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夏夜的城市仿佛被一层隐形的薄纱覆盖,街灯的光线穿透不了这层厚重的黑暗,反而把每一条街道都染上了一种腐朽的气息。
“呵呵呵~”
冷风刮过,裹挟着几片枯叶,风声细碎沙哑,与黑袍人突如其来的女声交织成一曲诡异的旋律。
那笑声失去了以往的厚重,变得清冷而孤傲,仿佛冰晶碎裂,又似黑暗缝隙透出的寒光,在空中回荡,冷冽且幽长。
“你果然有意思,我还怀疑她看上的人怎么可能如此普通。”
“但现在,比起戒指,我对你更感兴趣~”
江夏微微一怔,虽然他料到对方或许使用了伪音,但也只以为是个声音青涩的男生,这种跨性别的较为罕见,他一时没往这方面想。
对方的声音很冷,是一种由骨髓自然流淌出的寒意。
即便她说出一堆极其轻浮且无聊的话,却并无绿茶的那种做作感,更像是真的找到了有趣的事物并以此为乐。
江夏稍微惊异了一瞬,但仅此而已。
更重要的是。
“你跟白姐姐是什么关系?”
对方好像早已预料到江夏会问什么,轻笑一声,“如果你口中被称作姐姐的家伙指的是白鸢的话,虽然不知道她用的什么伎俩让你如此念念不忘,但我跟她可是很要好的朋友哦~”
远处的霓虹灯影宛如倾洒的颜料,模糊而扭曲,同她的话语一样,令人看不透虚实。
江夏觉得跟她聊白姐姐多半是对牛弹琴,他果断抛弃了从她口中套话的想法。
得想个法子脱身才行,她那诡异天赋也不知道还能否用第二次。
江夏摆出一个自认为人畜无害的表情,“你刚刚的那个…呃…很厉害,请问那招叫什么名字啊?”
“咋啦,现在知道怕了?刚刚不是挺不屑一顾的。”
江夏和善地笑着,眼睛里有光,“我见识少,反射弧也比一般人要长。”
“其实我从小就仰慕顶尖强者,幻想有一天自己也可以成为那样光芒万丈的存在,而现在我才后知后觉,原来自己眼前居然就站着这么一位。”
黑袍女子身型纤细,面具遮掩着面容,唯独一双银瞳狐狸眼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时停。”黑袍女子没有看他,而是稍稍偏头,目光穿过一片朦胧的霓虹城市。
“欸?时间系天赋吗,我在教材上看到过,只可惜作者一笔带过了,没有详细说明。”
“今天竟让我遇到了,简直是天方夜谭,这要是回学校我能吹一年啊。”
江夏脸上笑容很灿烂,“真想再体验一下时间凝滞的感觉啊,方才都没来得及用心感受。”
对方似乎很耐心地做出解释,“以我现在的境界,短时间内连续施展时停会超负荷的哦,身体会坏掉呢。”
“那真是太好…太遗憾了。”
“哦对了,我突然想起来家里煤气灶还没关呢,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下次有机会请你吃饭哈,加纳…”
摆摆手告别,江夏丝滑地绕过黑袍女子,不留痕迹地瞥了眼她的反应。
对方似乎没有动作,见此情形,江夏心中一紧,脚步不自觉加快,最终疾步跑了起来。
她应该不会反悔了吧,只要出了这个巷子就……
“时~停——”
她的声音响起,宛如塞壬的歌谣,清澈且柔和,令人陶醉,却带有一丝戏谑,江夏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寒意,像是地狱的恶魔在轻轻触摸他的灵魂。
一股浩瀚的波动如石子坠入水面,在空间中荡起涟漪,时间奇迹般地再次骤停,四周的景物,甚至连风,空气,光芒也定格在这一瞬。
这座巨大的城市保持着死一般的缄默。
“我好像还没说你可以走哦。”黑袍女子轻轻转身,踩在混凝土地面上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江夏有一种被戏弄的感觉,他本以为对方计谋被拆穿获取戒指无望,已经没心思跟自己斗了。
然而事实证明,他先入为主的判断是错误的。
居然相信她会真心吐露出自己天赋的缺陷,的确太天真了些,尽管不可否认他有点赌的成分。
不过对方性格恶劣这一点是肯定的,满满的恶趣味和一幅乐子人的腔调,十句话有九句假,还有一句真假参半。
等等…后背奇怪的触感是怎么回事?
