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黛拉踩着刚刚经历急冻的荆棘,带着一连串的噼啪响声,来到了荆棘林的中心。
“格罗瑞亚!莉艾尔!努斯!”她看到了前面倒在地上的格罗瑞亚和莉艾尔,旁边的努斯正跪坐在地上为他们疗伤。
努斯发现了靠近过来的斯黛拉,挥手示意她过来。
“这里怎么这么冷?”斯黛拉问,这里的空气温度明显低于来时的温度。
“你还活着!小姐,你有没有受伤?”努斯关心了一下斯黛拉,地上的两个人则紧紧抱在一起,身体剧烈发颤,这可不是劫后余生的侥幸产生的爱意,而是在互相用体温取暖,莉艾尔的长头发还湿漉漉的。
“什么情况?”斯黛拉瞪大眼睛,疑惑地看着地上的两人。
“我们被袭击了。”努斯一边咳嗽一边说,他也很虚弱,“好在没丢了命,袭击者把我们都冻了起来。”
“袭击者在哪?我去会会她!”
“她、她、她太强了……”躺在地上的格罗瑞亚挤出一句话来,嘴唇在止不住的哆嗦,“赶紧、赶紧、赶紧走吧。”
“我们能活着肯定是她的仁慈……”莉艾尔补充道。
“小姐,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努斯问。
斯黛拉解释说,自己被狼群围了起来,经过了一场“有如天助”的战斗,把它们都打退了,但是她没说自己是“星术师”,这个秘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因为各方面的原因,她目前不打算让别人知道自己其实会魔法,虽然她不承认自己刚刚用的是魔法。
四人简单休息了一下,等到格罗瑞亚和莉艾尔能起身行走的时候,便一齐出发,准备离开这里。
离开荆棘林,拖着僵硬的四肢,夜晚比来时冷了几百倍,格罗瑞亚和莉艾尔一起被努斯扶着,一步步走在黑叶森林里,他在不停地回忆刚刚发生的战斗,那个女人,神秘的法师,讲道理的交易,还有不讲道理的强大。
“只是一招……”格罗瑞亚喃喃自语,他本是自信满满的冒险者,觉得所有敌人都能有击败的办法,而他的一整个旅途也都是这样做的,观察、配合、打败、拿到战利品,战法牧的配合总是全面而有效,直到遇到刚才的那个人,一切的技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徒劳。
“别一招啦,我们又有麻烦了!”打头阵的斯黛拉对他们喊道。
森林里又开始传来了令人不安的簌簌声,狼嚎传遍了整个地区,狩猎的预警降临到了他们的头上。
“你们,想去哪?”
更凶狠的绿光,更饥饿的眼神,更凶残的低吼,一个强大的狼少女横在了他们前面,满月之夜的她比往常更加强大,狼群也纷纷跟着首领,把他们团团包围。
“你还能战斗吗,格罗瑞亚?”斯黛拉小声问,一边用身体护在他们身前,斯黛拉比他们都要矮上一头,却散发着强大的气势。
“我觉得不能了……”
得到答复后,斯黛拉上前一步,用手指着狼少女说:
“你是领头的吧,你有没有名字?”
“茵克。”
“我叫斯黛拉,我的同伴都没法战斗了,欺负他们算什么本事,跟我一对一决斗!赢了就放我们走,输了我就任你处置!”
