如初,仿佛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只有孩子手中当啷落地的染血小刀,证明着刚才的凶险。

是玛莎的,她刚才凌空朝着孩子脖颈处的那抹即将绽放的血色轻轻一划,便使其免去了死亡...不过缺乏情感和人类日常的她可能不知,对于某些人来说,活着比死亡更辛苦。

孩子僵在原地,摸了摸完好无损的脖子,脸上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更深的茫然与绝望。她抬头看向一把夺过小刀的冒险者,又看看空中母亲那因剧烈情绪波动而更加涣散的虚影,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滚落。

玛莎收回手,表情淡漠。她能愈合肉体的创伤,却对这孩子心上的千疮百孔无感。作为火焰的伴生之灵,她无法理解常人的苦难,她所代表的,只是理性。

“我就知道今年也会有这样的事情”

带着烦躁的熟悉嗓音在她身侧响起,赫菲莉娅的身影重新凝聚,她看着那哭泣的孩子和焦急的母魂露出了微微苦恼的神情道。

“这种引魂显形的把戏,我真的不怎么擅长”

她嘟囔抱怨着,道出了自己的苦恼。她只擅长带去毁灭,虽然对创造生命以及灵魂之类的都出于一时的好奇尝试过。但三分钟热度,想到什么做什么的她显然成效对比挥手便是遍地生花,或是单单踏足就令世界黯然失色的其他神明相比,还要逊色不少。

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周身空气微微扭曲,光影流转间她的身形拔高了些许。褪去了孩童的稚气,更接近少女的成熟与。那身原本简单的布条骤然生出更多,化作华丽的拖尾和裙摆,在她的身后无风自动,一头如旗帜飘扬的红发也燃烧得更加耀眼。

她伸出手,虚空一握。炽烈的光华奔涌汇聚,那柄曾让爱丽丝感到绝望的熔金色长枪再次出现在她手中。枪尖一点流火跃动,散发出令人战栗的压力。

“罢了,就当是给我即将到来的火神祭,提前预热一下气氛好了。给愿意陪我玩闹的子民一点,别处没有的小小福利”

话音未落,她手臂后引将长枪掷出。长枪在空中拉长了影子,如同一道世界的裂痕,它气息内敛,直坠向下方的广场。

“轰!”

长枪命中并贯穿了广场中央那柄作为法阵核心的圣火剑,火剑瞬间崩碎,化为无数光点消散。而赫菲莉娅的长枪则取代了它的位置,深深没入法阵基座。

而随后,以火枪为中心,一道赤金色波纹轰然荡开。波纹所过之处,法阵的所有线条与符文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爆发出耀眼灼目的光辉。那十二根金属圆柱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共鸣,柱身的火焰纹路飞速流动了起来。

随后,更为惊人的变化发生了。广场上所有不管能否显现的灵魂都在瞬间变得无比凝实清晰,他们不再仅是半透明的光影,而是拥有了近乎实体的质感,面容生动,衣袂飘飘,甚至能感受到他们散发出的或温或凉的鼻息与体温。

行人们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呼,纷纷望向勇气之塔,若不是赫菲莉娅明令禁止过,恐怕大半人都已被其神威惊的跪下。

那位母亲猛地扑上前,这一次,她的双臂结结实实地拥抱住了自己瘦骨嶙峋的孩子。真实的温度触感传来,孩子呆住了,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啕,将脸深深埋进母亲怀中。

而其他处,相隔生死的人们终于能够真实地触碰彼此,紧紧相拥,指尖抚过脸颊,泪水交织在一起。

赫菲莉娅悬浮在半空,俯瞰着下方骤然被幸福与悲伤淹没的广场,默默道。

“人类是个群居动物,但一旦人多了起来,就又会滋生各种他们自己都没法解决的问题”

她低声自语。随后像是在对玛莎说,又像是在提醒自己道。

“玛莎,你说过的。只要事情没闹到无法挽回,我们就该冷漠旁观,尊重他们自己的选择与命运。这是规矩,也是对其他种族的公平”

