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莉雅就被吵醒。在吵闹中莉雅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一群居民打扮的人就冲进她的房间,将莉雅从床上拖起,他们揪着莉雅的头发打她耳光,谩骂声不绝于耳,右眼伤口崩开染红了蒙眼的白布。
莉雅被拖拽着来到大街上,旅店门前早已经围满了人。他们都是那些死去的冒险者们的家属。旅店老板见莉雅被拖出去之后赶忙将大门锁上,生怕受到牵连。
虽说人多势众,但实际动手的就四五个人,都是女性,看年龄应该是冒险者的妻子和母亲。剩下的人只是冷眼看着,既不参与,也不阻拦。
莉雅也试图反抗,但在宫廷里养尊处优的公主如何能与为生计和家事操劳的劳动女性对抗呢。几人或掐或咬,她们揪着莉雅的头发,扇莉雅耳光,撕扯着莉雅的睡衣,指甲在莉雅的皮肤上留下见血的抓痕。
莉雅惨叫着闪躲,双手尽可能护住面容,眼睛上的白布已经散落,眼里流出的脓血浸湿了半边衣服,显得丑恶而可怖。
“闪开!“一声断喝在莉雅身后响起。
对莉雅拳脚相向的人被拽开了,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其护住。
“你们要干什么!?“
赶来的人是卢瑟福,他赤着脚,穿着单衣,看来是听到消息后立刻就赶过来了。
“你不要多管闲事!“
“让开!“
“把他拖走!“
现场几个男性出手了,他们将卢瑟福从莉雅身旁拽开。卢瑟福奋力反抗,和几位居民扭打在了一起,但毕竟寡不敌众,很快就被制服在地。鼻子流着血,之前浑身的擦伤经过这一闹,血痂掉落,猩红色从衣服里渗了出来。
不知谁拿了一截藤条过来,对莉雅狠命抽打。莉雅抱着头蜷缩在地上。
“把她拉起来!“有人叫道。
几名妇女拽着莉雅的双手将她拖起,藤条毫无顾忌地抽打在莉雅柔软的胸腹部。
“放开她!“
卢瑟福声嘶力竭地喊着。
“你们这群畜生!只会迁怒于人的懦夫!仰人鼻息的小人!肮脏下作的……“
卢瑟福的双颊突然被捏住,然后往嘴里塞了一团泥土,刚要吐出时又一把散发着腥臭味的湿土摁进了嘴里。他尽力挣扎,被村民抓住的头发沾着一小块头皮被扯下,最后他被死死按在了地上。卢瑟福喊不出声了,只能嗯嗯地大声哼着。
“砰!“
一个魁梧的声影出现在场地中央,正是莉雅救出的那名二级冒险者。他也是听到消息后立刻就赶来了,见人群围得太多,干脆从房顶上跳了下来,直接落在场地中央。
他一把夺过藤条,随手一抛就越过房顶,落到了另一条街道。
在冒险者几乎损失殆尽的现在,即使是少了惯用手的二级冒险者也能算是巅峰战力的存在。他一脸悲戚地望着莉雅和旁边的几位愤怒的居民。
“放开明烛行者,有什么冲我来。“
现场一时间只听得到莉雅呜咽的哭声。不久,剩余两名四级冒险者也赶到了,他们排开众人,站在二级冒险者身边。卢瑟福挣扎着站了起来,吐干净了嘴里和着血液的泥块。
“你拿什么替她?我只要我丈夫!”
