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拉哈德被暴风叼到一处安全的地方放下,蓝色和浆白色的液体从被箭矢穿透的伤口不断流出。
——
“喂?长官……”
“喂?长官……”
虚空之中,有人似乎在呼唤着自己。
睁开眼睛,面前站着有一个年龄略显稚嫩的士兵。
“兰斯洛特骑士长,斥候传来消息,我们的援军被另一只敌军拦截了,可能必须要独自面对7倍兵力。”
年轻士兵嘴里传来坏消息,眼神却未透露出一丝恐慌。
带领他们的长官是帝国历代以来最伟大的骑士长——兰斯洛特。
传闻他从7岁开始就接受了和正常骑士等量的训练,教授剑术的老师更是上一代骑士团团长,个人勇武在帝国境内无人可敌,指挥的战役更是百战百胜。
“兰斯洛特”沉默着,在思考对策。
“长官……无论如何,我们都将和您奋战到最后。”
年轻士兵说道,拉下面甲,敬起帝国军礼。
一场漂亮的反突围,一场成功的埋伏,兰斯洛特仅带着一小只骑兵队就完成了斩首行动,敌军指挥官和旗手倒下的一刻,战场的局势彻底扭转……
——
“兰斯洛特”喘着粗气,将长剑插在地里,单膝跪地,刚刚经历的战斗,已经耗光气力,将自己的重量压在剑身上,自己才勉强没有倒下。
身后不断有士兵抬着担架经过,他们都明白,相比自己,其他人的伤势更加严重。
肩膀被人拍了拍,“兰斯洛特”转身,看见一开始向自己报告的年轻士兵失去了左腿和右手正拄着一只粗制的拐杖。
年轻士兵绷直自己的身体,举起手向他行军礼,原本应该伸直手指的手部却是空荡荡的……
“报告长官,我们胜利了!”
脸上带着笑容,笑得发自内心,但有些稍稍刺痛兰斯洛特的心。
“如果……我能做得更好……”
——
“兰斯洛特”站在巡游马车上,向人群热情地打招呼,街道两旁的人群欢呼着,向游行的队伍掷鲜花,周围掌声雷动,称赞他的话语不绝于耳。酒馆里的吟游诗人奏响里拉琴和鲁特琴向酒客传唱起他的故事,
“年轻的骑士长勇敢又无畏……”
马车一路行驶到宫殿中,皇帝本人亲自为他进行授礼,将帝国的历代骑士长所执之剑授予他,那天全帝国大大小小的王公贵族都齐聚于宫殿之中,注视他的眼神里,无一不透露出尊敬……
结束授礼后,盛大的宴会才真正开始,欢悦的气氛到达了顶点,包括皇帝在内,人们都向他举起高脚杯,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宫廷里的人庆祝着胜利,宫廷外的城市同样庆祝着,庆祝边疆临国肆虐自己国土日子的结束。
“让我们为帝国最伟大的‘守护的骑士’,献上祝福!”
