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报应

作者:IlunaQAQ 更新时间:2025/5/9 18:07:31 字数:3125

加拉哈德穿回了那件定制的风衣,其足以让眼前的男人认为自己非富即贵。

“大人……这……”

男人有些语无伦次,又连忙跪下,想要给加拉哈德磕上几个头。

加拉哈德立刻阻止住男人并把他搀扶起来,将他扶正后又为他掸去裤子上膝盖处的灰尘。

“不必如此!接下来这位女士想要问你些问题,希望你能回答一下。”

“一定一定,凡事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您。”

男人虽然瘦弱,但身高和加拉哈德不相上下,不难看出他消瘦的主要原因是营养不良。

丽诺尔抬起头看向他,开口问道:

“你的女儿患病了?”

“是的,女士,前几个月患的病。”

“能简单描述下她病情的样子吗?”

男人咽了口唾沫,说道:

“两个月前,我的女儿和我说她的皮肤刺痛发痒,我以为是她不小心碰到了荨麻,一个星期后瘙痒变成了疼痛,手臂上出现奇怪的黑色纹路。”

“你没有带你的女儿看医生吗?”

“去了……村里的医师,路过村子的行医,教堂里的神父都没看出到底是什么疾病,一个月后,她彻底瘫痪在床,皮肤开始出现腐烂。”

“嗯…我能现在去看看你的女儿吗?”

“这……”男人犹豫着,又继续说:

“你们如此慷慨的帮助了我,可若是我女儿的疾病不小心传染给您怎么办。”

“别担心,我是……一名医生,或许能帮上些忙。”

男人的眼睛里燃起一瞬间的希望,又黯淡下去。

“那,请和我来吧,大人们。”

三人穿过整个村庄的集市中心,又走过几条巷子,到了村子的边沿位置,破烂的土屋紧挨村子的原木围墙。

在门外,丽诺尔和加拉哈德闻到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和腥臭味。

男人在前面推开门,喊了声:

“艾琳娜?”

没有回应的声音传来,空气中只有寂静,男人心头一颤,几乎是撞开卧室的门。

丽诺尔和加拉哈德跟着一起进入了房间,男人伸出手将手指放在鼻孔前,确认女儿还有呼吸才稍稍放下心来。

“大人们…这就是我的女儿。”

十几岁样子的少女瘫痪在床,脸、手臂、和身上都缠绕着看上去湿漉漉的绷带,原本应该金黄的头发此时显得黯淡干枯,脓汁和药膏渗透了绷带。

闻到扑面而来的腥臭味道,丽诺尔不自觉得皱紧眉头,加拉哈德连带着一起屏蔽了嗅觉。

男人却是娴熟地拆下被浸透的绷带,脸上没有丝毫嫌弃或者厌恶的表情。

女孩也醒了过来,微弱的话语伴随呼吸一起说出:

“爸爸……你……回来了……”

彻底褪下绷带后,少女手臂上如同被腐化过的皮肉一览无余。

再用仅剩一只的手臂清理掉脓液,为新绷带涂抹上药膏,一圈又一圈缠绕回手臂。

“爸爸……疼……”

男人停下动作,用手抚摸着少女的头。

“艾琳娜……忍一下,很快就不疼了。”

她用本就不多的力气点了点头。

丽诺尔此时走上前,示意男人往旁边挪一挪,接着开始了检查。

瞳孔放大、皮肤腐烂、瘫软无力,呼吸微弱

“这可不是什么疾病,这是明显的诅咒。”

丽诺尔对男人说道。

男人的眼神里有愤怒、不甘、悔恨却为独不见惊讶,似乎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一样。

“你好像并不惊讶。”

“嗯。”男人应了一声,抬起头又低下,最后长长的叹息。

他搬来了一把木凳子坐在上面,脱下身上的褴褛的衣服。

他的后背横着十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最长的那条从左肩斜划到腰部。

右侧肋骨位置有道锯齿状的刀伤,腹部有条二十厘米长的旧伤疤,中间位置明显凹陷下去,能看出当时伤口深得几乎要捅穿身体,所有伤疤在油汗混合的皮肤上泛着光。

“我…是个逃兵……年轻时赶上饥荒,走投无路的我参加了教会的护教军东征,这样我的妻子就能得到一份来自教会的参军费,而我也能有个吃饭的地方。像是押送牲畜一样,我和其他参军的人被赶到一处竞技场样的地方。

那是我们的第一个任务,活下来。

我们互相厮杀着,只要活下来的人就能进入军队之中,我邻居家的孩子,我儿时的玩伴,我认识的,我不认识的……

在饥饿和死亡的恐惧下,我活了下来,正式成为了一名士兵。

护教军的牧师告诉我们,杀戮是神圣的。他们说,异教徒的血能洗净我们的罪,每杀一个敌人,天堂就会离我们更近一步。

于是,我与异教徒们战斗,凶残变成了勇猛……

起初,我还会在夜里惊醒,梦见那些死在我手里的人。可后来,我渐渐麻木了。

我们攻城略地,烧毁村庄,屠杀所有不肯皈依的人。牧师说,这是神的旨意。他们说,异教徒的灵魂肮脏,不值得怜悯。于是,我挥剑的手越来越稳,眼神越来越冷。我不再思考对错,只是服从命令,像一把被教会握住的刀。