一名拉着莉雅手臂的女性喊出这句话之后就颓然跪坐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她呜呜呜哭了一阵子才颠三倒四断断续续地说道:“出发前他给我买了条新围裙,带我去吃了皮耶里家的炭烤肉,还说等他回来就可以搬到有屋顶的房子里住,他还说我们要生五个孩子,再让他们去教会里学习写字,他要成为特级冒险者,让最南方的领主也知晓他的名字,他会让我身上的首饰重到路都走不动,他会让我再也不用在冬天去井边浆洗衣服……”
众人都默默地听着这位女性的絮絮叨叨,直到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一些人心有所感,也不禁抹了抹眼泪。
“但这些和明烛行者无关。”二级冒险者低声说道。
所有人都能理解这位妻子的心情,但同时也能够明白明烛行者是无辜的。
“我不管!把我丈夫还回来!”那名妻子用嘶哑的嗓音吼道。
“我参与了这次魔王的讨伐战斗,侥幸活了下来。”二级冒险者说道:“我可以用自己的一切担保,明烛行者大人为我们做的一切无可挑剔。她只是发布了悬赏令而已,您的丈夫接下了任务,仅此而已,没有任何人强迫他。更何况明烛行者大人还支付了定金,现在任务失败了,她完全能要求您将定金退出来。”
二级冒险者向前走了两步,几名抓着莉雅手臂的女性将莉雅放开了,莉雅险些跌倒在地。卢瑟福脱下身上的单衣披在莉雅身上。
卢瑟福面向众人吼道:“你们有什么脸来这里讨要说法?啊?自己接的任务就该有死的觉悟,是没告诉你们这次的目标是魔王吗?明烛行者大人亲自率队,带我们绕过了多少魔兽和陷阱?没有她我们可能连魔王的面都见不到就都死绝了!。这次任务是失败了,你们的亲人是死了,那是她杀的吗?啊?那是魔王杀的啊!冲着一个姑娘撒火,好不要脸!心里有火就抄起锄头去魔王城报仇去啊!再者说,现在冒险者工会的公开悬赏里有多少是有定金的?而且还是报名就给一枚金币的,我敢说,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任务失败了,明烛行者大人没有找你们退定金,你们反倒来找她偿命来了!有些事情冒险者工会没有说,那是给你们留了一点体面,既然都闹到这里来了,我干脆就告诉你们,你们的丈夫、孩子、父亲,其实大多都是懦夫!懦夫懂吗?工会贴的告示只说了被四狂奥克偷袭而死,你知道具体是怎么样的吗?啊?我们要去扫除前路的障碍,他们不敢去,不去就不去吧,抱着头缩在营地里那是他们的自由。但就是有几个放哨的,擅离岗位,跑去捉了只魔兽才把奥克引来的。奥克才带着几个兽人,就那么几个兽人,居然就把一千多人的冒险者营地给轻松挑平了!你们相信吗?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我都不会信!见到奥克就像耗子见了猫,甚至都没想稍微抵抗一下,一千多人啊!一千多人瞬间就溃逃了!几个兽人把一千多冒险者吓得屁滚尿流,追得四处逃窜,真是难得一见的奇观啊!就为了这样一群懦夫,居然要湖灵圣女的代行人为其负责?可笑!滑稽!”
卢瑟福喊到嗓子都破音了。众人都面有愧色,不敢让视线和卢瑟福接触。
见没人说话,卢瑟福准备带莉雅离开,但人群依旧将几人团团围住,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你们还想要怎么样?“卢瑟福怒目瞪着前方挡路的人说。
“我的丈夫的确是个胆小鬼,”刚才的那名妻子开口了:“他害怕一个人走夜路,不敢和别人起冲突,遇事总是忍让,见谁都是一张笑脸,就连登记成为冒险者都是我陪他去的。他第一次接到清理硕鼠的任务时准备了将近半个月,连杀一只哥布林都要叫上四五个同伴。这次的任务他也犹豫了很久,在悬赏贴出来之后他整夜整夜地失眠,我不管什么时候醒来都能看到他抱着头坐在床边。但最后就是他,叫他懦夫也好,胆小鬼也好,他还是去了。就为了给我换一条漂亮的围裙,为了让我住在有屋顶的房子里,这又有什么错?如果不是这个妖婆用金币作为诱饵,他怎么敢去挑战魔王?对你们来说他就是一名无足轻重的五级冒险者,是被一只兽人追杀得抱头鼠窜的懦夫,但他也是我的丈夫啊!我的爱人啊!我唯一的依靠啊!”
