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答你的问题前，我想问，你，又是站在什么角度向我提出疑问的？你的疑惑，又代表了谁呢？”
“既然是我提出的疑问，那一切的根基自然都是建立在我的经历上。”
这个时候，虚业其实就已经明白教主的回答了，但现在，比起自己去教，直接让她去经历来自社会的拷打或许更能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那这份疑问，也就没有解答的必要了。你敢说，你能代表别人吗？”
“这，我…”
“如你所说的那样，你有你的丈夫来拯救你，但别人呢？我教中，尽是些走投无路之人，天灾、战争、疾病无一不在将人逼上绝路。
要知道，不像其他邦的教派，我教的分教寺庙可是很少的，而正是近十来年才多起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接纳那些走投无路的民众，他们见识过外界的苦难，对于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而言，最大的幸福，就是平淡地度过一生。
少数想要再度离开的，也有释戒日的五天供他们思考，不是吗？”
几番话下来，墨千语被反驳得哑口无言。
是的，就像教主拉加所说，自己不过是有了虚业，有了这么一份能激励自己前进的动力和实际帮助自己蜕变的手段罢了，可别人呢？
他们依旧只能步履蹒跚地流浪于这片土地上，上苍公平地对待每一个尚且幸存的灾民，不过都是在苟延残喘罢了，能活一天是一天。
而无念教的存在，成了他们仅有的希望。虽然生活不会那么多姿多彩，但能一辈子都好好活着，这就足够了，在此基础上，日复一日去研习经文又算得了什么呢？
而自己，不过是…
“幸存者偏差。”
如同看破了墨千语的想法一般，教主拉加抛出了这个概念。
“这便是阻碍你看到答案的障碍，而傲慢则是阻碍你自我思考的业障，当你放下这两者，前方的道路又如何会不清晰呢？
不知我的这番话有没有让你有所收获？”
见墨千语陷入自我怀疑，虚业不打算再浪费时间待在这里。
“教主大人，还请允许我和娘子先行离去，娘子她，或许还需要好好消化一番。”
“可以理解。基里亚，带他们离去吧。顺便，愿二位这段时间能在我教有所收获。”
“是，教主大人。”
……
“小师傅，可以的话还请回避下。”
离开议事堂，虚业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并要求基里亚回避。
“叫我基里亚就好。我明白了，二位完事后记得大声喊我。”
待基里亚走到听不到虚业和墨千语对话的地方后，墨千语忍不住向虚业寻求答案。
“阿业，你说，我的想法，很傲慢吗？”
墨千语将头抵在虚业的胸口上，那略微颤抖的语气无一不在透露出她的委屈。
“如果我是那些流亡者或被教派收留的人，那么我的回答是，‘是的，你很傲慢，你会得救只是因为你有这个命，但我们可没有’。”
墨千语其实不是很在乎教主拉加的回答，只要虚业承认她就好，但现在，就连虚业也认同教主的话。
“这也是坐在高位上的人必须拥有的能力，你自己的想法的确重要，但更重要的则是要明白你的子民是怎么想的，不同人文、不同阶级、不同境况等等，你…别哭啊…”
“我没有…”
“还说没有，鼻音都出来了。”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虚业也很无奈，他很清楚墨千语在乎自己的评价胜过其他人的，极端点说，只要自己坚定地认可她的杀戮行为，即便是强忍着不适，她都会让自己慢慢变成一个渴求血肉的屠夫。
所以，若是自己说不必管教主拉加的话，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
但，思维模式和思想的养成，是决不能一味去惯着的，否则，她将来绝对坐不稳那个位置的。
“唉，你话都没听完整…我认同教主拉加的话，不代表就要否认你自己从亲身经历中得出的答案。”
就像物理驯服那般，鞭子和糖都要给。
“思考问题，二元论是万万不可取的。你是根据你的亲身经历向教主拉加提出疑问，而他则是根据他多年看到的给你答疑解惑。”
“所以说…”
“我从未否定过你的想法，世界本就是天平，有人受苦，也有人享福；有人选择平淡一生安稳度过，也有人选择拥抱世界追寻未知。”
听到虚业的认可，墨千语的心情也迅速好转，那因失落而自然下垂的双臂也紧紧搂住了他的身体。
“不过…”
虚业额话锋一转。
“有时候，没问题恰恰就是最大的问题。”
墨千语抬头，眨了眨她那充满疑惑的清澈的双眼。
“正是因为没问题，正是因为理所应当，正是因为现实如此，才更有施展手段的空间。那一瞬的精神力波动，你应该感受到了吧？”
墨千语点了点头。
“来自教主拉加身上的吗？”
“是的。还有，你有注意到那个叫贡斐瑟尔的方丈吗？在教主说完那句话后，态度立刻就变了，宛如提线木偶一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崇拜的人斥责后的失神，毕竟精神力这东西，只有修行过的人才能感受得到。”
墨千语仔细回想了一下教主拉加当时说的话。
“我记得，教主拉加当时说的是让他去受戒所反省，之前提到的不允许进入参观的地方好像也是这里。”
“看来这个受戒所是必须要去的了。”
相比起之前的毫无头绪，起码现在有了点线索。
……
“您夫人呢？”
虚业决定和墨千语暂时分头行动，虚业这边尝试找到一些有关受戒所的信息，墨千语则是以参观为理由去其他的庙院，看看是否跟现在二人所住的普拉智那院是差不多的情况。
“她想去其他庙院看看，所以先行离开了。”
“原来是这样，只是，现在所有庙院都在做不久之后的释戒日的相关准备，怕是没什么人有空带领她吧。”
“还请不必担心，她有分寸的，至少什么地方不该去我们已经知道了，在此基础之上就让她自己去好好看看吧。”
编好借口后，虚业便开始从基里亚这里套取些情报。
“小师傅…”
“直接叫我基里亚便好。”
“…基里亚，我想问一问有关受戒所的事情，不知可否向我说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