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呦？”一个扛着锄头、从背影看和灵汐差不多高的小小人影，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歪头看着狼藉的田地。“这些……是你种的？”
灵汐没精打采地点点头，继续默默捡拾那些被拔出来的麦苗。
那小人影，捋了捋自己浓密的大胡子，语气平淡：“这些苗活不了的，我帮你拔了，省得它们祸害整片地。”
原本动作机械的灵汐，握着稻苗的双手渐渐捏紧，她缓缓低下头，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丢、雷、楼、某、啊！！！”
猛然扭头的她，就要看看是哪个想死的家伙在那瞎逼逼！然而，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高可能还不及她自己，却长着一大胡子、穿着粗布衣服的小老头。
“我爱说实话。”小老头把锄头“咚”地往地上一杵，依旧用那副平平淡淡的语气解释，“这些苗被魔力暴走侵染了，种下去，它们不会活，反而会像病灶一样，把‘病’传染给周围的好土。留着，才是祸害。”
看到这副标准形象，灵汐满腔怒火“噗”地一下，变成了满脑子问号。“矮人族？”
小老头点了点头，算是承认，然后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土土克，矮人族的。”
这时，给米娅换好衣服的艾莉娅也循声赶了出来，看到田边多了个矮人，也是一愣。
“您说这些稻苗会污染土地，是什么意思？”灵汐压下情绪，问出了关键。
土土克没直接回答，而是蹲下身，手指捻起一小撮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细观察着土壤颜色，最后惋惜地摇摇头：“可惜了……这片地原本魔力异常丰沛，是顶好的沃土。现在嘛……”他指了指那些枯苗，“被‘毒’坏了。”
“看这里，”土土克捡起一株枯苗，指着茎秆和叶背，“看到这层薄薄的、像灰色痂皮一样的东西了吗？这就是魔力暴走后残留的‘结痂’。被它侵染的植物，自己活不成，还会不断散发混乱的魔力波动，感染其他植株和土地，就像瘟疫。”
他像个看到晚辈糟蹋好东西的老农，开始数落起灵汐：“也就是我们族群因为战乱迁徙，我正好路过这儿。不然，等你把这些‘毒苗’全种下去，它们一旦开始‘魔化’，这整片地，甚至周围的林子，都可能变成寸草不生的死地！你这是在给自己家门口埋祸根呐！”
灵汐被训得一愣一愣的，早没了刚才叉腰不服的气焰，只剩下虚心挨骂、连连点头的份。直到听到“魔化”这个词，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急忙打断：“等等！您刚才说……‘魔化’？”
土土克也不嫌口渴，捋了捋胡子继续说：“对，魔化。魔力暴走不止会让野兽发狂、人变异，植物一样会受影响。轻则枯萎，重则……变成攻击性极强的魔化植物，甚至成为新的污染源。”
灵汐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这世界的“魔力暴走”问题，恐怕比根据游戏知识推测的还要严重和复杂！她连忙站起身，态度恭敬了许多：“土土克先生，外面说话不方便，请进屋里坐下详细说说，可以吗？”
“行。”土土克倒也不客气，小小的身子扛起锄头，跟着灵汐进了公会馆。轻轻一跃，他就稳稳坐进了对他来说略显宽大的沙发里。嗯，身高确实比灵汐还矮一截，不愧是矮人族。
艾莉娅很快泡了热茶端上来。土土克好奇地抿了一口，嘀咕了句“树叶子泡水也能喝”，然后回归正题，脸色也严肃起来：“如果说‘湮灭’是天灾，是我们控制不了的威胁，那‘魔力暴走’……更像是人祸！是人为造成的灾难！”
“人为？”灵汐心里咯噔一下，追问道：“您的意思是，频繁的魔力暴走事件，背后是有人在操控？”
土土克沉重地点了点头：“不错。根据我们矮人族向土神王祈祷后发现，近年来的魔力暴走，其爆发点、都不像纯粹的自然魔力失衡。很大可能，是有人在某些地方，进行了超大规模、或者极度不稳定的魔力引导、汲取导致的！”
“那……被魔力暴走感染初期的植物或生物，有什么特征吗？能提前察觉吗？”灵汐追问。
土土克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表情更凝重了：“很难。初期感染，无论是植物还是动物，外表几乎看不出异常，魔力波动也极其微弱隐蔽，混杂在环境魔力里，很难区分。只有当混乱魔力积累到一定阈值，才会突然显现出明显特征，就是你看到的水晶结痂。”
灵汐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那……按照这个逻辑，”灵汐声音虚，问出了一个让自己都后背发凉的问题，“有没有可能……我们所有人，甚至大部分生物和植物，其实在不知不觉中，都已经被轻微感染了？只是还没到爆发的阈值？”
啪嗒。 土土克手中的茶杯轻轻磕在了桌面上，他猛地抬头，望向灵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这个假设，他之前从未深入想过！如果成立，那后果……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秒。
此时的土土克，眉头也拧成了疙瘩。放下茶杯的他，短小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思索了数秒后，从沙发上跳下来：“灵汐小姐，你这个提醒……太关键了！我必须立刻赶回族里，向长老们汇报这个可能性！这事情比我们原先预估的还要严重！”他的步伐变得异常急促，甚至有些慌乱。
如果全部都感染了的假设为真，那意味着整个世界的生灵，可能都坐在一个巨大的、不知何时引爆的炸弹上！这已不是一族一地的危机了！
送走心急如焚的土土克，灵汐回到客厅，心情有些沉重。（我原本只是想种种田、打打副本、摸索一下这个变成“现实”的世界，安稳地当条咸鱼……）
“灵汐大人……”艾莉娅牵着安安静静的米娅，脸上也满是担忧。
灵汐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语。“得想办法找到问题的根源才行。”她开始尝试调动脑海中的辅助系统，结合现有的信息，分析魔力暴走的可能源头和规律。
时间在略显沉闷的思考中流逝。
临近中午，出门去小镇上采购食材的艾莉娅匆匆返回，还没进门，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进来：“灵汐大人！灵汐大人！”
二楼阳台的躺椅上，正晒着太阳昏昏欲睡的米娅和灵汐，被这喊声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怎么了？”灵汐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困意和慵懒。
艾莉娅快步跑上阳台，急切地说道：“镇上……镇上传来消息！维桑科尼亚王国的王都……发生大规模叛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