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真的有灵魂吗?
周澈觉得没有。
不是出于某种固执的念头,她倒是思考过一番。
大多数相信人有灵魂的人,往往也就认为动物没灵魂,他们反对进化论——因为说不出人类是从哪个阶段起才拥有了比别的动物更加高贵的灵魂。
如果没有,那我们的本质是什么?
一堆杂乱中有序的电信号?
那我现在到底是谁?
周澈金色的眼中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无措,她这时的模样,让港区的大家看到都会震惊的吧。
应付完小橘,躺在床上的周澈开始思考暴露的后果。原先她认为也没什么,坦白就是了。你哥哥我去了一趟异世界,变了个样子,打了好几场仗后回来了。
然后妹妹会震惊地接受,一起继续过日常的生活。
但我真的是她的哥哥吗?
周澈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这是陪着她度过了几十年的身体,比起原来的十八年她反而已经更适应自己这样的模样,更是回归时把她塞回原来的身体还会不习惯哩。
她已经习惯了领导别人,知道了一旦下了命令就要对这一类麻烦事一个又一个的下命令,有时还会看见z23一脸敬畏又渴望贴进地址喊她:“母亲大人”然后她就要在此时回应一个微笑,回答“我的孩子……”。
自己究竟是变成了腓特烈大帝的周澈还是拥有周澈记忆的腓特烈大帝?她自己也不明白。
晓晓长高了呀……
三年过去,青涩的少女已经成年,出落成亭亭玉立的样子。
当初自己看她需要低头,现在……以真身来讲的话……
咦?居然要低得更下吗?
周澈曾经是标准的少年身材,大概一米七出头,如今变成成熟御姐,身高在原先的基础上提升了不少。
别人变身都是变矮,我这怎么……变高了呢……有趣……
睡意涌来,周澈便以真身入睡了,放心,这回她
特地锁了门。——尽管小橘并不是从门进来的。
……
清晨,周澈从漆黑的幻梦中醒来,她梦见了无边的海浪撞在一座黑岛的边缘,水花在岛上灯塔的照射下闪着琥珀色的快活。
她下了床,打开房门,顺手将门后的挂历翻页之后走了出去。
今天是工作日,妹妹作为高中生已经去上课了。
起晚了啊……明明也没醒很沉……
周澈摇了摇头表示对自己精确的生物钟失准的懊恼,用左手抓起了妹妹留在桌上的纸条。
笨蛋哥哥又起这么晚!太累了就好休息啊!哼~
૮₍◞‸◟₎ა
我的妹妹居然是这种傲娇设定吗?周澈略带笑意
地吐槽。
她现在处于放假的状态,只因店老板今天又在屋里捣鼓什么给老板娘的惊喜——人到中年还这么有激情,真是让人羡慕。
已经是中年光棍的某人不自觉地感叹。
尽管活了这么久,可对于爱情她仍是一张白纸。
原先的十八年不说,青春勃动被扼死在学业的繁重里,穿越过去的几十年里也没有机会。除了战争的原因,别人对她的态度也有所影响。
首先铁血内部不用说,大部分人对她都是敬爱到有一点畏惧,哪怕真从犄角旮旯里显出一个对她有想法的,不成功还好,如果是成功了的话……
嗯,铁血内部的病娇占比应该是各势力中最高的吧,如果霸占大家共同的“母亲大人”……结局可能很惨淡。
外部呢?
碧蓝航线与赤色中轴这种幻想中的情况发生的时间并不久。能看上对方领导人而且付出行动的也是神人了。
总之,周澈对这些毫无经验,更不用说理解老板与老板娘间老年夫妻特有的肉麻了。
那我今天干嘛呢?