“哦?”茵克仔细思考她的话,听上去像是斯黛拉打算挺身而出,不过维娜说过不要杀了她身后的三个人,所以可以接受这个条件。“可以。”
“好,我们去别的地方打。格罗瑞亚,你们等我回来。”
“小姐……”
狼群让了一条路出来,三人目送着斯黛拉走进黑暗中,淡淡的背影浸入了狼群幽绿色的目光中,她有着无人能及的勇气与气势,一般人难以望其项背。
格罗瑞亚失败了,失败得很彻底,没有拿到想要的神器,没有击败该击败的敌人,而刚刚认识不久,却挺身而出救她的少女,在不久之前自己还想着把她抛弃,无论是实力还是品行,他都是彻彻底底的失败者。
格罗瑞亚失去了支撑双腿的力气,跪了下来,呆呆地望着斯黛拉离去的方向,耳旁同伴的呼唤也模糊起来,只剩下吹过树叶的风声,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狼嚎,树枝折断的清脆回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森林安静了下来,斯黛拉回来了。
她捂着一只胳膊,下面流出了一股鲜血,浑身沾满了尘土,肮脏而虚弱,衣服上也有不少的撕裂,她的身体遍布苦战后的痕迹,也像英雄的奖章,摇摇晃晃地向他们走过来,离摔倒只差一股狂风。
“你们安全了。”
斯黛拉的语气虚弱而坚定,只有她和她的对手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场魔法与野蛮的战斗,一场平手,即便有星术加持,斯黛拉也只是勉强与对方实力相当,两方都受了点伤,两方也都放弃了继续战斗。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返程。
太阳东升西落,时间又过去了两天,四个人聚集在酒馆,他们准备向斯黛拉告别。
“谢谢你小姐,你帮了我们很多。”格罗瑞亚失去了往常的傲气,取而代之的是一分谦逊。“很遗憾你不能跟我们一起走,毕竟我们要走的路都挺危险的,哈哈!”
“没事,以后会有机会见的,今天我请客,想吃喝什么随便!”
“不不,我来请,还有这些装备也还给你,我们不能要。”
“哎?为什么要把礼物退回来,拿着呗,我又不差这点钱。”
格罗瑞亚再三推脱,最终还是让斯黛拉收回了他之前购买的装备,带着这些东西让他有些于心不安,救过一命恩重如山,又怎舍得再索取更多呢?经过了那一战后,格罗瑞亚也看清了自己,虽然他只是这个世界的一个小人物。
“很荣幸能认识你。”格罗瑞亚掏掏背包,把一个镀金的罗盘掏了出来,递给了斯黛拉。“这个宝物罗盘就送给你吧,我感觉它只会带给我霉运,但你不一样,你运气好。”
斯黛拉道了一声谢,接受了礼物,又喃喃了一句:“真可惜还是没学会魔法……”
“我很遗憾,小姐,我把我知道的能够激发魔法潜力的方法都教给你了,但是你好像不太一样。”莉艾尔遗憾的摇了摇头。“祝你早日能找到适合你的方法吧。”
“那个什么神器也被抢走了,所以你们这次什么也没拿到吗?”斯黛拉问
莉艾尔浅浅笑了一下,说:“那个东西格罗瑞亚跟我说了,虽然会增强力量,但是会对身体造成剧烈的痛苦和伤害,没人能承受得。格罗瑞亚他也是运气好,在身体被那股神力撕裂之前就被夺走了,所以我们还得谢谢那个对手。”
“起码她也给我们留了点东西,美其名曰‘交易’。”格罗瑞亚摊摊手,没好气地说,他不愿意回想那天的事情,“不要白不要,白捡的东西不给那还叫冒险者吗?”
“感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努斯把右手放在胸口,这是表示尊敬的动作。“如果你有机会来到我们的圣殿,疗愈与健康之神的圣殿,说一句‘愿你的健康与山川一样常青’,他们会把你当做朋友的。”
“我记住了!”
三人对斯黛拉最后进行了告别,然后离开了酒馆,踏上了新的旅途。
“大卫——”斯黛拉没有了聊天对象,跑到吧台前面去了。
“小姐,你好像要有麻烦了。”大卫还是在擦着杯子,一边擦一边说话。
“对呀!我那天浑身破破烂烂的回家,肯定会被我爸知道的,他回来肯定会把我禁足,怎么办呀!”
“要我说,小姐,您活该。”
“哦对,我爸有时候也来找你,所以我不能跟你说话了!”斯黛拉突然脑袋转过弯来,想到经常跟自己聊天的酒馆老板会“出卖”她。
“别怕,小姐,你不用跟我说我也会知道的。”
“真的吗……”斯黛拉用怀疑的眼神打量了大卫一会,他不会知道自己其实会魔法吧?
