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人又在莉雅的带领下悄悄摸到了兽人营地边缘,因为莉雅说那里应该也有很多低等级的冒险者,如果他们都还活着的话应该设法营救。
五人借助夜色掩护,悄然靠近迷宫森林边缘的营地,在月光的映照下营地的轮廓展现在他们眼前。
森林中一片宽阔的平地,兽人、侏儒妖、驮狮兽等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休息,四周零星亮着火把和篝火。营地中央一座巨大的帐篷耸立,奥克就应该在那里面。帐篷上盖满了正在风干晾晒的人皮,人皮韧性欠佳但柔软轻薄,作为贴身衣物在兽人中备受推崇。
营地周围用削尖的木桩稀稀拉拉地围了一圈,木桩上都插着人头,看样子比较新鲜,应该才砍下不久。一条小溪穿过营地一角,溪边堆满了新鲜的红肉,肉里浸出的血水将小溪污染,在夜晚的月光下成了闪烁的黑色。
五人悄悄埋伏在远处,盯着这如同地狱一般的景色。不一会儿,一只散发着橙色微光的飞蛾从营地方向飞到莉雅身前,扑扇了几下就离开了。莉雅又咳出一口鲜血,面露苦色。
她对身旁一脸关切的冒险者摇了摇头说:“走。“
五人就这么离开了营地边缘。卢瑟福见莉雅体力难支,干脆将起背起。
到达安全区域后莉雅带着哭腔虚弱地说:“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来晚了。“
四位冒险者在莉雅让他们离开时就已经预感到了事情的结果,但现在依旧感到很悲伤。据莉雅所说,那只梦蝶飞遍了兽人营地,都没有找到活着的人类。
“如果明烛行者大人先去营救奥克这边,或许他们就不会死了。“卢瑟福说道。
莉雅摇了摇头说:“那你们呢?你们就不重要了吗?何况以我一个人的力量,真能从成群的兽人中解救他们吗?……呜呜……都是我的错……“
既然不再有人需要营救,那事情就简单了,五人没有再耽搁,趁着夜色掩护向着南方行进。卢瑟福背着“虚弱“的莉雅,二级冒险者拿着从骷髅卫兵那里捡来的锈刀走在最前面,剩下两名四级冒险者一前一后护卫着卢瑟福。
一行还算顺利,偶尔有低级魔兽出没,都被轻松击退。大家顺着来时的路线,向溪木镇进发。但此时郁郁的心态同之前的意气风发形成了鲜明对比,在第二天中午时分五人终于回到了溪木镇,看到镇子路边持矛警戒的卫兵时,冒险者们有些百感交集,这几天的经历如在梦里。
几名坐在村口聊天的卫兵看到五人后赶忙将他们带回到驻地。博德城派出的护送队伍还没有离开,现在就驻扎在溪木镇边。五人很快被证实了身份,被安排进行休息。莉雅还好,在给魔王讲故事时吃饱喝足了,但剩下四名冒险者被抓住后就一直没吃到什么像样的东西,都是在路途中顺便搜集浆果昆虫果腹。
莉雅没有去休息,而是直接同卫队长以及派遣至溪木镇的冒险者工会代表进行了说明,她坦言魔王的讨伐失败了。
这个结果让大家并不十分意外,盘踞魔域两千多年的魔王如果真被打到了那才算新闻,但失望总是在所难免的。随后卫队长表示其实在几天前他们就陆续抓到了十多名逃回来的冒险者,都是在和奥克战斗中溃散了的,他们幸运地绕过了奥克和萨秋波丝的搜索,回到了溪木镇。
这些逃回来的人为了尽可能减轻自己的罪责,将奥克形容得不可战胜,甚至在一千多人的围攻下依旧锐不可当。在某几个冒险者口中,这次魔王的讨伐任务在这里就已经结束了,大家被奥克杀得片甲不留,自己且战且退,依靠高超的战斗技术和隐匿技巧才勉强保全性命。
村长,冒险者工会代表,以及卫队长对这些说法半信半疑。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队伍遭到了奥克的偷袭,这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就在卫队长犹豫着要不要派一小队斥候去探听消息时,莉雅一行回来了。