妹妹今天跟她说要跟同学出去吃中午饭,她不必出发去买菜,这给了她一上午放松的时间。
但她一个失踪三年的人的社交圈……
周澈皱着眉划了划刚买的手机——社交账号没有被注销,还是她原先用过的那个,二个月前还有人来问她失踪的详情,现在已经沉寂下去。
还是有几个之前的好哥们尝试拉她出去叙叙旧,都被周澈拒绝了。
物是人非,已经没什么好聊的了。
看来只能一个人出去闲逛了。周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她沿着门前的小路走了出去,在一个蓝色标志牌前右转,向着布满杂草的地方继续向前,穿过空无一人的老城区,来到了海边。
这是一次无意义且很费时间的远行,她这样确信,简直像写小说的作者没东西可写才出来凑字数的情节,与近来周澈奉行的高效原则相背。
站在海边,迎面的海风带着特有的海沫和咸腥味,一只小到不能端上桌的螃蟹忙不迭地躲进石头缝。
这里不是岛屿,也没有灯塔——就算有也不会再在早上开灯,与梦毫无关系。
但这里有海,像梦中一样——废话,都在海边了。
海……
心中默念这个仿佛带有魔力的名词,腓特烈大帝踩上沾了污浊的海浪,海浪开始不科学地托着她前行。
水漫不过她的鞋跟,静静地带她远离了陆地,投向原始的生命之母,渐渐地,身旁的海水已经从污浊变为澄澈,再变成看不透的青色。
周澈有了一种回家的感觉。
等等,家?
金黄的瞳孔一缩,周澈有些吃惊。
她开始读不懂自己的内心了。
身份的错乱感让她想发笑,却比哭还难受,她还感到了不知从何而来的羞耻和愧疚,也许是在自责不该胡思乱想,又或者是因为自己因为不可抗力而暂时脱离了她应有的责任,又或者……二者兼有?
周澈开始希望人有灵魂了,尽管她天生喜静,不过死后的孤寂也太孤独了,有灵魂这个盼头就会好很多,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至少她能随时将灵魂拉出来看看变成了什么样子。
是腓特烈大帝有些病态的母性和占有欲填充而成的灰色?还是海一般的湛蓝中透着绿?
风变大了,吹起了她那质感如深海一般沉甸甸的长发,不听话的几缕发丝打在了她的脸上。
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冲动裹住了她。
周澈做出了一个至今都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早已疯了的举动。
她主动解除了强化的浮力,一刻扎进了海里。
这里已经离岸很远,水深早已突破了百米。她就这样,瞪大着眼睛,看着这个光怪陆离的深渊。
沉下去……沉下去……就一直沉下去吧。
海啊,如此温柔宏大的存在,多么包容啊。
坦白来讲,周澈是作为科研舰诞生的,自然不是出生在海上的天然舰娘,但与海的连系又怎才样能分开呢!
她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地球上的一切生物都源自于海洋,那……
大家都是舰娘!
“哈。”几个气泡从嘴里跑出,这是所剩无己的氧气。
没意思的笑话。
——但笑出来了。这就够了。
周澈确信,冰冷的海水没有能够泡坏她的处理器,但一种不合适的轻松涌了上来。
她不知道这种转变什么时候开始,乱麻麻的心绪被看不允的手理顺了,如同一个被打乱的高阶魔方,在高手手中从不规则到再度变为有序。
周澈重回了释然的宁静,双眼在阳光只能微微穿透穿透的地方幽幽地放光,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
分这么清干嘛吗,我就是我,这就够了。
黑发女人将伸出的右手紧握成拳,再用力捏紧。
我不会再迷茫了,迷茫于任何人都无意义。
金色的竖瞳中掠过一丝决绝,
此即吾之选择。
……
下沉容易,上来就难了。
折腾了半天,周澈终于浮上来了,收拾了一下心情准备返航。
就在她转头的一刻,余光好像瞥到了什么东西。
定睛一看——一个黑色的东西随着海浪漂了过来,方方正正的,像一口棺材。
总不会在海上捡到一个金发吸血鬼吧,这种剧情早就不时兴了。
不过她还是很诚实地打开了透视仪。
开玩笑,海上漂来的大件物品还是很稀奇的好吧。
欤?
周澈一愣。
不是哥们,里面真有一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