一旁的玛莎闻言沉默地点点头,目光依旧沉静。

“按理说应该是这样,其他人也应该是这种想法。但相处久了,就是块万年不化的冰铁都能捂热,何况是我这样感性的家伙”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嘲继续道。

“所以,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这个种族走到命运的岔路口时...我会给予他们一次机会。就当是...陪我玩了这么久的报酬吧”

仿佛是为了呼应她话语中所蕴含的力量,天地间开始因她的力量解放发生异象。

今日以来一直笼罩圣火城上空,因生死之神陨落而形成的固定日期的阴云,竟被无形的力量缓缓驱散。清澈的阳光洒落,空气变得干燥而灼热,仿佛只是一丝微微的摩擦都会起火。

城中各处,无论炉灶灯烛还是由魔法组成的火焰都莫名地旺盛了起来。而所有身处圣火城范围内的生灵,无论是否擅长火系法术,都感到体内有一股暖流涌动,那是对火焰的亲和力和威力的小幅提升。

无数肉眼难见的火精灵在阳光与热浪中显形,绕着屋顶树梢盘旋飞舞,发出细微悦耳的噼啪声,如同在举行一场无形的庆典。它们其中不少都试图前往源头,赫菲莉娅的身边,但靠近的距离多了,竟连它们自己都隐隐有被灼烧的迹象。

“小心点”

玛莎忍不住出声提醒,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赫菲莉娅无意间引发的影响范围极广,甚至只在数秒内便波及到了整个大陆。只不过此刻虽然仍能看作是正面影响,但神力的轻微泄露,对凡俗世界而言也如同惊涛骇浪。

“知道了知道了”

赫菲莉娅撇撇嘴,有些敷衍地应道。她周身的磅礴气息开始散去,那些无不令人震惊的的缓缓平息。与此同时,她的身形也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开始逐渐缩小变矮。俊俏的外表褪去,耀眼的红光收敛,最终又变回了那个看上去不过十岁左右的孩童模样。

她来到玛莎身边与其并肩而立,目光投向广场中央那座沉默矗立的黑色巨碑,以及碑身上那六个金色的名字。她安静地看着,看了很久,久到玛莎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然后,她看见赫菲莉娅伸出手指一边指着一边说道。

“一个种族灭亡的先兆,是忘记历史。一个国家灭亡的先兆,是忘记危险”

她微微偏头看着玛莎,用既有些兴奋,又有些叹息的语气说道。

“魔王早已复苏,勇者却仍困在阴影里...所谓的和平年代,就快结束了”

就在赫菲莉娅与玛莎谈笑风生的时候,一个身着制服的青年正站在勇气之塔之下。浅色的日光斜斜切过塔身,在他脚前投下清晰的边界线。他微微仰着头,颈线因长久的凝视而显得有些僵硬,视线尽头是高塔顶端那片被稀薄云气笼罩的区域。

那里,有一抹惊心动魄的红影不断闪过。

他的制服是深靛蓝色的,剪裁合体,用料讲究,领口与袖口镶嵌着哑光的银丝纹路,看上去像是某个学院的高年级生或初入职场的文员。这身打扮与周围沉浸在悲喜交集氛围中,衣着朴素的平民格格不入,但在王宫附近也并不算特别扎眼。

他的面容称得上端正,甚至有些过于精心打理过的痕迹。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光洁的额头,眉毛修剪得整齐,嘴角习惯性地维持着一个若有若无的,仿佛所有事情尽在掌握的自信微笑。

只是那双眼睛,在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正闪烁着一种与这副沉稳外表极不相称的贪婪光芒。

“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

他无声地翕动着嘴唇,只有自己能听见的低语在齿间摩擦。赐福日那天,他因为要处理那桩该死的同学纠纷而错过了最佳时机,懊恼了许久。但今天,平时要么数日不见,要么一闪而过的赫菲莉娅就那么静静的站在塔上。

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是极好的机会。他与一整个班级里的同学是在不论愿或不愿的情况下,强行传送到这个世界的。但他不同,他很快发现了自己与其他同学乃至这个世界原住民,他与同学戏称土著的人最大的不同。