说完她又呜呜咽也地哭了起来。这次轮到卢瑟福四人不敢直视她了。
“不管怎么说,这次必须有人负责!”
人群中有谁喊了这么一句。
“对,必须负责!”
“不能就这么结束了!”
……
大家的情绪被妻子的哭诉又带动了起来,呼喝之声响彻街道。
“负个屁的责!如果这次只是因为任务失败死了一两个冒险者,你们敢来这里闹事吗?不要仗着人多就以为自己有理了!”
卢瑟福尽全力让自己疼痛的嗓子发出的声音盖过人群此起彼伏的呼喊,但收效甚微。
“你们要怎么负责?”
说话的是一名四级冒险者,他将这一句话重复大声吼道。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偿命!”
不知是谁喊出了现在最敏感的词汇。
“对,偿命!”
“我们要妖婆偿命!”
“让她死!”
“烧死她!”
…….
场面一度又陷入了混乱,但也没有人敢动手。冒险者把莉雅围在中心,警惕地看着四周愤怒的居民,四名被莉雅救出的冒险者喊破了喉咙也没能吧此起彼伏的叫骂声压下去。
或许是喊累了,愤怒的人群过了好一会儿渐渐安静下来。刚才说话的那名四级冒险者走到那位跌坐在地的妻子旁边,单膝跪下,让自己的视线和她一样高,说道:“你也希望有人偿命吗?”
妻子擦干眼泪,红肿的双眼里满是怨恨,她重重地点了下头。
冒险者从后腰拔出自己的匕首送到那位妻子手中说道:“我的命是明烛行者大人救回来的,现在请让我替她偿命吧。“
那位妻子交替望着莉雅和眼前的冒险者,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要你的命,我要她的。“
“你们不是希望有人负责吗?这次就让我来负责吧。“说着,他脱下了外衣,露出了满是绷带的身体,向前探了探身,让刀尖抵到了自己的心口。
“别做傻事。“二级冒险者严厉地说道。
他摇了摇头:“没用的,你看看这些人,有什么道理是他们不懂的吗?你再看看城市卫队,闹这么大动静多久了?一个卫兵都没出现,领主的意思还不够清楚吗。我和你们不同,我就一个人,没有家人没有妻子没有牵挂,以前我还有梦想还有勇气还有未来,但经过这一次任务,我已经不确定了。所以如果真的必须在这里留下一具尸体,应该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了。“他把脸面向那位妻子:”你说,是不是?“
话音刚落,他就握紧了那位妻子攥着匕首的手,展露出一个落寞的微笑,将刀刃送进了自己身体里。
一阵短促的抽搐后,四级冒险者缓缓倒了下去,挣扎几下没了动静。这一刻现场静得吓人,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盯着慷慨赴死的冒险者。
“啊!”那位妻子尖叫声打破了这仿佛凝固的时间,她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已经失去性命的冒险者,迅速逃离了现场。
这一切发生得十分突然,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二级冒险者上前查看,然后摇了摇头,他让死者躺平,轻轻合上了他的眼睛。
“还有要偿命的吗?“另一位四级冒险者说话了,他高举着自己的匕首环顾四周。
“闭嘴!“
二级冒险者喊道。
但此时人群没有了动静。藏在暴怒的人群中发泄情绪是一回事,亲手将刀刃捅进别人身体又是另一回事。
卢瑟福见没有人应声,准备再次带着莉雅离开,这一次大家主动为其让出了一条路。
“等等。“
这是一名青年男性的声音。卢瑟福警惕地寻找声音的来源,人群一角微微耸动,一名青年走进了人群中央。
“请告诉我,我的父亲也是一名懦夫吗?“
青年大概十六七岁,面貌依旧有些稚气未脱,但身材已经显得挺高大。
“我并不能记住所有人的名字。“二级冒险者警惕地说。
“我的父亲是特级冒险者,他叫瑞尔吉尔。“
“是持盾的那位重装战士吗?“