通过莉雅和四名冒险者的叙述,卫队长还原了事情的真相。他立即写了封信让手下送回博德城。
卫队长向莉雅询问对那十多位逃回来的冒险者如何处置。如果这是在军队里,临阵叛逃是立斩不赦的罪,如果是事后抓到也是要吊死在阵前的。但此次讨伐是以冒险者为主力的雇佣行为,莉雅作为雇主有决定权,至少可以要求他们双倍返还定金。
莉雅在卫队长的安排下见到了那十多名逃回来的冒险者,他们穿着破旧,面容憔悴。见到莉雅后表现不一而足,有恐惧、有愤怒、有怨怼、也有谄媚。这些人对莉雅来说没什么价值,最关键的戏码他们没有经历。
但莉雅还是准备将自己的戏份演好,自己难得树立起的形象绝对不能倒塌。她双手握于胸前低头祈祷:“愿至高神保佑你们,湖灵圣女也不会怪罪你们,她只会为你们的存活感到欣喜。“
说完就请求身旁的卫队长将他们都放了,卫队长本来是想看莉雅严厉斥责这些懦夫的,甚至还让手下准备好了鞭子。
“明烛行者大人,恕我直言,对待这些渣滓必须要用暴力,你的宽大非但不会得到他们的感激,反而会让他们觉得你软弱可欺。有的人甚至会认为你侮辱了他的尊严,愈发地怨恨你。“
“那按照卫队长的意思,这些人该如何处理呢?“
“如果是我的手下干了这种事,我会把他们都吊死,明烛行者大人如果也认为应当严肃处理的话,我很愿意代为执行……”卫队长说到这里,下方一片求饶的哀嚎,他轻蔑地冷笑一声,继续说:“就算您慈悲为怀,但也应该让他们赔偿您的损失。这次的战斗的失利全归咎在这些懦夫身上都不为过,您完全可以要求他们终身为奴来抵偿损失。”
莉雅仔细想了想,损不损失的自己完全不在意,之前找维特要的金币自己还留了挺多。
“卫队长说的有理,如果做错了事情却没有受到惩罚,那之后该如何引导人民继续遵从至高神的教诲呢?但我也不愿意再看到这些从生死边缘爬回来的人继续受苦,卫队长,之后可否劳烦您帮我个忙?“
说到这里,莉雅掏出了两枚金币偷偷放到卫队长的口袋里,卫队长隔着衣服捏了捏,笑道:“明烛行者大人请讲,我定然不负使命。“
“将他们带回博德城,在广场上细数他们的恶行,再让正义的阳光荡涤他们身上的污垢,当他们身心都已被净化后,就让他们离开吧。“
莉雅的意思也很简单,把人绑广场上示众,然后把他们的名声搞臭。自己救回的四人应当已经对自己死心塌地了,但这些与自己没多少交集的人保不准会反咬一口。
“这个简单,我一定会让他们身上的罪恶在至高神的荣光下再无躲藏之地。“
卫队长对莉雅的目的和要求心领神会。
两人相视一笑,这是掌握过金钱与权力的人才有的默契,而那十多位冒险则还在为自己不必遭受什么实质上的惩罚而庆幸,他们的社会地位决定了他们的目光只能停留在眼前。
在村子里修养了两天后莉雅一行回到了博德城。在出城时大家都曾经幻想过迎接自己的是满城的欢呼和飘散的花瓣,居民们夹道欢迎,城主亲自接见,欢快的音乐和烤肉的香气填满整座城市。
大家灰溜溜地回城了,甚至没敢发出太大的声响。有居民认出了明烛行者,只见她神色萎靡,头上缠着白布。见此情景,大家都猜测到了魔王讨伐以失败告终。
第二天冒险者工会贴出了一张告示,大概讲述了此次魔王讨伐的经过。那面存放死亡冒险者姓名的墙壁不可能放得下这两千名冒险者的铭牌,于是干脆单独用丝绢写上所有人的名字,最上方写了这样一段话:你们向魔王挥出的剑刃,是人类不屈的脊梁。
莉雅回来后立刻同城主和工会会长见了一次面,这一次二人的反应比之前要冷淡得多,不疼不痒地讲了几句场面话之后就让莉雅离开了。同时也没再让莉雅住到城主的府邸里,莉雅只好自己找了家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