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抓挠的声音从未停止。不是从墙里传来的——是从墙的后面，从更深的地方，从地板之下、地基之中。”
——H.P.洛夫克拉夫特，《墙中鼠》
………
第一千零七十八次实验……
“啪！”纸质物体撞在墙上的声音。
“……失败。”
双眼盯着刚刚扔出去的文件被鼠群撕碎，绿发女子面无表情——尽管这曾是她三天的心血。
融……
心中默念，刚才文件的碎纸就像泥沙一样碎散，
在光滑的地面上形成阴影，阴影中伸出触须一样的物质，将一只又一只的老鼠拖至其中。
仔细看那些老鼠本身也不正常，几只庞大臃肿，眼睛是密密麻麻的复眼，看上去让人头皮发麻，还有的干枯瘦弱，可皮包骨头的脊背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时刻准备破皮而出，像太阳穴一样有规律地悸动足以让它的同族都疏远它。
这些老鼠在阴影的拉拽下竟无反抗之力，只能一边发出吱吱的尖锐叫声，一边被拉入坚硬的水泥地面，好像被潮流吞没没的干木一样，永恒的埋葬，不留痕迹。
“吱！”一只肥大的老鼠从鼠群中挣脱，向绿发女人冲了过来，张开的嘴巴流下腥臭且带腐蚀性的涎液，意图不言而喻。
“嗯？”女人略一皱眉，十分自然地伸起了自己的尾巴——那是一条机械尾，如果抛却顶部的尖刺不看，这就像条蛇尾。
但没等女人出手，一条伏在房间角落的绿色巨蛇开始了行动，一口将来犯的老鼠吞入嘴里。
“别乱吃东西，笨蛇。”女人用尾巴轻拍了拍巨蛇，表达出不满，巨蛇没有反抗，用鼻子发出了“哼哼”的声音，这是被偏爱而有恃无恐的炫耀。
“叮铃铃！叮铃铃！”满墙的监控画面里，有一个传出了门铃声。
是上面啊……谁啊这是……
她转过身去，放大了其中一个监控，这是楼上房门的监控，可以看见门外的楼道。
画面中，一个身高中等、有些瘦弱的少年站在门口，手中提着一个礼盒，拘谨地上下打量门框，好像在思考该以什么礼节来问候开门的人。
对门的小子，他来干嘛……
女子本不想理会，只当是室中无人，可在少年坚持不懈地门铃骚扰下，她忍不住了。
“烦死了，我以后一定要给这破玩意加个静音功能！”她恨恨地踹了一下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中控操作台，在戴上眼罩遮住自己有些异常的绿色蛇瞳后，她走进了隐藏的电梯里。
电梯开始上行——3F-2F-1F……3F到了，她从只放了一张床的卧室的衣柜里走出，来到客厅，拉开了房门，尽力做出一副意外而不是烦躁的模样：“哎呀！小弟弟，有什么事吗？抱歉抱歉，刚才睡得太沉了……唔？我的名字吗？”
如监控中所示，是对门名为周澈的青年找上了门，说是拜访一下邻居，之后自然地问起了对方的姓名。
“我的名字吗……你可以叫我……
“……耶梦加得。”
……
老鼠越来越多了，这并不是错觉。
声音好像是从墙里传来。
老鼠咝咝地跑过，再迅速地逃窜。
“咚，咚……”用手指轻轻敲去墙壁，于其中传来了中空物品特有的声音。
周澈认为自己的耐心不是留给老鼠的，只是跟老鼠置气也太过幼稚了。好比跟一个只会扔石头的疯子争论面前狗的品种是否是“小猎犬”般无意义。
跟大家讲个故事吧。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石头都没能记住自己名字的时候，这里有两只兔子，我们叫它们小绿和小蓝。
它们在干嘛呢？它们在分草料，明明洞口全是鲜草，可它们就在这里分着干草。
小绿邪魅一笑：“宝宝，我的草料全归你。”
小蓝于是邪魅一笑：“我的也归你。”
于是它们相视邪魅一笑：“现在这堆草料都属于我们了，我们来分草料吧！”
于是它们开始分草料，尽管洞外全是草。
然后小绿邪魅一笑……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很多事没有意义。什么？你以为我说的是两只兔子的事没有意义？我愚蠢的读者桑啊，我说的是这个故事本身就没有意义，哈哈。
话归正题，周澈原以为探究老鼠从哪来的毫无意义。
直到一天，她如同往常一样在床上躺着发呆，身后如同往常一样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同往日的是，那群家伙好像在啃咬着墙壁。
“咔嚓咔嚓”的声音在黑夜里从床底传来，显得有些诡异。
随着一声较为特别的声音宣告墙壁的不堪重负，周澈敏锐地听到了床下传来的小动物的用脚步声。
她低头往床下看。