严格来说,斯黛拉的星辰魔法不算是通常意义的魔法,因为魔法是具有一定的通用性的,会甩火球出来的法师一般也会甩冰块,因为法术的原料其实都一样,就是魔法和精神力,但斯黛拉的魔法只有在能看清星星的时候才能用,而且也不能转换成其他的形态,只能用星辰法术。星辰法术的资料少之又少,根本不知道有什么招式和原理,甚至连“星术师”都相当罕见,这个名称还是斯黛拉从维娜给的《魔法分类大全》里找到的,记载的东西只有短短的一行字:“星术师——驱动星辰给予的法术力量。”
大卫沉默了,斯黛拉略感尴尬,大卫率先开口:
“小姐,今天下午您的父亲可是要回来了哦?”
“啊?!这么快!”
斯黛拉刷的一下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她想起了一个相当重要的事!所以火速向着家里跑去。
斯黛拉撞开院子里的炼金室门,急忙翻找着被她扔的到处都是的纸张和书本,地板也散落着乱七八糟的原材料,整个区域一片狼藉。
“任务表呢?任务表呢?哪去了?”
她在找父亲每次出门前给她留下的任务表,如果不能按时完成,那会有相当可怕的惩罚——禁止出门!
在一片印着脚印的地上的纸中,斯黛拉找到了任务表。
“这个、这个、这个……完成了,完成了,完成了……啊!还差法力药水!”斯黛拉忽然想到了之前买了一大堆糖,她急忙叫仆人们把糖搬了进来,顺便把这里打扫一下。
给大锅点上火,用杆秤称量,搅拌锅中的液体,斯黛拉手忙脚乱,做着炼制工作。
在大汗淋漓的忙碌中,时间到了下午,她听到了马车的轰隆声和马蹄的踩踏声,绝对是卡特大人回来了,她以最快的速度给药水装瓶,不少液体被甩了出来,洒得到处都是。
一阵有力的脚步声,靠近了炼金室房门,咣当一声,门被狠狠地推开,一个梳着八字胡,梳着金黄大背头的四十多岁的健壮男人迈了进来,衣着华丽但不失实用,还沾着一些尘土,上衣缝制着许多的小口袋便于承装小件物品,角落处带有五芒星的装饰,与斯黛拉身上的相同,黑色的长裤兼具保护与优雅,嗓音洪亮有力,颇显贵族风范——诺克提斯·卡特。
“斯黛拉!”气势汹汹的贵族能压倒每一个懦弱的普通人,可惜斯黛拉既不懦弱,也不普通。
“爸!我完成了!”斯黛拉马上立正,摆了个尊敬的姿势,这只是她的缓兵之计,她特意离门口很远,双腿随时准备大步迈开逃跑。
“你伤到哪里了?”诺克提斯脸色很严厉,语气却不算很强硬,气势的背后是来自父亲的关怀。
“我完全没事!”斯黛拉摸了摸胳膊上的绷带,希望父亲能相信她。
“都是因为你又胡闹!这几天不许出门了!”这次他的语气变得严厉而愠怒,关怀的背后是父亲的责备,他向着斯黛拉走去,伸出手想要抓住她。斯黛拉可对那双粗糙的手没什么好印象,要是被抓住,就会被软禁在房子里,不能出去玩的话那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我无聊嘛!起码,起码我没耽误什么事情!”
斯黛拉一边躲着一边解释,两人在屋子里互相周旋,可惜最终还是逃不过成年人的大手,斯黛拉像是小猫一样被父亲从炼金室拎了出去,接着被放回了她自己的房间里,“你先自己反省一下,晚饭再放你出来!”
咣当一声,房门被关上了,然后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斯黛拉一屁股坐在地上,这种事情发生过无数次,也不差这一次了,她在房间里大声喊叫起来,试图让全世界都能听到。
“放我出去——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