“对,我父亲身着银白色全身铠甲,持塔盾,盾上有一只熊的图样。“
“你是他的儿子吗?“莉雅问道。
青年上下打量了一下蓬头垢面的莉雅,说:“没错,我是瑞尔吉尔的儿子,我叫凯尔佛·瑞尔吉尔。你就是明烛行者吧?“
莉雅点头,说:“我就是明烛行者,这次魔王讨伐任务的发起者,同时也是队伍的向导。”
“父亲出发前特意和我说过,你不可信。”小瑞尔吉尔神情冰冷地说:“他说你的身份十分可疑,那一套说辞真假难辨,除了能稍稍显示神迹之外怎么看都不是一个真诚的人。他出发前和我说,这次如果杀了魔王或者全军覆没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但如果大家都死了就明烛行者一个人逃了回来,那必定是魔王的手下。”
莉雅最担心的质问还是出现了,之前无论被怎么打骂都没关系,那只是人们在发泄情绪,对错大家都懂,公道自在人心。但就怕出现有人对自己的身份出现质疑,因为自己的确没有能证明自己清白的东西,甚至连名字都不敢透露。
“我们能证明明烛行者的清白。“卢瑟福挡在莉雅身前说道:”是她把我们从地牢里救了出来。“
“那难道不是她取信于你们的手段吗?抓了不杀,然后找机会放了,让你们感恩戴德。“小瑞尔吉尔冷冷说道。
“这都是你的猜测,你没有在现场,不清楚明烛行者为我们做了多少。如果她真是魔王一方的,那她为何要带领我们绕过各种陷阱,安然把所有人带到魔王面前?“
“这与她是不是魔王一方的人无关,如果魔王的命令就是‘把冒险者带到我面前‘,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如果真是如此,那她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了,何必冒着风险去营救我们,最后还和我们一起回到博德城?”
“哪儿来的风险,魔王要放几个人还不简单吗?明烛行者只是配合着演了场戏。至于她为什么也跟着回来,那只有魔王知道了,大不了就是这次的冒险者里没有魔王要找的人,或者是魔王不满意一类的。”
“呵呵,那你说魔王要冒险者做什么?杀了自己?还是说他想在咱们之中挑几个侍女?你说的话简直荒唐。而且如果我是魔王我就不会再让她回来,就算目的没达到也会换一个方式。”
“说不定魔王就是摸准了你们会这么想,所以故意让她回来呢?”
“够了。”二级冒险者对青年说道:“你的父亲我也有幸见过几面,他的确是一位非常伟大的冒险者,沉稳冷静,待人亲切,他给过我几次建议都让我受益终生。我不敢说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还请你相信我的判断,明烛行者大人的确是希望能杀掉魔王的。”
“你们不也没有证据吗?”青年依旧不依不饶:“你们都是被这妖婆蛊惑了。”
“瑞尔吉尔,能请您稍等一下吗?”莉雅对青年说道。瑞尔吉尔没有回答,莉雅把这当成是默认,她在卢瑟福的陪同下走进了旅店。
旅店老板从门缝里看到莉雅两人过来,赶忙将门打开。
瑞尔吉尔和二级冒险者依旧在争论着,不过两方的确都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
莉雅回屋将被撕破的睡袍换了,整理了头发清洗了面庞。当她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已经恢复了明烛行者应有的形象。
“瑞尔吉尔,你的父亲是一位英雄。他同四狂奥克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他用自己的盾硬接下了奥克疯狂的攻击,以他的身手其实完全可以脱身的,但他为了保护受伤倒地的同伴,不躲也不闪,直到盾牌破裂体力不支。我们赶到时他已经没救了,对此我们都非常遗憾。”
“一句‘遗憾”就完了?他是我的父亲,他是……“瑞尔吉尔咆哮着打断了莉雅的话。
