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站在家门口,手里攥着钥匙。
“什么嘛……”
她嘟囔着,把钥匙插进锁孔。
门推开的一瞬间——
“生日快乐!”
周晓愣住了。
小小的客厅里,餐桌方向亮着暖黄色的光。
餐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菜——红烧肉、糖醋排骨、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盆漂着蛋花的紫菜汤。都是她爱吃的。
正中央,一个奶油水果蛋糕上插着数字“18”的蜡烛,烛火轻轻摇晃。
而周澈就站在餐桌旁边,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旧围裙,脸上带着笑容。
“哥……”周晓略一皱眉,“怎么感觉你笑得像老妈子一样……好恶心……”
“少贫了,快进来。”满头黑线的周澈走过来,把还在门口发愣的妹妹拉进屋,顺手关上了门,“愣着干嘛?蜡烛都点上了。”
好恶心?习惯这样笑了真是抱歉啊……毕竟之前还要哄那些驱逐们,她们总感觉有点怕我的样子……
周澈一边回忆一边将周晓按到餐桌前坐下,看到妹妹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一桌子菜。
“哥你啥时候做的?你不是下午还要上班吗?”
“请了假。”周澈拉过椅子,在她对面坐下,“蛋糕刚刚买好,菜也刚做的。”
周晓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烛光映在她脸上,一晃一晃的。
“许愿啊,愣着干啥。”周澈说,“蜡烛要烧完了。”
周晓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不对。”
看着刚睁开眼睛疑惑的妹妹,周澈下意识的挠了挠自己的脸:“忘关灯了。”
灯灭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蜡烛芯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烛光映在周晓的脸上,温暖的黄色摇曳。
周澈看着对面的妹妹。
十八岁。
周澈离开的时候,周澈十五岁。高一。还会因为考试没考好躲在被子里哭,还会在周末早上赖床赖到十点然后撒娇让哥哥去买早餐。
三年。
对妹妹来说是三年。对她来说,是另一场人生的全部。
那双金色的眼睛藏在全息投影的伪装下,此刻安静地注视着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想保护的人。
周晓睁开眼睛,吹熄蜡烛。房间中的黑暗持续到了灯再次打开。
“许了什么愿?”周澈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周晓难得露出一点得意的表情,“不过……反正和你有关。”
和我?
周澈愣了一下。
“切蛋糕吧。”她站起来,拿起刀,“第一块给你。”
奶油很甜。
周晓埋头吃着,周澈在旁边给她夹菜,自己不怎么吃,只是看着她吃。
“哥你也吃啊。”
“嗯。”周澈敷衍地切了一份小块的。
“这块给你。”周晓把一块带脆骨的排骨夹到他碗里,“你做的,你得尝尝。”
周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排骨,夹起来,慢慢嚼。
味道正常。
这两个月,厨艺确实练出来了。一个哥哥如果连妹妹最爱吃的菜都做不出来,怎么都说不过去。后来发现,做菜这件事本身……好像也不坏。
尤其是看妹妹吃得开心的时候。
“哥。”周晓忽然开口。
“嗯?”
“你……你当时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周澈的动作顿了顿。
这是两个月来,妹妹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那三年的事。”周晓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你说你失忆了,被人收留,后来才想起来。但是……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吗?”
周澈沉默了几秒。
当然记得。
她记得那场爆炸,记得那个冰冷的钢铁王座,记得那些孩子们,记得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站在陌生世界的甲板上,看着完全不同的星空……
“嗯。”她说,“不记得了。”
周晓抬起头看他。
那双眼睛——妹妹的眼睛,和她的眼睛不一样,带着温暖的关心
“那……”周晓的声音有点抖,“你受苦了吗?”
周澈怔住了。
不是“你到底去哪了”,,不是“你是不是骗我”,而是“你受苦了吗”。
妹妹的眼睛,那里面有小心翼翼的试探,有强忍着的担心,还有一点点,一点点的水光。
“……没有。”周澈说,声音比预想的要轻,“没有受苦。”
窗外月华涌泄,携着细不可知的重量,使树枝微微颤抖?
周晓低下头,继续扒饭。
“那就好。”她带着不明显的哭腔含糊不清地说。
———我是过完生日的分割线————
东海市第三中学。
“小柒,雨桐,你俩最近怎么回事?”
周晓咬着奶茶吸管,狐疑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个人。过完生日后几天,周晓总感觉自己的好友这段时间怪怪的,像在隐瞒她什么。
林小柒眼神飘忽:“没…没什么啊!”
夏雨桐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了一口蛋糕,拒绝回答。
“不对劲。”周晓眯起眼睛,“你俩每次用这种表情,肯定有事。”
林小柒干笑两声,在桌下踢了踢夏雨桐的脚。夏雨桐回踢一脚,表示别踢我你自己应付。
“真没事!”林小柒举起双手投降,“就是……最近作业有点多,睡眠不足,黑眼圈都出来了你看到没?”
周晓盯着她看了好久。
“行吧。”
她站起身,拎起书包:“我先回去了,今天我哥说要做红烧肉。”
“哦哦好,拜拜!”
看着周晓的背影消失在奶茶店门口,林小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吓死我了……”
夏雨桐放下叉子,擦了擦嘴角:“你心虚什么?我们又没做什么坏事。”
“暗中调查人家亲哥,这叫没做坏事?”
