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在半空中的缪提拉忽然像被按下暂停键,原本欢快的表情凝固,伸在半空的小手猛地握拳收紧。这一切,都只因那股突如其来的魔力太过特别,像初春融化的雪水,顺着空气漫过来,带着令人心神安宁的温润,爬上她毫不设防的感知。
这感觉熟悉得让她心头一颤,像蜷缩在爱丽丝怀里安眠时周身萦绕的安全感,却又更盛几分,甚至可以称作溺爱。这股气息,仿佛能将她骨髓深处里所有的不安与惶恐全部抚平驱散,温柔得让人想要落泪。
她眸中金星闪烁,悬浮的身体不受控地晃了晃。周遭的声音,与各种魔力的躁动都开始变得微弱,她的整个世界里就只剩下那股温柔的魔力,像一张披给受冻者的毛毯,令她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自从记事起,她就被无边的孤独与恐惧包裹着。对魔力极度敏感的她会对陌生的魔力戒备万分,基本是谁都碰不得的状态。而夜晚更是被黑暗与不安萦绕着胸腔,哪怕蜷缩成一团躲在她布下万道屏障的安全屋里,也总觉得身边空荡荡的没有着落。
直到遇到爱丽丝,那股温和的魔力才让她第一次尝到安稳入睡的滋味,以至于后来越发依赖,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爱丽丝身边,汲取那点能驱散恐惧与孤独的暖意。
可现在,这股魔力比爱丽丝的还要纯粹,还要温柔。它顺着感知钻进心底,让她紧绷了许久的脊背都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连体内那股磅礴浩大,如若星森的魔力,都第一次产生了顺从的反应。
她回头朝着那股魔力波动的方向一看,看到了一个外貌与爱丽丝有几分相似,却温柔更盛的女孩正洋溢着微笑缓步走来。那女孩同样有着一头耀眼的金发,柔软蓬松地挽在肩头,几缕碎发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蓝盈盈的清澈眸子笑弯成了一条线,脸颊缀着两颗浅浅的梨涡。这一眼,让她如沐春风,仿佛久旱的草木撞上甘霖,连空气都变得清甜。记忆深处,那些模糊到几乎要消散的碎片忽然不受控地涌了上来。
她刚有意识时,便是蜷缩在无数道魔法封印中,体内的魔力反抗着那些试图把她的意识压垮昏迷的威压。而朦胧中,她能看到一抹身影,那人身上流露着淡淡的关心,只不过很快便消失了。
她早已因过于痛苦与不适,早已自我把过去的记忆消除,致使自己一直活在懵懂中,心理年龄也一直停滞不前。尽管她分不清是那些画面是幻觉还是真实,但此刻,这股确确实实降临到她身边的温暖,让她心头狠狠一颤。
她悬浮的身体不受控地缓缓落地,脚尖轻轻点在草地上。原本覆在周身的魔力薄膜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散去,正午的阳光落在她雪白的皮肤上。阳光将血**出,暖融融地在其身上漫开。
眼眶微红,缪提拉感到自己好像找到了什么缺失许久,或者说从来没诞生过的东西。她张了张嘴唇,想说些什么,声音却怎么都挤不出来,只剩下指尖微微的颤抖,和心底翻涌起的,想要靠近的渴望。
“哦?是你呀”
同样感知到对方魔力的爱丽丝回眼望去,望见庭院门口那抹耀眼的金发与蓝眸时,眼底瞬间漾开了笑意。方才被芬妮舔得发痒的脸颊还带着浅浅红晕,脚步轻快地迎了上去。
“我还以为昨晚一别,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目光顺带扫过金雪身侧的修女,笑着颔首示意,语气亲切自然。
“修女姐姐也一起么,真体贴”
修女微微躬身回礼,眼底的严肃淡了几分。金雪抬手揉了揉还带着些许倦意的眼角,语气虚弱道。
“嗯...毕竟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又是我曾经的梦想之地,不多待几天我可舍不得”
金雪深知,身为当今圣女的她不可能有空闲的时候,若是错过了这次名正言顺地机会,怕是再也不能回来了。随后,她恶视线掠过庭院里散落的青草痕迹,又落在趴在地上吐着舌头喘气的芬妮身上,轻笑道。
“你们刚才玩得好像很开心,是在做什么呀?”