“他在临终前给了我这个。“莉雅没有让瑞尔吉尔说完,而是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一个黑熊模样的魔晶吊坠,这恰好是维特留给莉雅的唯一物件,莉雅在熊的脖子上栓了条绳子,做成了吊坠。在得知对方是恰好是熊型魔晶制作者的儿子时,莉雅险些激动得露出笑容。
瑞尔吉尔看到吊坠后就不再言语了,他们家的家徽就是熊。
“你的父亲无疑是伟大的,他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也惦念着你和你的母亲。“莉雅将挂坠交到了瑞尔吉尔手上,瑞尔吉尔双手颤抖着接过。
莉雅继续说:“他当时已经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地提到了他的‘妻子‘、‘花海’、‘裙子’、‘篝火’和‘老约翰’,还说要和你一起去钓鱼,在最后把这个吊坠交到我的手上,我想他的意思是希望我能交给你或者是你的母亲。“
当时其实是交给了科沃德的,但莉雅在旁边经历了这一切,现在撒谎让自己成为了被托付的人,无疑表明了自己已经得到了老瑞尔吉尔的信任。卢瑟福当时也在场,他清楚真实情况是怎样的,但此时并没有拆穿。
小瑞尔吉尔双手紧紧攥住挂坠,不再言语,低着头离开了。
莉雅向众人说道:“你们的丈夫,兄弟,儿子,父亲,当然也有姐妹,女儿和母亲,在这一次的讨伐中失去了生命,但请相信我,这是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如果我的死能换得他们起死回生,那我必将慷慨赴死绝不迟疑。只是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斩杀魔王救出湖灵圣女将成为我的目标、我的理想、我继续存在的意义。我不会推卸责任,我也不会逃避,我还会继续指引冒险者挑战下去,直到魔王身死,魔城倒塌的那一天。届时,如果你们有谁还希望取走我的性命的话,我绝不反抗。“
莉雅顿了顿,观察众人的反应后继续说:“这次的冒险者没有谁是懦夫,无论出发点如何,当他们决定同魔王进行战斗时,他们就已经是勇者了,就已经是英雄了!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骄傲的?他们就算死了,也是人类的脊梁,他们用自己的生命谱写的是勇气的赞歌!“
莉雅向众人深深鞠躬,人群沉默着渐渐散去了,莉雅长出一口气,她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直到这时卫兵才赶到,一起来的还有卫队长和冒险者工会的前台负责人。他们用长矛警戒,喝退群众,并询问是否有人受伤。几名冒险者完全没有搭理他们,莉雅则是礼貌地进行了最基本的回应。
二级冒险者早就看见卫兵了,他们都在街口拐角处等着,事情结束后才赶过来。
卢瑟福说自己希望能睡在莉雅房间门口,以免类似情况再度发生。莉雅再三表示自己不需要护卫,这次的事情不怪那些人,他们也只是想撒撒气而已,否则自己就不会只是挨几个耳光了。
卢瑟福三人准备将那名死去的冒险者埋葬,找旅店老板借了个担架后就离开了。
莉雅回到房间,借助木桶里的水映照着自己的面庞,眼睛上的绷带又被染红了。她小心将其取下,扁塌塌的眼窝让她心生厌恶,但自己的无力更让她痛恨。
如果自己是阿兰尼亚的女王,卫兵绝不敢如此虚与委蛇,只要她一声令下,今天的绞刑架上一定会挂满了人。她在心里暗暗诅咒那些刁民,但自己也知道这毫无用处。
她愈发感受到了权力的重要性,魔王一句话就能让那些残暴的魔兽和魔族对身为人类的自己礼敬有加,只能流着口水看自己大摇大摆地走过。
而她也知道现在的自己没有任何夺取权力的手段,今后能保护自己的,也只有自己了。
莉雅下定了决心,为此她愿意承受一切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