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冽冬风中,天色如墨。
黑色攀在人间万物上,把它们的本样咬下一层,让万物谁也认不出谁了。
救世女神像,洁净大理石制成,白的发惨,对抗跗骨的黑。
可狂风呼啸,犹如凄厉哀嚎。
生灵为之恸哭。
女神像终不堪重负——倒塌了。
“不也挺好吗。”
出自清冷的声音。
清秀的少女低垂眉眼,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滑到脸颊。
脸已经被吹僵,她扯了扯嘴角,才反应过来脸上的湿润触感。
“下雨了?”
她眨眼,然后朝上看,只看到阴沉的雷云。
时间要赶不上了。
苏梦加快了脚步……
富丽私人医院,一层楼道左侧,医护人员办公室中,苏梦踮脚,看贴在铁皮器材柜上的出勤名单。
不知道今天谁带我们实习。
这个国家名叫岳阳,位于世界东方,封闭陈旧,不注重基础教育,孩子十四岁就要工作实习。
如果想上大学,只能工作的过程中,自学成才,独立报考才行。
苏梦又回忆起早上女神像的倒塌,不安笼罩在她的脑子上。
不详!
冥冥之中,她感受到命运的滑坡。
突然!
“啪!”
“谁!?”
“干嘛呢,苏梦!”
猛回头,中性的面孔弹出在她面前。
这是孙媛,和自己一样,黄皮肤尘裔,大眼睛,粗眉毛,高鼻梁,五官不差但都线条锐利,气质像刀子似的。
但她的身高却不高,只到苏梦肩膀,这让五官带来的攻击性又略微缓和。
“你吓死我了。”苏梦微蹙秀眉,手捂住胸口。
孙媛吐舌:
“诶,你说今天怎么了,这么大办公室,忙的一个人都看不着。”
苏梦其实也等了一小时了,但她只是摆了摆手:
“你刚来不知道,圣鹿市还没从疫情里过去,最近传染病还在闹。”
“哦!我跟爸爸全国跑的时候,确实看见不同地方抗疫情况不一样——
听说国家最近又新闹了个什么?精神瘟疫来者……但好像雷声大雨点小,你有消息吗?”
“精神瘟疫,不就是神经病喽?”苏梦问道。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愚人船那弄出来的……”
“愚人船……”苏梦语气低沉下来。
“听说咱们圣鹿市就停靠了一艘愚人船,但好像挺被嫌弃的来着。”
!!!
“孙媛!”苏梦突然凑上去抓住她的手,语气期待:“你知道那艘船在哪吗?”
“这个……”
还没等孙媛回答,却听大门叩开,伴着风“呜!”的一声,一个白大褂大步跨进来。
她火急火燎的问:“你们两个!实习护士是吧,快!忙不过来了,过来帮忙给病人打点滴。”
孙媛一惊,连忙躲到苏梦身后:“啊!?我刚来,啥都没学过啊。”
啥都没学过?
苏梦疑惑,同时也开口:“我也是刚练习到打硅胶模特,还没临床试过——呢!”
还没说完,白大褂就把她拉走了:“能打硅胶就能打人,赶紧过来帮忙,时间就是生命!”
“诶诶诶?!”
朝住院区走,苏梦却在犯嘀咕。
无他,她真的是个完全的新手啊!
今年十四,瞒着家人出来实习,却赶上了医院最忙的几年。
光是等每次带自己的师傅,就要一个多小时,一天也就带自己几个小时。
到如今,足足实习三个月,才刚学到基础的打针。
更何况,她昨天给硅胶模特打针的时候,还发现了另外的问题。
每当自己将针头扎进硅胶皮肤的时候,就会精神恍惚。
利器穿破皮肤激活了她大脑里的镜像细胞——
她不由得共情,回想起,母亲用刀划伤自己皮肤时的惊悚感受。
呓语,在耳畔浮现。
也许自己的精神状态,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稳定。
……
苏梦看着病床上,神色痛苦的孩子,手指不住轻微发抖。
孩子的母亲是个泼辣女人,旁边站着她的丈夫,两人都是雪裔。
看到苏梦的黄皮肤,两人不约而同露出厌恶的眼神。
泼辣女人当即就要张口,却被丈夫拦住了,他摇摇头,朝急急忙忙带苏梦赶来的白大褂说。
“您好,方便的话可以给我们换个人来打这个针吗?”
苏梦听到后先是惊讶,然后想到什么,不由得咬住了下唇。
“什么意思?”白大褂疑惑。
比较斯文的男人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苏梦的脸。
白大褂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的表情因为震惊与厌恶变得有些狰狞:
“不可理喻……我们现在人手紧缺,没法换!”
白大褂很想问他一声,难道苏梦身上这层白色的大褂,竟比不过一张傲慢的白面皮。
可考虑到现在紧张的医患关系与自己的白肤色,她只得闭嘴。
“嗯!?”见诉求被驳回,泼辣女人双目圆瞪,一步跨出来吼::“我们花钱来治病!让你们换个人都办不到!”
斯文男人抬手,制止了女人。
“哼!”
强行不关注外部聒噪的环境,苏梦还有自己的使命,她只是用力深呼吸,然后看向这个孩子。
她的梦想,可不只是当一个小小的护士,她要成为一个为人所知的著名医生!
她不顾家人反对,攻读医学大学,白天实习晚上读书!
区区种族歧视又待怎样?
她要成为伟大的医生。
她要找到生活的意义。
诵读无数次的静脉输液流程早已烂熟于心,她按照第一步检查孩子血管状态,然后检查设备与药品。
深深地呼吸——
碘伏擦在孩子的手背。
苏梦拿起了注射针头!
颤抖又来了……她的耳边钻出古怪的呓语,母亲的面容浮在眼前,她还记得,母亲手里的是——
刀!刀!刀!刀!刀!
停下来!
连小小的打针都跨不过去,还谈什么医生!
苏梦猛的睁眼,然后用尽全力控制住颤抖的手。
针头距离孩子的手背越来越近。
五厘米。
四厘米。
两厘米。
一厘米。
突然!
异变骤生!
“哇啊啊啊啊!”不知什么原因,那孩子竟自顾哭闹起来。
他四肢乱动,手背生撞在针头上。
顿时,血流殷殷。
“啊啊啊啊!好痛啊,妈妈!”
孩子大哭。
“妈的,你们什么狗屁医院!让一个黄皮猴子给我家宝贝打针!”
泼辣女人粗俗的骂,一把挣开丈夫的手,朝苏梦大吼:
“小娘皮!黄怪物!你给我滚!滚!滚!滚出去!”
说完,她一把将苏梦推倒。
苏梦脑子白了一瞬。
她一时间竟记不住刚才发生了什么……
头发盖住苏梦的脸,让人看不真切她的表情。
泼辣女人见状又要开骂。
可这时苏梦猛的昂头,挡在脸前的头发被一把甩开!表情倔强:
“我…我…我没错!”
“什么!黄畜生!狗犊子!”说罢泼辣女人就大步走来,抬手就要给一个耳光教训她。
可苏梦依然倔强,不躲不闪,表情仿佛要把泼辣女人活吃了。
“妈的!”泼辣女人恼羞成怒,加速冲到苏梦跟前,粗臂膨胀起来,几乎使出来十分力道。
苏梦绷紧肌肉,就要硬吃下这记耳光。
可想象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一只白皙但有力的手,从后边抓住了泼辣女人。
“动用暴力可不好呢,女士。”
来者粽发蓝瞳,身材饱满,面容极美,气质温柔。
苏梦记得这个人。
她好像是定好今天指导自己的师傅。
记得她叫长崎素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