“就是在玩一些...抛球游戏,比较放纵,也就玩的比较投入”
爱丽丝回头望了眼还在原地捂着脑袋缓劲的芬妮,笑着耸了耸肩,语气带着点随性的俏皮。说着,她操控魔力召回了那颗蓝色的抛球,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朝金雪扬了扬下巴道。
“要不要一起试试,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闻言,金雪的目光落在那枚泛着淡淡蓝光的抛球上,又低头看了看芬妮湿漉漉的鼻尖和微微起伏的胸膛,忍不住失笑。
“还是先让你的女仆歇会儿吧,劳逸结合才好”
她心里清楚,以犬兽人的体能,这点运动量不过是热身而已。但看着芬妮耷拉着耳朵的可怜模样,还是不忍让她接着奔波,语气软和道。
“等她喝口水,稍微缓缓再玩也不迟呀”
话音刚落,她便看到到一道小小的身影贴了过来。转头望去,只见缪提拉紧紧抱着爱丽丝的胳膊,亮银色的发丝从其背后冒出,雪白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红,那双挂着金星的紫眸偷偷从爱丽丝身后探出来,落在她脸上时又飞快地缩了回去,像被带到亲戚家的女孩一样,怕生又害羞。
爱丽丝感受到臂弯里的力道,低头看了眼缪提拉紧绷的表情和微微泛红的耳尖,误以为她有些害怕,随即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安抚道。
“别怕呀,姐姐人很好的”
金雪见状,眼底的笑意愈发柔和,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像对待孤儿院那些怕生的孩子般,缓缓扬起唇角,朝着缪提拉轻轻点了点头摆了摆手。面对这毫无吝啬的善意,和自身那如潮水涌来的感情有些不知所措的缪提拉悄悄抬眼望了她一下,这次没有立刻躲开,只是抱着爱丽丝胳膊的手紧了紧。
这时,金雪的目光又落回了爱丽丝手中的抛球上,眸中闪过一丝好奇。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球面的银丝,感受到里面流转的微弱魔力,语气带着几分兴致道。
“这球看着有点眼熟呢...哦,想起来了,听说在阿尔卡纳集市上,这种嵌了魔晶的抛球很受欢迎。虽然那里的人更倾向于用魔力抛球来检验一个人是否有魔力方面的天赋,但是其本来的玩法是抛出去后用魔力操控拉回来...之类的”
她转头看向爱丽丝,眼底满是跃跃欲试的光彩,指尖萦绕起一缕淡淡的金色。
“我想试试,看看能不能顺利把它拉回来。在阿尔卡纳的时候就很感兴趣了,不过那时候太忙,也没心思玩这种东西”
爱丽丝闻言眼睛一亮,很自然的把抛球塞到了对方的手里,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熟络道。
“那就,请吧?”