和大人物们一一敬酒后,迷路的他独自一人来到宫廷中的花园。
拥有紫色瞳孔的美艳惊人女士在亭子里独自看着书,察觉到兰斯洛特的存在后,将书本合上,视线向他看去。
这一刻,兰斯洛特终于从正面看到了眼前这位美人的眼睛,她的眸中氤氲着暮色与黎明的交界,似深不见底的紫罗兰深渊,虹膜深处游弋着星轨裂变的纹路,每道弧光都敛着星河坠落的碎芒,当睫羽轻颤时,恍若月光碾碎鸢尾花的汁液,在液态水晶里晕染出宇宙初生的秘纹。
原本饮酒后昏昏沉沉的头脑在这一刻直接清醒过来,连忙做出面对贵族小姐该做的礼仪。
对方却只是含羞的笑着……
——
帝国会欣欣向荣,永世伫立。
至少本该如此……
如同来自冥界的军队,每一个士兵身上都穿着着漆黑幽冥色的盔甲,头盔表面仿佛刻写着异世的亵渎符号头盔下则是浮肿扭曲恶心的面庞。
黑盔军队一步步践踏着帝国国土,战斗和御敌的号角声在各个城市中未曾断绝,尽管这些可憎的怪物并非完全不死不灭,但是战斗力的确非凡,像是尸兽一样不知痛觉的进攻,仿佛就是为了杀戮而生,身体被刺穿,四肢被砍下,都无法阻止其继续前进和攻击。
从那位学识渊博的紫眼白发女士了解到,邻国的国王联合了另一名邪恶的魔女用亵渎的仪式将他的大多数国民转化为这种怪物。
驱使着它们向帝国发起进攻,毕竟在这样的暴君眼里,平民不过是一种财产,将其献祭转换也不是一种投资。
皇家骑士团团长——兰斯洛特靠着出色的作战经验,带领他的骑士团四处征战,取得的成果却也多是是死伤对半。
于是一座又一座的城堡被攻陷,一片又一片的领土丢失,皇帝本人战死在王城前,尸体被吊在城门,曾管理全帝国事物的的宫廷空无一人,连吟游诗人的口中不再传唱美好的故事,反而颂起天罚一类的诗歌。
带着所剩不多的人民,在紫眼女士的帮助下,逃往了荒芜的北境。
本应该守护一切的骑士最终没能守护他的祖国……
——
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在白洁雪原上游荡,尽管心脏仍在跳动肺部还在呼吸,但已经和一个死人没有区别了……
帝国被救下来的人并没有人去指责他,但他仍把这一切的过错都归咎于自己,每晚入睡时都仿佛能听到废墟中绝望的呼救声,黑盔军队在梦中不断残杀着平民,尖啸声,怒吼声,绝望的哭泣声,终是将他折磨疯了!
在再也不想要忍受这些痛苦后,他漫无目的漫步在雪原,找到处偏远洞穴结束了一切,没有选择用随身携带的佩剑,他用手在坚硬的土中刨出了一个坑,因为他觉得不能在生命的终结,再去亵渎他过去荣耀留下的唯一证明。
尤其是想起自己从被授予这把剑到帝国灭亡不过短短十年,更是心痛不已。
“该结束了,你这个失职的家伙。”
似乎是在嘲弄自己
随着坑洞不断被挖大,他自己的四肢也被冻得僵硬,脸被寒风吹得通红,手指关节充血肿胀,指甲间也被黢黑的泥土填满,挖掘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他明白
再怎么懊悔也都挽回不了祖国……
所有事情对他而言已然没有意义……
兰斯洛特躺进坟墓中,把珍爱的长剑抱在怀里,闭合上了双眼。
“呼——”
吐出最后一口气。
“再也不会有噩梦了”
——
失去左腿的老人拄着拐,左手举着火把进入洞穴,找到了坟墓,看向里面的尸体,这么些年过去,尸体在神器的效果下没有丝毫腐烂,自己已经是个老头,而他的容貌虽然死前很憔悴,仍然是年轻时那样英姿,似乎被时间定格在死去的那一刻。
老人用拐杖费力将周围的小碎石扒进坟墓,花了很长时间才将坟坑填满,气喘吁吁地依靠在洞穴墙壁,休息足够后,掏出一把刻刀,在坟墓上挑了最大的一块石头刻下:
帝国最伟大的骑士
皇家骑士团历来最年轻团长
千战千胜的传奇指挥官
……
以及我最敬爱的长官
兰斯洛特勋爵
——
白发紫眼的女士某天也来到洞穴处,看着小小“墓碑”,只能浅浅的苦笑,咬破食指,用紫色的鲜血再描了一遍墓志铭,同时再添上一行字
“紫眼魔女的挚友”
几百年的生命里,她经历过太多生死离别了,死神不是第一次夺走她身边的生命,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折上一朵小小的紫雪莲花放在墓前,心中念到。
“安息吧,我的朋友,愿你在另一个世界守护了你所有想要守护的人……”
然后转身离开了洞穴,只留下一个背影,和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