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奶奶!帮我看一下小远,我出去买个菜!”
“云奶?小远这猴崽子又不知道窜哪去了,是不是在您家啊?”
“云老奶,我这会儿忙着呢,要不您带小远出去玩玩儿吧?谢了嗷!下回来家里吃饭啊!”
云奶奶,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姓云,是个精神病人。
说是精神病人,但其实早已康复,只不过仍然按时吃药,至少在赵闻远的记忆中,她一直是拄着拐棍的和蔼老奶。
听大人们说云奶以前经常犯病,严重时甚至会把别人家小孩拐过去。
大人们赶到时往往会出现这样的场景,小孩大半个身子埋雪里,露出个脑袋搁那嚎,云奶在旁边跳傩戏一样乐呵呵的蹦跶。
后来啊就有人传开了,说是哪一年大雪冻死了很多人,当时年轻的云奶抱着小孩儿有事离开了。
然后他那小孩儿就搁大马路上冻死了,所以云奶才会对小孩如此痴迷。
尽吉尔瞎扯
赵闻远从来都不带信的,带孩子出门怎么会随便放在一边?纵使有急事先放在一边,也不会直接搁大马路上了?又或者纵使放在大马路上,那也绝对会被行人看见吧?大雪天行人少,但也不至于一个都没的。
或者是弃婴?
似乎也不太对,如果是故意丢弃云奶绝不至于会被刺激成这样,如果真的是生活困苦不得不弃,那也绝对不会搁大马路上。
不管怎么想,这段传闻的逻辑都是不通的。再者云奶是从外地而来,知道底细的人基本没有,从精神失常的云奶嘴中套出的话,又是缺斤少两,状态存疑。
综合考虑,赵闻远认为其中一定是有什么他人所不知的隐情,而且大概率关系到那素未谋面的云奶丈夫身上。
所以说很容易让人想到经典的渣男抛弃孤儿寡女远走高飞的阵容,但云奶谈及丈夫那骄傲的表现显然不成立。
“我也不知道啊,应该是牺牲了吧。”云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眼中却尽是缅怀。
牺牲这个词本来就不太对劲,但赵闻远也无处考证。
说实话,云奶搬到赵闻远这边小区来也就只是近几年的事,与其他邻居并不熟络。
关于云奶发病的传闻更是让他们紧紧看好自家孩子,生怕被拐了去。
也就奇葩的老赵家是个例外了
先不说那做牛做马老赵同志,常年出差,就年假日回来,担任全职老娘的晓枝女士也经常将只有几岁的赵闻远随手一抛,然后跑出去嗨皮。
而每到这种时候,责任便担任在了云奶身上。
也不知是按时吃药的作用,又或者身边经常有个小孩子转的缘故,或者两者都有吧,云奶再也没有犯病。
至少在赵闻远的童年中他并没有吃过雪
可以说赵闻远的童年有1/3的时间是在云奶的照顾中度过的。
结果现在她死了,死的轻飘飘的,一点重量都没有。
少年算是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沉重。
他愣愣地看着斜靠一段残垣盘坐的云奶,半天没吭声。
不知道最后云南的神情还是那样和蔼,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穿着赵闻远记忆中的格子衬衫,丝丝银发细致的梳至脑后,挽成一个簪。
不知为何云奶的头上竟然戴着一个粉色的草莓发卡,虽然已经很旧了,但那青春靓丽的风格显然与银灰的头发格格不入,就连她常戴的那副老花镜都被摘下于上衣口袋中露出一角,显得十分庄重。
莫名其妙的,赵闻远脑海中竟然浮现出了云奶照镜子的画面,要是在往常,看到80多岁的老人像个小姑娘一样戴着发卡在镜子面前转来转去,赵闻远绝对会笑出声来。
这是什么?这分明是一种庄严赴死的姿态!
她早就知道吗?到底发生了什么?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闻远猛的蹲下去,一下子又站了起来,往复几次,他最终绝望的蹲下去抓挠起了脑袋。
我**妈。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老子身上?
死了,死了,全都死了,那为什么他没死?
他有什么特权?他有什么资格能够置身事外?!
嗯!!
赵闻远一拳砸在雪地上,坚硬的冰渣子划破了他的手,他却浑然不知。
就像是在回答他一样,脑海中再次想起了奇异的祷告。
“找……找到它……找到”
“找你**啊!”
赵闻远终于忍不住了,低吼一声,对地上又是一下。
但随即他便愣住了。
脚下的白雪不知何时早已融化,露出其下黑亮的土地,感受着周身升腾的热气,赵闻远慢慢伸出了手。
自己的周身不知何时竟已被柔和的白光所包裹,就像一双大手般,那些白光轻轻抚过他的心田。
呼的,赵闻远突然安静了下来
真的是很舒服
沉浸于温暖的海洋中,赵闻远感觉那让人崩溃的绝望好像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呼的,白光又是一绽,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冻得赵闻远一个机灵待到睁眼,白光已然消失不见。
就像是安抚够了就要放出去历练一样。
深深吸了两下鼻子后,赵闻远总算是稳住了心神,他三步并作两步,径直来到了云奶身边,望着微笑的云奶,他目光一动,伸出手轻轻将她放平在地,顺带着整理了一番她的衣装。
很奇妙,在冰雪中掩埋了这么久,云奶的躯体仍然灵活。
或者跟那个东西有关?赵闻远的目光移向了云奶紧握的左手。
刚才的白光就是从那里溢散而出的。
轻轻掰开云奶的手,一枚洁白的勾玉出现在了赵闻远的视线中。
“找到了!找到……找到了!!”
祷告猛然激烈,透露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赵闻远的眉头皱了皱,没有上手去拿。
在看清这枚勾玉挂饰的刹那,他便有了一种感觉。
他不喜欢这枚勾玉,非常,非常不喜欢。
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上,只是单纯觉得这枚勾玉非常熟悉,熟悉的让人讨厌。
而莫名的他又对那枚勾玉感到本能的亲近,感觉那枚勾玉天生就该带在自己身上。
肉体上的亲和与精神上的排斥,一时让赵闻远不知所措。
脑海中的声音越来越激烈,对峙半天后,赵闻远到底选择相信唯物主义,对着勾玉伸出了手。
这玩意儿刚还奶自己,这会总不能害人吧?
这样想着,他轻轻捏住了勾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