除了那个该死的,据说开局就拿到顶级天赋,自认无敌此刻正环游世界的幸运儿,他拥有的玩家技能与技能复制的能力,简直堪称让他成为顶级强者的登神长梯。只是需要足够强大的样本,只需要一分钟都不到的短短观测。

玩家:你是游戏的主角。

拿来吧,我的了:选定一名生物,可将自身对其知道的信息复制到自身,每六个月仅能发动一次。

留在圣火城,而非像某些傻瓜一样盲目外出寻找那虚无缥缈的回家之路,正是基于这个理智的判断。这里,有火神,这座城市的信仰与威慑的源头。还有什么样本,能比一位活着的神明更强大?

“哼,火神赫菲莉娅...”

他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书籍与土著嘴里描述她好战,任性,力量霸道无匹。很好,这样的性格,正合他意。一个唯力量是从,崇拜战斗的神明?他几乎能想象出之后的画面。

当他以凡人之躯,凭借复制来的神明伟力,在万众瞩目下将她堂堂正正地击败,那该是何等美妙的场景。到了那时,这位高傲又暴烈的火神,是会因败北而愤怒毁灭一切,再被他亲手斩杀,还是会像那些故事里写的一样,对超越自己的强者产生扭曲的迷恋与臣服?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他将真正踏上这个世界的巅峰。力量,权柄,或许还有一位宛如带刺玫瑰神祇的辅佐...他嘴角那抹克制的微笑忍不住扩大了几分,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自信。

就是现在,赫菲莉娅正被广场上那些做无用功的人吸引注意,他绝对不会被注意到。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精神更加亢奋,他缓缓地闭上了左眼,随后猛地睁开。

“鉴定,发动”

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明显的魔力波动,这是他能力最诡异也是最有优势的一点,发动时近乎无声无息,只有目标能产生一丝极微弱的被窥视感,但在当前这种注意力被分散的情况下,这点后果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嗡...”

一声只有他灵魂能听见的轻鸣在颅内震响,左眼的视野瞬间变了,化为一片剔透的,仿若游戏数据流过般的世界。远处的塔身结构,石材纹理,空气中的微弱魔力以半透明的方式层层叠叠地解析呈现。

他仿佛获得了无限的视线,无视了距离的限制投向塔顶那一点,那刚刚恢复孩童体态,正与黑衣女子并肩而立的红色身影。而随着距离被急速拉近,远眺时模糊的轮廓瞬间变得纤毫毕现。

他看到了那头即使在收敛状态下,依旧微微拂动的火焰长发,发梢末端的色泽就像是融化的黄金。看到了那张小巧的,带着孩童可爱的面容,看到了微微有点红晕的脸颊,看到了那挺翘的鼻尖,微微扬起的,天然上扬的唇瓣,那是一张足以令任何人心动一瞬的绝美童颜。

然而,当他看向对方的藏焰眼眸时,心脏骤然一缩。

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他也依旧能感到某种东西...他知道了,是漠然,俯瞰,或者该用天经地义的狂傲来形容才更合适。仿佛天地万物,生来就只配被她俯视,战争也只是其随时可以拨弄的玩具。可爱?那只是表象,是这位战火化身的万千姿态中随意披上的一层微不足道的皮囊。

“就是这种眼神...”

他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兴奋得指尖微微发麻。就是要这样的存在,击败起来才有意义,征服起来才有快感。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她面前,她眼中那漠然的狂傲碎裂,被震惊,最后只剩下不甘的模样。

他压抑住翻腾的心绪,催动体内魔力开始了对其的解析。

更多的数据开始在他左眼的视界中疯狂刷出,构成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复杂到令人目眩的淡蓝色半透明面板,悬浮在那小小的红色身影旁。面板的边缘不知是因为对象不同,还是信息过多而微微闪烁。

首先是基础信息,字迹呈现冰冷的亮白色。

“个体名,赫菲莉娅·苏尔提里昂。种族:......状态:..?....???..?等级:无。生命值:?.??...?.....魔力值:...... 体力值:无”