碍事的长发挡住了视野。
撩开。
一只硕鼠正背对着她，啃咬着什么东西，墙上的破洞告知了它的由来。
它好像知道身后有人在看它……
回头。
密密麻麻的猩红色复眼。
四目相对。
“吱！”硕鼠惊叫一声钻回了墙洞，留下一具被吃到一半的白胖老鼠尸体。
不自然的脉络在那老鼠身上清晰可见，流出黑色浓稠汁液。
恶心。
金黄的竖瞳中闪过不悦。
理论上，她作为舰娘是大致归在科技侧一边的，虽然也能模拟出魔力——之前能看见小橘就是用了这个。也就是说，她对所谓的魔力波动没有这么的敏感，但这种一眼不对劲的老鼠，就啥也别说了，等着老娘把你们的窝给搅出来吧！
心中暗下决定，强忍着不适伸手掏了一只老鼠出来，这并不难，因为没过一会，墙中就会一群一群的跑过老鼠，再在其身上放上追踪芯片，就算大功告成了。
一只只怪异的老鼠在狭窄的空间穿行奔跑，等到地下后通道变得宽阔，但却更为拥挤，老鼠们一只摞着一只的身体地蠕动，如有一只因为魔力紊乱或是因被踩踏而死亡，这只老鼠将立马被分食，之后黑色的鼠群继续向下奔涌，像永无止息的潮汐，也像海底绿色巨城空中永无停止的几何体。
幸运的是，周澈所标记的那一只没有被它的同伴们吃掉，而是一同落进了一个巨大的漏斗中，等待进一步发落，而它的结局，大概会书写在一场实验报告的耗材中。
经过几天的观察，周澈总算确定了自己的邻居有很大问题。首先，这么多的变异老鼠绝不是能自然产生，就算真有这么大的魔力源，周围的自然资源也养不了这么多的老鼠，必然是有人搞鬼。而大量与老鼠这两个词语连在一起，就能得出个结论——一定是有人在做某种需要样本数量极多的实验。
再然后就能向外推出那个或那些人，必须要有一个巨大的、足以塞下整个实验场地的实验室。
根据《查理与巧克力工厂》所记载，一旦地上的空间不足，向下开挖就成了一个非常明智的选择，地下的空间无限，只要避开管道之类的，这就是一个秘密实验室完美的选址。
标记的老鼠已经带回了可靠的信息，说明实验室基本就在这栋楼的正下方，毫无异议。实验室的入口如果不想引人注意，也将由楼中的一间套房直通，用类似电梯的设备。
跟物业询问后，周澈惊奇地发现自家对面的一竖列下来的房子，303、203、103，全都属于一个人，物业上记了业主的名字，有点奇怪，叫什么耶梦加得。
当周澈问到为什么那个耶梦加得小姐的名字这么奇怪，以及为什么她要买下这么多套房时，物业愣了一下回答：“可能是外国人？”
好吧，他也不知道。
那没的说了，就是她搞的鬼。
周澈手提礼盒，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
“哎呀！小弟弟，有什么事吗？抱歉抱歉……！”
小弟弟？
周澈打量了一下这位耶梦加得小姐，身高……大致与她目前的伪装一致，大概一米七五左右，一头绿发中带黑色的挑染，脸上带着黑色眼罩，不过这并没为她增添什么破碎感，也没能让人产生什么保护欲，反而突出了她的某种特质，像在树林里伪装的毒蛇。
身着一身白色连衣裙，突显出了其凹凸有致的身材，虽不至于她本体一样丰腴，也是足以轻松给予洗面奶的程度，裙子覆盖至脚腕处，让人不禁担忧其会拖在地上弄脏。
她在掩饰什么？
周澈身上的设备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对方藏在裙下的机械尾，这让她抛开了顾虑。
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周澈一把丢出了手中的礼盒，空间屏蔽装置瞬间启动，什么空间魔法就不要想着使用了。
耶梦加得一愣，反应很快地想用尾部刺向周澈，同时利用魔力让身下的阴影开始拉拽周澈。
周澈一把扣住抓住了其上的尖刺，用力挣断了束缚，那梦加得还想反抗，右拳打了过来又被一把摁住，最后双手都被钳住。
开玩笑，你跟一艘几万吨的战列舰玩近战？
当然，耶梦加得留了一手，尾部如同花瓣绽开，射出几根钢针，直叉周澈咽喉，周澈懒得管了，都破不了防……理论上来说，确实如此，可好巧不巧其中一枚正好打在了周澈的伪装设备上。
几阵像老电视故障的闪光过后，耶梦加得惊愕地发现眼前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极高挑的女子，几乎比她高上了一整个头，虽然好像发现了对方的秘密，但这并不能改变她自己俘虏的身份。
“说说吧……”
金色的竖瞳淡漠地上下打量着她。
“那些该死的老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