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黛拉蹑手蹑脚地贴着一人高的墙根走,一只手紧紧捂着身上的挎包,尽量不让里面发出任何叮了当啷的声音,正午太阳正直直地照在洁白的大理石墙柱和拳头粗细的栅栏上,在地上投射出扁扁的影子,缝隙里漏出来的阳光像是发光的小木棍,排列在草坪上,像插在地上的梳子。
她早就不是第一次找机会溜出去了,每当完成父亲布置的炼金任务,她就会想方设法离开宅邸,她可不喜欢在闲着的时候选择去读书、研究炼金术或者烹饪,这些枯燥的、专门留给优雅贵族小姐的事情,她喜欢运动,只要身体随着心情一起张扬起来,她就会感觉由衷的快乐和愉悦,当然,假如能学习一些魔法就更好了。
“这个配方一定能成功。”斯黛拉暗暗地想。虽然她不喜欢看着炼金锅里的东西慢慢在咕噜冒泡中融化变色,或者是一切跟炼金有关的东西,但这次她是为了一个突发奇想出去的——如果在法力药水中添加糖,会不会增强魔法效果?
好吧,这可是个未经验证的新配方,不过斯黛拉正在去验证的路上,她可太期待能学会魔法了,什么事情都愿意去尝试。她迅速四下看了一圈,唯一可能看到她的只有十几米远低头扫地的女仆,不带一丝犹豫,她轻轻向上一跃,双手抓住墙边,做了一个引体向上,抬起右腿,扭转腰胯,一个翻身跳下了墙,稳稳地落在地上。
“真没贵族风范。”斯黛拉对自己说了一句,扫扫身上的土,撩撩自己的发丝,再把贵族礼仪甩在脑后,向着城区走去。
这里是瑞福爱尔国,一个建国于世界中心的国家,这里是国家的首都,科尔城。由于盛产砂糖,科尔城的生活水平首屈一指,切割整齐的石板路贯穿在大大小小的房屋之间,马蹄带着车轮穿梭于嘈杂的街道上,食品店总是飘出甜面包的香气勾引街边叫卖的人群,清脆的打铁声欢迎着每一个想要成为冒险家的勇士,遍布着精美符文和华丽装饰的魔法学院偶尔传出几滚浓烟,一条窄河流从城市的中间穿梭过去,高大的城墙外则散落着大小农庄和牧场。而要说最值得去看看的,那肯定是摆着各色药水和素材的卡特家炼金产品店,代表着全世界最高的炼金水准,而斯黛拉·卡特——卡特家族的唯一千金,正精神焕发地走在小路上,她打算造访城里的每一家食品店。
“所有的砂糖全都要了。”她推开店门,跟话语甩到店员面前的还有一枚锃亮的金币。“不用找零。”
“哦哦,请稍等一下,小姐……”店员捏起金币,对着光线端详起来,然后收到了柜台下面,转身去向库房。
还没等待超过五秒,斯黛拉就无聊的玩起了头发,她就要这样抱着东西回去吗?
“等一下!我待会再来拿!”斯黛拉向着里屋呼喊,还没等听到答复,就使劲地推开店门,向着“治愈酒馆”走去,这是城里最大的酒馆,因为一种特色疗伤药酒而闻名。想做什么就去做,正是她的作风。
正值春季,微风偶尔会裹挟着花香,穿行过城市的街道,气温宜人,温暖却不易发汗。斯黛拉就像一只小马一样,每一步都带出一阵风,看上去能踏碎任何挡在她脚前的小石头,不一会她就来到了酒馆敞开的门前,跨过门槛直直向着吧台走去,周围喝酒的、闲聊的、还是大口啃肉的顾客都对到来的这一位贵族小姐没多大反应,毕竟是常客。有人投来了尊重的目光,然后又把目光移动回了原处。
“欢迎你,斯黛拉小姐。”吧台老板一边擦着木杯子,一边面带微笑地跟斯黛拉打着招呼。老板名叫大卫,是一个强壮结实,却行为温柔风趣的男士,头顶上的墙面挂着写着“治愈”二字的桦木牌匾,边缘装饰着白石英和天蓝宝石,下面则是摆放着各种酒瓶,奶酪与面包的柜台,朝向店门,让每一个进来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酒馆提供的商品,也欢迎到访的每一个人。
“来杯海尔林。”斯黛拉抽了一把吧台附近的椅子出来,坐在上面,又把自己拉近台面,拍出一摞铜币。
“小姐,据我所知您不能饮酒。”大卫手上擦杯子的动作没停,看着斯黛拉说。
“哦?那好吧!那就给我一杯酒。”斯黛拉着重强调了“一杯”两字,然后又把那摞远超一杯价格的铜币用手掌向前推了了几公分。
“小姐,您真的不能饮酒。”大卫放下擦净的杯子,扶着吧台轻轻摇头。“卡特大人亲自来这里跟我说的。”
“哎呀,我爸真是的!”斯黛拉生气的呼出一口气,双手叉腰,“我是想研究炼金术和酒的关系啦,你就给我一杯吧。”
“小姐,您要是研究感情和酒的关系,我还能跟您说几句。”大卫转身,去柜台里拿出了一瓶橘黄色的液体,然后又从柜台下边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镀金玻璃瓶,顺手把钱币推了回去,“您一提到炼金术,我想只能跟牢骚有关了。”
“行吧,你说得对。”斯黛拉泄下气来,看着大卫把两瓶东西分别倒出一点,混合在一起,然后递给了她。“还是喝果汁吧,唔……”
喉咙滑动几下,果汁被斯黛拉带着一点点的怨气咽了下去,一股橘子的香气弥漫在她的口腔,带着丝丝的甜味。
“你说甜跟魔法有关系吗?”