一连串的乱码问号与诡异的无字并未让他意外,神明若是能被数据给轻易量化,那才是笑话。他关注的是后面开始刷出的,更为实质性的内容,那便是其所拥有的天赋与技能,哪怕只有一个,也足以令他的战斗力飞跃一大截。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解析的进度就此卡住,更多的乱码铺天盖地的袭来。他有些惊讶,居然连一个都解析不出来,就算只是名字也好,他也能对其进行复制。随后有些紧张的他忽然发现,无数的乱码中,终于有文字浮现。

他欣喜若狂的连忙查看,只见乱码一个个的变成文字。

“世,界,起,始,的,勇,气,与,战,意”

他一惊,这种一听就是个极强的天赋,他急忙准备复制,但他发现,这行大概是天赋名字的文字后面,居然出现了描述用的冒号,于是他停下动作,急忙期盼地等待着。

可是,那描述只有短短的四个字。

“区,区,凡,物”

“什么?”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他的左眼深处。

“呃啊!”

他闷哼一声,双手猛地捂住左眼,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跌去,脊背重重撞在身后冰凉的地上。指缝间传来滚烫的湿意,不知是血还是被灼出的体液。

眼前的世界并未因他退出鉴定状态而恢复清晰,反而在一片猩红与漆黑交错闪烁,那四个燃烧般的大字如同不散的梦魇,牢牢烙印在他视界的中央,无论他如何眨眼,揉搓,那带着极致蔑视的字符依旧清晰可见,仿佛已成了他视觉的一部分,永不磨灭,仿佛是被用烙铁直接烫印在了他的灵魂上。

不仅仅是视觉的冲击,一股庞大到令他灵魂战栗的威压如同巍峨大山,轰然降临在他身上。空气变得粘稠灼热,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烈火,肺也火辣辣地疼。周围的喧嚣声瞬间离他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耳中尖锐的耳鸣,以及在他这渺小窥视者的怒斥。

“咳咳...”

他咳着,喉咙泛起腥甜。高傲的自尊与精心的盘算在这绝对的力量差面前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与求生欲在疯狂呐喊。他挣扎着用还能视物的右眼,惊恐地望向高塔之巅。

仿佛神早有察,就在他抬眼的刹那,塔顶那道小小的红色身影,恰巧微微偏转了视线。

赫菲莉娅并没有目的,那只是一个随性的瞥眼。她的目光掠过下方蚂蚁般密集的人群,扫过广场上相拥的魂灵与生者,有那么一瞬,似乎漫不经心地落在了他所在的地方。

隔着遥远的距离,青年无法看清她具体的表情。但眼下,这种藐视比任何直接的攻击更令人绝望。

就是这漠然的一瞥,让青年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愿意,甚至不需要任何动作,仅仅一个念头,自己连同这周围的一切就会像水汽一样蒸发得无影无踪。

他捂着剧痛灼烧的左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挣起,顾不上仪态,也顾不上疼痛,像一只计策没得逞的诡狼,仓皇地地撞开身边几个尚未察觉异样的路人,一头扎进广场外围更深的街巷阴影之中。

他不敢回头,只觉得身后压迫越来越强,催促着他用更快的速度逃离。左眼的灼痛一阵阵冲击着大脑,而眼底那的烙印,却在每一次不经意的看到中反复加强印象,仿佛在永恒地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巷子越来越深,光线越来越暗,人群的声浪被重重建筑隔绝,渐渐微弱。直到再也感觉不到那令人窒息的威压,直到肺部的疼痛和眼球的灼烧让他几乎虚脱,他才敢背靠着一堵潮湿肮脏的墙壁,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一定要...一定要...”

他在心中阴狠的,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肮脏词汇全部用在了赫菲莉娅的身上。但无能者的狂怒,终究也只会如恶风迎面一样,只会令人遭到片刻嫌恶,随后便被犹如垃圾一般丢到脑后,更何况这种在心底贬低他人的阴暗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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