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战场的死寂。相比于那些历经生死、在无数副本中“死亡”过早已麻木或习惯的老手,许多新晋冒险者的精神防线,在“真实死亡”的原始恐惧下彻底崩溃了。
“不!我不要死在这里!我不要消失!!”
一名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冒险者满脸涕泪,状若癫狂。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枚闪烁着蓝光的菱形水晶。这是传送水晶,内刻传送魔法,即使不会魔法也能瞬间将人传送到预设的安全点。
“咔吧!”
在极致的恐惧驱使下,少年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水晶!一圈湛蓝色的空间魔法阵瞬间在他脚下亮起,空间发出细微的嗡鸣,传送阵似乎被正常激活了!周围不少同样绝望的冒险者眼中猛地燃起一丝希望....能走?!
然而,就在少年的身影在蓝光中开始变得模糊、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空间之力拉走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玻璃被暴力碾碎的声响,毫无征兆地炸开!紧接着,让所有人眼前一黑的一幕出现了。
那少年的身躯并未如预期般完整消失。他的下半身在蓝光剧烈一闪后,成功“传送”走了。而他的上半身....从腰部以上,却诡异地、无比清晰地、保持着站立的姿态,凝固在了原地!光滑如镜的横切面上,先是呈现出肌肉、骨骼、内脏的可怖剖面,随即...
噗嗤!!!!
蓄积的血压找到了宣泄口。滚烫的鲜血如同最暴烈的喷泉,混杂着破碎的内脏和组织,从那平整的断口处冲天而起,泼洒了附近的人一头一脸!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那少年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眼中的神采便彻底熄灭。残留的半个身躯晃了晃,“噗通”一声栽倒在血泊与黄沙之中,灵体根本没有出现!!
“啊!!!”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疯狂、更加绝望的惊恐尖叫!几个手慢一步、刚刚掏出传送水晶的冒险者,如同被烙铁烫到,尖叫着将手中的“希望”狠狠丢了出去。
“不能传送……不能传送!!”
“出不去了!我们被封印在这里了!!”
“创世神啊……为什么会这样……”
哭喊、崩溃、歇斯底里的嚎叫在残存的人群中炸开。
就在这时,天空之上,刚刚硬抗了泰坦科坦纳一击、被震得气血翻涌的克里,俯视着下方这群彻底乱作一团、毫无战意的“乌合之众”。一股邪火混合着被“女神”可能看到自己窘迫的羞恼,猛地窜上头顶。
“玛德!一群废物!!”克里悬浮在半空,巨剑指向下方,唾沫横飞地怒骂,“本大爷一个人在前面顶着这鬼东西!你们在下面干什么?!看戏吗?!我要你们这群垃圾有什么用?!”
下方,无数道或惊恐、或绝望、或茫然的目光,呆滞地仰望着空中那个气急败坏的“勇者”。
不等有人颤抖着说出“无法传送”和“真实死亡”的真相,克里更加刻薄、充满鄙夷的怒骂接踵而至:“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渣滓!这世界果然只能靠我!指望你们?还不如指望那些魔物发发善心,给你们一个痛快!滚!都给我滚远点,别在这里碍事!!”
这番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已濒临崩溃的战意,在“勇者”本人亲口的唾弃和辱骂下,彻底灰飞烟灭。许多老练的冒险者,眼神从恐惧变成了深深的灰暗与……动摇。这就是他们宣誓用生命去追随、寄托了未来与希望的“勇者”?这就是传说中带领人族走出黑暗、带来光明的“英雄”的继任者?
“咣当。”
一声轻响。一名看起来刚成为冒险者不久、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手中的长剑脱手掉落,深深插入沙地。他和其他许多新晋者一样,曾是怀揣着对“勇者”的无尽憧憬踏上这条路的。憧憬着上一任勇者如黑暗中的炬火,带领着他们的父兄、伴侣、甚至子侄,前赴后继地抵御湮灭,书写传奇。可现在,这份憧憬,被眼前这个狂妄、自私、视他们如草芥的新任“勇者”,践踏得粉碎。
“我……到底为什么……要成为冒险者?”这个无声的疑问,不止在新晋者心中回荡。不少身经百战、手上布满老茧、身上伤痕累累的老冒险者,也眼神空洞地望着自己颤抖的、紧握武器的手。信仰的支柱,在“真实死亡”的恐惧和“领袖”的背弃双重打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摇摇欲坠。
“如果在这里死了!那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一个与现场绝望气氛格格不入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耳边。众人茫然地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风沙之中,那娇小的银发身影不知何时已走到了人群前方。
“女神……?”克里一脸错愕地看着挺身而出的灵汐,完全无法理解她的话。(死就死了,副本里不都能复活吗?她在说什么呢?)
“勇者!你听清楚!”灵汐提高音量,目光锐利地看向空中的克里,一字一顿,“在这里,死亡,意味着彻底的消亡!任何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不……不可能!”克里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鬼面明明告诉我,这只是个“舞台”,是展现我力量的“舞台”。怎么会……?)
灵汐不再看陷入混乱的克里。她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那片被恐惧和迷茫笼罩的人群。“诸位!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是团结起来,不是各自逃命,更不是去……送死!”“送死”两个字,她咬得极重,目光扫过众人,也扫过天空的克里,意有所指。
“抱歉了,小姑娘。”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响起。人群分开,一须发皆白的老冒险者走了出来,他看向灵汐的目光带着一丝歉意。
“我成为冒险者,是为了守护一些人,一些地方。不是为了毫无价值地死在这里,更不是……为了某些人的狂妄陪葬。”老者的声音不大,却让附近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说着,他伸出布满厚茧的大手,用力扯下了别在胸前、已经有些磨损的金色冒险者徽章。“你们可以说我怕死,也可以骂我是懦夫。”老人平静地说完,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迈着有些蹒跚却异常坚定的步伐,朝着远处那群相互搀扶、瑟瑟发抖的平民聚集地走去。
“打不了的……这根本不是我们能应对的……”
“我也……不干了。”
仿佛被老人的行动触动了开关,一名年轻的新晋冒险者也惨笑着,摘下了自己崭新的铜制徽章,丢弃在地。(曾经憧憬的勇者……呵,不过如此。)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在“真实死亡”的绝境和“被追随者”背弃的双重打击下,残存的冒险者们,无论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还是初出茅庐的新人,心中那点仅存的、对“勇者”和“胜利”的渺茫希望,终于彻底熄灭。徽章落地的声音,起初零星,随后连成一片。最终,原先数万之众的冒险者,竟无一人留下。
“要滚就赶紧滚!一群没用的垃圾!都滚了最好!!”克里悬浮在空中,看着下方“溃逃”的人群,非但没有丝毫挽留或愧疚,反而露出畅快而冰冷的笑容。(都走了才好!这样,这片战场,就只剩下我和我的“女神”了!什么真实死亡,肯定是鬼面那家伙搞的鬼,想吓唬这些废物罢了。我才是王牌!)
望着放弃抵抗的众人,灵汐也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传送水晶已经证明,这个空间被彻底封锁了。(不击败那个BOSS……所有人恐怕都出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