“怎么能叫坏事?确实很可疑嘛,你想一个失踪三年的人突然出现,简直像有一个从外星回来的疯狂科学家自称是你爷爷一样可疑好吧,”夏雨桐端起咖啡,优雅地抿了一口,微微皱起了眉头“而且那天你也听到了,他说‘烦死了’——在我们刚落地的时候。那语气,不像是害怕,倒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在嫌弃我们动作太慢。”
林小柒沉默了。
那天落地时她确实听到了。那个蹲在人群里的男人,抱着一个蛋糕盒,用那种不耐烦的语气说了那句“烦死了”。当时她以为是普通市民被吓到后的抱怨,
但后来回想起来……
“所以你觉得他有问题?”
“不只这样……我……我不知道。”夏雨桐眼中难得露出了迷茫,然后又变得坚定,“但我想知道。”
林小柒叹了口气:“行吧,那就查查。反正有小橘在,查个人应该不难。”
“你的那只猫?”夏雨桐挑眉,“靠谱吗?”
“当然靠谱!”林小柒一拍桌子,“我们家小橘可聪明了!”
“上次它把陌生人的内裤叼回来的时候你也这么说。” “那……那次是意外!”林小柒红着脸反驳,“魔法少女的事……”
小橘是一只猫。
准确地说,是一只普通人看不见的猫。外形和普通的橘猫没什么区别,胖乎乎的,整天懒洋洋地趴着,但只要林小柒需要,它可以去任何地方,监视任何人,而且不会被发现——理论上。
因为普通人看不见契约兽。
这是所有魔法少女都知道的常识。契约兽是她们力量的来源之一,它们有高度的智慧,能与人交流,能执行复杂的任务,外形也各种各样唯独有一个特点:对普通人来说,它们根本不存在。
夏雨桐的契约兽有些许特别,希望自然落在了林小柒身上。
“所以,”林小柒把小橘抱起来,揉着它肥嘟嘟的脸,“你去帮我盯着那个叫周澈的男人,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异常,好不好?”
小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回来给你买小鱼干。”
没有动静。
“两包!”
小橘的眼睛瞬间亮了。
第一天。
它蹲在奶茶店对面的屋顶上,看着那个穿着墨绿色围裙的男人在操作台后面摇奶茶。
摇啊摇……
摇啊摇……
摇了一个下午。
第二天。
那个男人去菜市场买菜。挑青菜,挑西红柿,挑排骨,和卖菜的大妈讨价还价,为了两毛钱争了整整三分钟。
第三天。
那个男人在家做饭。切菜,炒菜,炖汤,盛饭。然后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回来,两个人坐在桌前吃饭,说话,女孩笑得很开心,男人只是看着女孩笑,自己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没错,慈祥,跟这外表比起来挺恶心的。
小橘趴在窗台上,尾巴慢慢摇。
除了有点辣眼睛……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第四天,小橘决定换个时间去看看。
深夜。凌晨一点。
居民楼像睡着了,黑湫湫的建筑里,没有一点声音。
黄光一闪。
小橘发动了能力穿过墙壁,溜进周澈的房间。它只是想再确认一下——说不定半夜会有什么异常呢?电影里不都这么演的吗?
房间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
床上没有人。
这么晚了,人呢?
它正要四处找找,忽然听见浴室方向传来轻微的声响。
小橘蹑手蹑脚地穿过墙壁——
然后它看见了。
周澈确实在浴室,可情况好像不对。
周澈的身上,开始泛起微弱的光。
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像是月光在水面上的反光,又像是某种能量的涟漪,从身体深处缓缓漾开。
小橘的瞌睡瞬间醒了。
那层微光越来越亮。不是刺眼的那种亮,而是像水波一样,一层一层地向外扩散。与此同时,周澈的身体轮廓开始变得模糊——像是信号不好的老电视,边缘处出现了细微的闪烁和扭曲。
黑色的长发被水淋湿,湿漉漉地垂落,一直垂到腰际,发梢还滴着水。她的身形高挑而挺拔,带着某种……某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弧度。她穿着浴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那一截白皙的皮肤。
但让猫僵住的是她的眼睛。
镜子里的那双眼睛。
金色的竖瞳。
像是两块凝固的熔金,在昏暗的浴室里,亮得惊人。
它瞪大眼睛,看着那个女人抬起手,用手指梳理湿发。动作很慢,很随意,像是做过无数次。然后她微微侧头,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侧脸。
小橘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这谁?!
周澈呢?!
那个男人呢?!
小橘的毛瞬间炸了起来。
它没有发出声音。它很确定自己没有发出声音。契约兽穿过墙壁时不会有任何动静,它连呼吸都屏住了,摄手摄脚地想要离开。
“吧唧。”
哦吼,踩到了一块肥皂。
“谁?”
很轻。
但小橘的灵魂差点从嘴里飞出去。
跑!
转身,穿过墙壁,疯狂地跑过走廊,跑过客厅,准备从窗户冲出去……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身后涌来,整间房子的空气像是被瞬间冻结。小橘的身体僵在半空中,四只爪子悬空,尾巴炸成一根毛刷,一动也不能动。
完啦!
那个女人已经站在客厅里了。
还是那身浴袍,还是湿漉漉的长发。
“契约兽?”她说,语气像是在辨认一种不太常见的昆虫,“谁的?”
周澈走近一步,将那只胖猫拎了起来。
“你看见啦。”
不是疑问。是陈述。
小橘拼命地摇头。
那个女人看着它。
然后她笑了。
小橘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但又开始加速。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因为……
“那啥……你好好看……喵~”
周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