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暖金色的阳光斜斜洒进教室，落在一张张课桌上，漾开浅淡的光晕。
清脆的啪嗒声突兀响起，在安静的考场里缓缓回荡。
全班同学下意识循着声响望去，只见后排靠窗的课桌下，一支黑色水性笔静静滚落地面。
“同学们专心答题，考试期间不要分心。”
监考老师淡淡开口提醒，骚动的众人立刻低下头，重新埋首试卷，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再次填满教室。
我静静看着这一幕，指尖微顿，思绪莫名有些恍惚。
下一秒，那支笔顺着地面一路滚动，最终停在了我的脚边。
我猛地回过神，目光落在脚边的黑色水笔上。
说不清它是何时滑落、又是何时滚到我身旁的，安静得像是凭空出现在这里。
大概是方才走神，什么都没注意到吧。
我顺着笔滚落的轨迹，悄悄侧头望向身后的座位。
课桌另一端，坐着一位银发少女。
她眉眼慌乱，视线死死盯着地上的笔，局促又焦急，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
我弯腰捡起笔，抬手轻轻放在她的桌角，动作迅速利落。
老师瞥见了这个小动作，却也只是扫了一眼，没有出声制止。
那之后，我依旧对着空白大半的试卷发呆，偶尔才提笔随便写几个字应付。
于我而言，分数从来无关紧要。
我不在乎成绩好坏，不在乎老师的失望，更不在意父母的数落。
更何况，好像从来也没有人会在意我、苛责我。
考试结束铃响，老师收走所有试卷。
我起身走出教室，慢悠悠走在空旷的走廊里。
早上没吃早饭，腹中空空，我打算去食堂买点东西垫垫肚子。
正要伸手摸口袋里的手机，手腕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攥住。
我像触电一般猛地甩开那只手，警惕地抬头，看向来人。
正是考场里那个银发少女。
她怔怔站在原地，眼神慌张无措，显然被我过激的反应吓到了。
看得出来，她性格内向腼腆，想说什么，却又迟迟不敢开口，是典型的社恐模样。
我轻轻叹了口气，放缓语气：“同学，你找我有事吗？”
听见我的声音，女孩才局促地抿紧唇，断断续续挤出细碎的字句。
“刚、刚才……”
她微微弯腰，郑重地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
那句道谢轻若蚊蚋，细弱的音量，大概只有近在咫尺的我才能勉强听见。
可她的动作格外认真，反倒让我有些手足无措。
我连忙摆手：“不用这样，只是举手之劳，小事而已。”
女孩的声音依旧轻柔又生涩，咬字略显蹩脚，像努力学着好好说话的孩子，一字一句都格外费力。
“我……没有那支笔，就没办法考试了。”
“考试对我，很重要。”
“所以……真的谢谢你。”
我放软语调，尽量让声音温和下来：“没关系的。”
和她道别后，我独自走到食堂，买了两个面包，径直去往整栋楼最安静的地方——天台。
找了个角落坐下，我一边啃着面包，一边点开手机刷着视频，脑海里不自觉想起女孩方才的话。
考试很重要吗？
或许吧。对于拼命上进、认真生活的人来说，的确如此。
我百无聊赖地滑动屏幕，直到一片阴影缓缓笼罩下来，遮住了眼前的阳光。
我抬眼抬头，那道瘦小的银发身影，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
短短半天，这已经是我们第三次碰面。
算不上偶遇，每一次，都是她主动寻来。
心底莫名冒出一个词：阴魂不散。
但我并不讨厌她，只是有些费解。
我重复着方才的问话：“同学，还有事吗？”
女孩双手局促地攥着衣角，眼神躲闪，语气支支吾吾。
“我……我看到你一个人。”
“我想……陪着你。”
心底瞬间涌上一股荒谬感，方才对她仅存的好感瞬间消散。
我向来独来独往，习惯了孤身一人。
像我这样孤僻的人，突然被陌生人说要陪着自己，很难不让人多想。
大概率，只是一时兴起的捉弄吧。
我轻轻蹙眉，淡淡拒绝：“抱歉，我一个人习惯了。你还是去找你的朋友吧。”
女孩闻言，肩膀瞬间垮了下去，眼底漫开浓重的失落。
我没给她继续开口的机会，起身转身就走。
才走出两步，手腕再一次被轻轻拉住。
不用回头也知道，还是她。
耐心彻底耗尽，我心头涌上烦躁，用力甩开她的手，转过身，语气带着不耐。
“你到底——”
质问的话语戛然而止。
下一秒，她身形一软，直直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我整个人瞬间愣住，满脸错愕。
方才我只是甩开她的手，力道根本不至于让她摔倒。
一抹刺目的红色，缓缓从她身下蔓延开来，晕染了地面。
空气骤然凝固，连同我的思绪一起，彻底陷入空白。
眼前的画面太过刺眼，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满全身，我彻底被吓坏了。
我下意识转身，不顾一切地狂奔逃离。
大脑一片混沌，什么都来不及思考。
直到一阵剧烈的钝痛猛地砸在头顶，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
剧痛袭来，我来不及发出半点声响，身体顺着惯性向后重重倒下。
视野渐渐模糊，眼皮越来越沉。
最终，意识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