直到那一天。

我们如常攻入了一座小镇,军队四处搜捕躲藏的异教徒。我踹开一栋破旧的木屋,里面蜷缩着一家三口——一对夫妇和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男人跪在地上哀求,女人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孩子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恐惧。

牧师在门外高喊:“杀了他们!”

我的手已经举起了剑。可就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那个孩子的眼睛——清澈、无辜,像极了我那才刚刚出世的孩子。

我的剑停在了半空。

身后的战友推了我一把,怒吼道:“动手啊!你在等什么?!”

可我的手在发抖。我突然意识到——我们到底在杀谁?这些人做错了什么?仅仅因为信仰不同,就该死吗?

那一家人抱在一起,颤抖着等待死亡。而我……我竟然成了那个挥下屠刀的人。

剑掉在了地上。

我转身冲出了屋子,在战友的咒骂和牧师的怒吼声中,头也不回地逃了。

从那以后,我不再是护教军的士兵,而是一个逃兵。

您瞧啊……我这副千疮百孔的身体,每一个对我造成伤口的人死前都用他们的语言咒骂我,每一个死在我屠刀下的无辜者都诅咒过我,所以现在我杀死的每一个冤魂都来报复我了,报应出现在了我女儿的身上。”

“那么,你又愿意为你女儿牺牲什么呢?”

丽诺尔问到,男人跪下。

“一切,我所拥有的一切,凡事您想要的,包括这条命在内,您都可以通通拿去。”

男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不断承诺着,又拿起一根铲子向院子走去,腋夹着铲子根部,在角落处挖掘着。

一个埋在土里的箱子被他拉了上来,打开木箱,里面有着锈迹斑斑的头盔和罩袍锁甲,还有一把宽刃大剑,以及印有教会纹章的长袍。

男人将长袍打开,用以黄金装饰的透明玻璃瓶里装着无色液体。

“这是我能给您最昂贵的东西,一份我想要摆脱的过去阴影,也是教会对我在战场上无数次杀戮的奖赏——乙太。”

丽诺尔被勾起了兴趣,接过瓶子晃荡着里面的液体,转身看了一眼加拉哈德,像是想到了新点子。

“好,就这个,晚上我会来找你。”翻找起身上的挎包,掏出一瓶药水递给那男人,“先把这药水给你女儿喝了吧,虽然根治不了,但是缓解诅咒却实绰绰有余。”

男人说着感谢,又以恳求的语气叮嘱两人,千万不要忘记晚上要过来。

丽诺尔带着加拉哈德往老橡木酒馆走去,走在路上加拉哈德问到:

“如果没有报酬,你还会帮助他吗?”

“那你觉得我应该无偿帮助他吗?”(丽)

“我不知道,或许会,如果我有这份能力。”(加)

丽诺尔笑了一声,

“是兰斯洛特影响到你了吗?还是真的是人性本善让你说出这种话。”

加拉哈德摇了摇头,又问丽诺尔:

“是不是所有的善行都会得到回报?”

“并不一定会,当我出于善意做出行动时我不一定会要求有所回报,但这也不意味着你也要如此。

过去的一百年时间里我无数次帮助过他人,农民、旅行者、冒险家、贵族、那些支付不起报酬的人我会叫他们在他人需要帮助时同样伸出援手,将这份善意传递下去,于是,善意就会在我们身边荡开,就像是水面上一颗石子激起涟漪。

到最后,这涟漪总会回归到我身上,可能从我认识的人那里,也可能是我不认识的人那里,因为这个世界已经因为善举本身而改变了,我总会因此受益。”

这些话让加拉哈德陷入思考,说道:

“所以即使没有报酬,你也会帮助他。”

“是的,即使被打上魔物的标签,即使被不明真想的人所仇恨,我依然愿意去做一个善良的人,母亲过去是这么教导我的,我的天性也是这样。”

忽视加拉哈德记忆和知识带来的行为逻辑,如果他有任何的“人格”和“人性”的话,那都是通过一次次交流和处世中学会的,诞生到这个世界,他就像一个空瓶子一样不断被细沙慢慢填满。

丽诺尔的关心,埃莉诺对丽诺尔的照顾,西科斯伯爵对奢靡虚荣的追求,头狼对死亡的坦然,卡尔一家之间的亲情,刚才感受到的父亲对女儿可以牺牲一切的爱。每一种都悄悄影响着加拉哈德,或许连他自己自己察觉不到这件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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