“我不懂魔法,小姐,您得问别人。”
“那你跟魔法有关系吗?”
“就像油和水的关系。”
“哈?这都不告诉我,我爸给你下什么命令了?”
“让我好好工作。”
斯黛拉切了一声,她知道大卫绝对不会松口,在心里埋怨了一下父亲下的封口令,然后扭头看着周围的顾客:有的人正用手抓着带骨烤肉大快朵颐,有的人三五成群借酒寻乐,也有的身穿盔甲,佩戴铁剑,来这里寻求小小的休憩,也有的穿着鲜红色法袍,那是属于大法师麾下的魔法教团,正看着酒馆张贴的怪物悬赏告示。酒馆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西边的、北边的、经商的、冒险的、开设店铺的、会魔法还是不会魔法的,都能汇集到这个酒馆里,如果王宫是城市之心,那酒馆肯定是城市之嘴,嘁嘁喳喳的闲聊声和欢呼声总能传到老板的耳朵里,他掌握着王国绝大多数人们的动向情报。
“有什么好玩的事吗?”斯黛拉喝光了手里的果汁。
“当然。”大卫又开始忙着手里的工作,准备为新来的顾客呈装美酒,“前几天来了三个外邦人,说是来寻宝的,一个拿着剑,一个拿着法杖,一个拿着盾,他们自我介绍分别是战士、法师和牧师,我觉得他们挺有趣的。”
“就像战斗小说里最标志的组合一样!”斯黛拉略带兴奋的说,她最喜欢别人口中说的趣事,尤其是炼金以外的。
“我估计他们还会来,上次听他们说是刚到这里,准备找驿站住下。”大卫说,“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找到真的宝物。”
“我想见见那个法师!城里的法师都不怎么爱说话,外邦的法师应该会愿意聊天吧。”
“小姐,祝你成功。他们分别叫格罗瑞亚、莉艾尔和努斯,如果恰好你们都在我这里,我会安排你们见面。”
斯黛拉又跟大卫闲聊了几句,然后跳下了椅子,道个别后,返回了之前的食品店,又在城里逛了一圈,把所有的商店里所有的砂糖全都买光,不得不让店家赶紧找马夫运新货过来。由于总量实在是太大了,像一座小糖山,斯黛拉先想了一下自己是不是买多了,然后决定付钱让店家直接送到卡特宅邸——也就是她的家。
看着搬运工吭哧吭哧把装好的糖抬到马车上,斯黛拉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也许可以帮她解决药水配方的问题,只不过要先去买点礼物才能让对方开口,于是斯黛拉又走到了属于自己家族的炼金用品店。
“这个这个这个。”她随便指了三个昂贵的炼金素材。
“好的小姐!祝您炼金事业蒸蒸日上!”店员相当开心地呼喊了起来,不仅是因为家族的小姐造访,更是因为小姐居然主动买炼金材料了。
把素材装到自己的小袋子里,斯黛拉向着城门走了出去,她要去的地方离科尔城稍微有点距离,在城市的西面,不过她走路速度很快,不一会就能到达她的目的地——失心森林。
失心森林本来是一处偶尔有魔物出没的平地,面积相当于八九片大城区,生长着松树、山毛榉和一些零散果树,天气温暖的时候还会开一些可爱的鲜花在芳草地上,直到有一天,一团白雾笼罩了这片森林,看不清,所有试图穿过森林的旅人都会莫名其妙的晕眩,然后苏醒在迷雾的边缘某端,而他们却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好在不会受伤,冒险家工会也没有把它看做为什么威胁,只是劝告旅人不要试图穿行,因为有些耿直的人多次穿行之后就对这片森林产生了根深蒂固的恐惧,不敢再靠近一步。
不过斯黛拉去那里自然是有理由的,她可是堂堂炼金世家——卡特家族的唯一女儿,炼金事业的明珠,父亲深爱的宝贝,也是整个国家最讨厌炼金术的人。
顺着印着车辙的土路走,慢慢就会看到失心森林蔓延出来的迷雾,阳光艰难的穿透这一片神秘的雾气,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景象,除了迷雾边缘偶尔探出来的几条树枝,完全看不清里面的东西,都被厚厚的迷雾笼罩。
而在迷雾森林的最深处,有一块天空则完全没有雾气遮挡,迷雾的边缘清晰可见,一块被完美的切割开一片圆形,像是在石灰水中扣下去一个透明玻璃杯。天空的光芒在这片区域畅通无阻,洒在一栋充满烟火气的庭院里上,院里摆着一口炼金大锅,下面熊熊燃烧着火焰,房屋侧面栽着一棵被人精心修剪过的橘子树,上面还留着几个未成熟的果子。
阳光照耀着树叶,透过窗户,投下了微风吹拂过的摇曳剪影,在维娜翻开的书面上轻轻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