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声将古老羊皮纸上的咒文念出,黑色的石砖地板上用白盐勾勒出六芒星魔阵。
半机械的造物双手交叉在胸口,置于法阵中心位置。
月光粉末*618g
独角兽角磨粉*723g
人鱼眼泪和海龟的心
咬破指尖,魔女种族独有的紫罗兰色血液滴落在白盐上,奇异的顺着白盐画出的法阵蔓延开来。
洒落的月光粉尘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法阵中心的半机械的造物终于似乎有了反应,身体轻颤,眼皮开始抽动。
机械造物缓缓睁开了眼睛,第一眼便看到的是将自己唤醒之人。
一名少女。
她拥有着如桃花心木一般闪闪发亮的长发,白嫩透红的肌肤,水晶样的眼眸清澈,宽大简朴的巫帽歪扣在头上,身姿亭亭玉立。
满怀好奇地探出自己娇小的手掌,轻轻抚摸着自己造物的面庞。
对着造物说道:“吾即为汝之主。”
随即魔女小姐用刀在指尖轻轻划出一个伤口,鲜血渗出。
在造物的脸上用血写下未知咒语。
“加拉哈德,即是汝之名。”魔女再次说道。
于是造物从此不再是无名的机械造物,而是加拉哈德。
加拉哈德看着眼前的魔女小姐,等待着她做完一切,脸上露出疑惑的同时,眼角还伴有一滴泪水顺着脸上的狭槽流过。
名为“熟悉”的感觉在脑中出现,又很快烟消云散。
加拉哈德伸出银色的机械手臂,想要轻轻握住了魔女小姐的手掌。
几乎没有犹豫,魔女就给出了回应,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尽管接触时的触感和人的皮肤触感相近,但加拉哈德完全没有正常人类应该有的温暖的体温。
甚至恰恰相反,冰冷是加拉哈德给魔女的主要触觉感受。
两手碰到的瞬间脑中闪过些许记忆的片段。
钢筋水泥筑成的城市,熙熙攘攘的人群,四轮的庞大生物行驶在泊油路,温馨的屋子里一家人欢声笑语庆祝着孩子的诞辰。
紧接着又是一阵头痛袭来。
嗡鸣声,吵架声,陶器碎裂的声音,女人抱着孩子哭泣,孩子跟着他的母亲同样哭泣着。
加拉哈德变得摇摇晃晃,握住魔女小姐的手不再用力,突然松开之后,下一刻整个人便瘫倒在地昏迷过去。
“什么?”魔女小姐十分疑惑。
魔女小姐蹲下身,戳了戳加拉哈德。
加拉哈德没有给予魔女任何反应。
“这算是又失败了吗?明明这次已经能动起来了。”魔女小姐双手叉腰叹了口气。
魔女小姐用魔法将加拉哈德搬到一张类似手术台的桌子上,操作着数种工具准备分解加拉哈德,将其改进,再组装一次。
手术刀不断靠近……
在离加拉哈德只有几公分的距离时,似乎是感知到威胁,加拉哈德被惊醒,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一把手术刀,快速起身,翻倒桌子,把其当做掩体躲到桌子的另一面。
突如其来的举动着实有些吓到了魔女,紧接着错愕的表情转化为惊喜。
被魔法操纵着的工具从空中掉到了地上,魔女完全不惧加拉哈德手中的刀,慢慢向加拉哈德靠近。
不论是因为身为魔女有着强大的实力,还是一把手术刀不足以对魔女构成威胁。
魔女并未把眼前自己的造物当做敌人。
眼下加拉哈德的行为更像是突然身处未知环境的慌乱和自身安全受到威胁所做出的本能反应。
于是魔女像是加拉哈德初见她时所做的那样,缓步移到翻倒的桌面前,躬下身姿,温柔的伸出一只手。
加拉哈德紧张且急促地呼吸着,没有立马做出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屋中的老木钟嘀嗒嘀嗒地响。
似乎脑中有别的意识在引导他,使他有种本能的相信眼前的人。
对着仍僵在空中的手,做出了自己的回应。
两手相握,温暖的体温从对方的手上传来。
魔女小姐主动握紧,将加拉哈德从地上拉了起来。
“现在冷静下来了?。”
魔女说道“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加拉哈德能理解对方声音中所包含的信息,微微颔首作以回应。
魔女小姐伸出两根手指做起测试,问到:“这是数字几?能否理解?”