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只莹白玉手掐住他的脸,将他的头掰向右侧,逼他对上一双锋利的银色狐狸眼。
眸光如水,清晰映照出自己的模样,四目相视,江夏困顿于对方的想法。
然而下一秒,他的瞳孔猛然骤缩。
月光下,清风徐徐,撩拨青丝,两缕银发垂落至脸侧,她的唇角微微上扬,眼里却没有笑意,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
江夏喉咙有些干涩,瞳孔涣散,像具木偶一样看着这张脸怔怔出神。
“鸢姐姐,你的驯化技巧还真是炉火纯青。”银发少女心底冷笑一声,两根如葱根般细长白皙的手指捏住江夏的下颌。
要是把她含辛茹苦种的桃子偷偷摘了,会不会成为她一辈子的心魔呢。
银发少女似是想到什么有趣的画面,笑容更甚,但她没有急于求成。
左手虚空一握,时停效果蓦然解除。
她缓缓地逼近,直至两人间的气息互相打在对方的脸上,可以闻到彼此身上弥散的清香。
少女的唇上涂着一层淡雅的唇釉,每一寸都泛着湿滑温润的光泽,唇形纤细而饱满,唇线分明,宛如丝绸般细腻,淡淡的玫红,在月光下更显柔和。
她将唇送到江夏的面前,却又轻轻地停顿,身上的百合香味侵入江夏的鼻腔,适时保持着一寸暧昧的距离。
“吻我。”
唇瓣微微翕动,像是准备迎接对方主动越过界限,却又不完全靠近,又像是无声地催促,带着一份胜利者的愉悦和从容。
让白鸢的心上人主动吻她,比她硬来要有趣一万倍。
两人的姿势犹如热恋中的情侣,银发少女身躯前倾,将重量压在江夏的后背上,双方偏过头‘深情’对视,在这漆黑的小巷,后续的内容耐人寻味。
她静静等待着江夏的回应,仿佛笃定了江夏抵挡不住诱惑。
无论是对白鸢还是自己的魅力,她都有着充足的自信。
就在她胜券在握以为即将得手时,江夏的眼神却突然一变,眼中的迷茫迅速被清明替代。
意识到这糟糕透顶的姿势,他不禁全身打了一个寒颤,猛地推开少女,身体后撤半步。
银发少女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的果断,身体被推开时,她竟产生了一丝的空虚感,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而,她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拳头宛如星辰在她的视野中急速放大。
……
微弱的灯光凝在少女纤长的睫羽上,眼尾锋利,鼻梁高挺,好似耸立雪原遗世独立的白梅,与她带着红晕的脸颊和蹙起的眉梢形成鲜明对比。
江夏紧紧盯着少女的脸庞,他现在终于切身地理解江阿姨了。
执念深到一定程度时,遇到一张相似的脸,哪怕明知是冒牌货,也会在心中自我催眠,擅自将对方打上真品的烙印,而后心安理得地释放爱意。
等什么时候清醒了,却发现感情投入太多,沉没成本无法回收,只能继续扮演装睡的人,欲盖弥彰玩的明明白白。
纵然是他,面对少女那张同白姐姐仅七分像的脸,依旧精神恍惚如蒙幻境。
更别提江阿姨这种心怀亏欠的母爱在遇到一幅九分像面孔时受到的冲击力了。
江夏心有余悸,因为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控制不住要吻她。
如果事态演变成最坏的结果,自己绝对无颜再见白姐姐。
哪怕她会轻轻捧着他的脸庞,然后温柔地告诉他,她不嫌弃。
是啊,她怎会嫌弃自己,她一直都这么的…
正因如此,他才不能容忍。
凝视着拳指间紧紧嵌着的戒指,回忆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江夏再次感慨白姐姐的神秘与强大。
银发少女的境界虽然不高,但伤脑筋的就是这时停根本无法反制,若非有外力加持,还抓住了对方一瞬失神的机会,他其实连摸到对方都是一种奢望。
“体质已经修炼到瓶颈。”他敛眸思量着,心里开始盘算,“天赋只可随缘,看到时候觉醒的情况,找个对口的兼职赚点气血灵液的钱。”
江阿姨回来之前,家里还有个小祖宗得靠自己养的。
江夏瞥了眼昏迷的银发少女,脑袋上长着熟悉而陌生的面容,左半脸看起来有些臃肿,他深刻体会到了自己当时的气愤。
恨她利用与白姐姐相似的脸,也恨他自己意志不坚定。
但冷静后让他现在再来一次,他可能还真下不去手。
江夏拾起少女掉落的青铜面具,其金属质感并不厚重,光泽偏暗沉,上面刻画着一道古怪的符号,他并不认识。
江夏并没有归还的想法,这东西就当她无礼行为的赔罪了。
他转身离去,这家伙不出意外马上就会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