这时,芬妮也缓过劲来,摇着尾巴凑到旁边。棕褐色的耳朵直直竖起,盯着金雪手中的抛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期待下一场游戏,但在爱丽丝的轻声制止下,也只得有些失落的站了起来恢复了女仆的端庄姿态。
而就在这时,好不容易从错综复杂,宛若迷宫的学院中找到宿舍楼的粉发女孩也到达了门口。她指尖绕着粉发,掩嘴勾起一抹狡黠的坏笑,眼底闪着志在必得的光,心里暗自盘算着道。
“那黄毛丫头不过是靠一头稀罕发色博眼球,论容貌,论魅力,她哪比得上我?只要我好好露一手,让她心甘情愿跪在我脚下,到时候大家的目光自然会重新聚焦在我身上,谁还会记得什么金色闪光”
说干就干,她正提步准备昂首阔步走进宿舍楼,余光却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庭院里,一抹耀眼的金色在阳光下晃了晃。不是别人,正是她要找的爱丽丝。
“呵,还真是巧哇”
粉发女孩挑眉,脚步一顿,开始琢磨起自己的出场方式。是直接上前挑衅,还是先露个本事震慑对方?想着想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浓,脚下踩着轻快的步子,慢悠悠朝着庭院走去,准备给最近名声正盛的金色闪光一个终生难忘的见面礼。
而另一边,金雪已经扭腰蓄力,手腕轻轻一扬,那颗靛蓝色的抛球便在空中旋转着朝着庭院尽头的墙壁飞去。她凝神静气,双眸微合,体内气血缓缓翻涌,操控着早就注入到球内的魔力。
就在球快要撞上墙壁的瞬间,金雪心念一动,魔力骤然收紧,抛球便猛地转了个漂亮的圈,调转方向朝着众人飞速袭来。而由于球有着注入魔力会让其速度加快的功能,此时的它在金雪魔力的加持下,速度比抛出时快了不止一倍。
“成了!”
金雪睁开眼,看到飞驰而来的抛球,脸上刚绽开欣喜的笑容,瞳孔却猛地一缩。球在魔力的持续灌注下,速度竟还在不断加快,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冲向自己袭来。
一旁的爱丽丝反应极快,根本来不及多想,在身侧修女刚要抬手阻拦的时候,一把拉住金雪的手腕将其揽入怀中,堪堪避开了直冲而来的抛球。那球擦着金雪的发梢飞过,身后带起一阵狂风,吹得庭院里的青草簌簌作响。
缪提拉见状,目光顺着球移动,无奈地伸出小手,指尖萦绕起淡淡的魔力想要阻拦。可她刚调动起力量,就瞥见抛球不远处一道粉色身影正快步走来。
缪提拉心头一惊,急忙调转体内魔力。可那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的人,与球的距离实在太近,再加上她还时常处于主动压制魔力的状态,仓促间只能卸去大半力道。即便如此,那枚带着残余着不小力量的抛球还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粉发女孩的额头正中央。
而那粉发女孩刚扬起手,正要开口喊出那句酝酿已久的嗨时,就看到一个蓝盈盈的东西朝着自己飞过来。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盯着越来越近的抛球,嘴里下意识地发出一声。
“欸?”
下一秒便被球砸得闷哼一声,应声倒地。抛球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花坛边停下,而她则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眼睛一圈圈地转着,额头迅速肿起红了一大片,像顶了个熟透的小番茄。
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爱丽丝与金雪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错愕和震惊。显然二人都没意识到,这球居然能有这么大的威力。芬妮竖着耳朵,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疑惑发生了什么。
缪提拉缓缓放下了手,抿了抿嘴角,瞥向爱丽丝时眼底闪过一丝歉意。在看到对方额头上的伤时,她的脑袋也有了些幻痛。而一旁的修女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倒地的粉发女孩身上,神色严肃又有些无奈的对着金雪说道。
“大人...下次记得要及时把魔力从里面散去”
金雪在爱丽丝的帮助下重新站稳,望着自己的杰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一边上前去查看伤势,一边自言自语道。
“看来阿尔卡纳的人们用它来当作魔力资质检测,还真不是毫无道理的...呜,抱歉,我再也不会玩这种东西了”
她一边有些难过的皱起眉头,一边把手放在女孩肿起的额头上。短暂吟唱后,为其施加起了治疗魔法。而身后,爱丽丝叉着腰唉了一声摇了摇头,并对着一旁悬浮着的缪提拉竖了个大拇指,毕竟要不是对方,金雪造成的可能就不只是那一个简简单单的小红包了。
而看到对方的赞赏后,缪提拉有些别扭的移开了视线看向别处,只不过她的脑海里还一直想着方才爱丽丝那一副多亏了你的表情。她双手的手指全部聚在一起,不停的搓弄,显得其相当的紧张和不知所措。
虽然她受到过的称赞不少,但是能这样让她有成就感的,还是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