加拉哈德表露出疑惑,默不作声地在地上划了两下。
“怎么不出声?”魔女问道。
加拉哈德张了张嘴,没有什么声音,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能够意识到自己拥有“交流”的能力,但是本能的感觉这个部位缺失了什么。
这下轮到魔女小姐沉默了,
“好像忘记安装发声单元了……”
魔女示意加拉哈德停在原地,转身去到隔壁房间,一顿翻找后,找到了所谓的“发声单元”——怪异的拥有四个肉爪和机械混合的棱状装置。
当魔女小姐把这玩意拿出来,并且表示这个东西要塞到加拉哈德的嘴里时,明显看到加拉哈德脸上写满了抗议,不断躲闪拿着“发声单元”的魔女小姐。
可惜抗议无效,魔女小姐使用了静滞魔法。
效果拔群,加拉哈德不能动了。
魔女将单元塞进加拉哈德的喉咙里,装置进入喉咙时就像有了生命一样,四根肉爪在喉咙游走,寻找着最佳位置,找到后四个肉爪扎入,与加拉哈德喉道的内壁融合在一起,棱状物展开铺平在喉管。
加拉哈德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将装置塞进自己的嘴里,同时不断传来怪异而且恶心的感受,就像是有一只大甲虫在自己的喉咙里爬行,最后在里面筑了个巢。
魔法解除,加拉哈德趴倒,双手支撑在地,不断咳嗽着。
“好啦好啦~”魔女拍着加拉哈德的后背。
“现在试试是不是能说话了?”
“咳~咳~,恶心,感觉。”加拉哈德说道。
“看来适应的很不错,现在,先来记住你创造者的名字,跟我说‘丽诺尔’。”
“丽…丽…诺尔?”加拉哈德疑惑且卡顿的发声道。
“听起来真棒,对哦,这可是我的名字,要永远记得啊。”丽诺尔又抓住加拉哈德的小臂,割破指尖,用自己的血写下花体字–“lenore”。
接着亲切的挽住加拉哈德,拉着他进入到一间卧室。
“今天你先住在这个房间吧,我也很累,就先休息了。”说着,丽诺尔打了个哈欠,又补充道“附近都是森林,很危险,千万不要乱跑。”
加拉哈德理解了丽诺尔的意思,点了点头。
而丽诺尔确认对方明白自己说的话后,就准备离开了。
丽诺尔走出房间,走时还很贴心的将门关上。加拉哈德开始观察整个房间,简单的家具,包括一张单人床和床头柜,以及一面黄铜边框的落地镜。
抱着好奇的心理,走到镜子前,用一块破布擦掉附着在镜子表面的尘土,加拉哈德在镜子面前以一种审视的目光观察起自己。
黑如墨的短发长度将过耳垂,两条狭槽从眼部延长到下颌,俊俏的五官和如绿松石般的瞳孔。
身上没有衣物,加拉哈德仔细的观察自己的身体,身材比例十分的匀称,金属制的胸膛表面附着着类似人皮质感的皮肤层,腹部一根机械脊椎配上多根液压杆使其可以完成弯腰转腰的动作,下面如陶瓷一样光滑且空无一物。
嗯……
加拉哈德格外注意自己的腹部下方,凝视着……总觉得少了东西,好像这里缺失什么。
四肢都是人体样式,只不过手臂没有类似人肤的皮层,银白色的机械臂和手明显不属于生物外表的范畴,手指张开闭合,指段间的每一个关节球上面都刻着类似咒语的纹路。
来到窗户前
外面漆黑一片,自己的眼睛很难辨别出窗外那一片黑暗之中有什么,或者分辨出什么,婆娑的树影没有把天空挡住,月光洒落,给窗外的黑暗带来一丝光明。
加拉哈德仰起头看向空中,两个月亮挂在天边。
“两个月亮?”
出于脑中预载的知识,夜晚有两个月亮他应该感到理解才对,但似乎自己的灵魂深处有个意识在传达出一种……惊讶。
看向房间内的木床,疑问出现在脑中。
自己应该是机械的生命,虽然有一部分血肉之躯,但真的需要像生物一样需要休眠吗?
加拉哈德来到床边,躺到床上,闭合双眼,模仿脑中人类的睡觉动作。
尽管所在的房间有段时间没被使用,但床上没有嗅到沉重的灰尘味,床垫不知填充了什么,但是还算的上柔软。
舒适——这样的感受出现,伴随而来的还有困意。
悬挂在天上的两个月亮随着时间变换了位置,月光穿透窗户,照射进房间内。
丽诺尔的警告所言非虚,深夜树林深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传来狼嚎划破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