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安一辈子都无法忘记那一天。
虚空行者一族自那场战争结束后便就此消停下去,新的统治阶级都是能够维持理智的人,他们一直以来的政策都是不参与外界的事务,并且一直活在以原初人类为首的多个种族的监视下。
然而,自扭曲中诞生的种族,他们注定要终生投身于扭曲,违抗这份诅咒则必将承受相应的代价,再也没有人觉醒过全视之眼。
全视之眼是极少部分虚空行者能够觉醒的器官,眼睛开启之时,双眼将失去光明,取而代之的便是洞悉空间构造、脉络的视界,这些觉醒者会利用这份视界最大程度发挥自身的力量,灵活开启空间裂缝,以及于表世界和虚空之间随意穿梭。
而拥有全视之眼的族人便是能代表族群的战力,也是成为族长的必要条件。
但就像之前提到的那样,恩赐与诅咒仅有一线之隔,承受诅咒之时,恩赐也会降临,因此即便虚空行者一族就此沉寂,外界却依旧会保持高度警惕,时刻做好同下一个全视之眼的拥有者殊死一搏的准备,也时刻做好一举歼灭虚空行者一族的准备。
换言之,觉醒者便是罪人,是会引来灭族之灾的罪人。
莉安不明白,明明已经不会再诞生觉醒者,为何还要对自己和自己的族人赶尽杀绝?
星舰跨越寰宇,横贯于蓝天之上;空降仓如冰雹般,摧毁降落地点上的建筑;而那些自空降仓中走出的士兵,更是宛如夺命恶鬼般屠杀见到的每一个族人。
年幼的她只知道,父亲昨日去开会,回来后便一脸的凝重,任凭自己如何撒娇,他都在躲着自己。
而今天,她便见证了自己族群的灭亡。
父亲拼尽全力将自己带走,来到这颗陌生的星球上,在将自己交给一户人家后便就此销声匿迹。
你在哪儿,爸爸…
……
“嘶,这要怎么背嘛,又没有实战条件,这根本…欸!醒了?阿业,她醒了!”
刚刚的一切都只是梦,断壁残垣的场景、充斥血污的空气不复存在,这里,才是现实。
“我…在哪儿?”
“这天花板应该不陌生吧,小矮子?”
过了一会儿,莉安才算是缓过劲来,只是现在的她也没精力回怼,不过该有的小倔强还是有的。
“是你啊,小鬼头。”
“看来你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都有功夫好面子了。”
“好面子…呵,彼此彼此吧…”
随后,莉安将头偏向一边,不再理会墨千语。经过前半夜的折磨,她现在只想就这么静静地躺着,不过在听到靠近的脚步声后,她就知道没戏了。
“千语,你搁这儿也忙活了好一段时间了,回去补个觉吧,等起来后直接吃午饭。”
“欸——我留在这儿有啥不可以的嘛?”
墨千语当然看得出虚业在故意支自己离开。
“听话,我这边完事后就立刻回去,不在外耽误。”
“唔——好吧。”
她大概猜到,接下来要说的事会牵扯到虚业的过往,于是也就不再追问。
“不要对她出手哦~”
关门离开前还不忘小小地宣誓一下主权。
“唉,幼稚…”
面对墨千语那若有若无的挑衅,莉安表示不屑。
“你嫉妒?”
“呵呵,我会嫉妒一个小屁孩儿?笑话!”
“那你心虚什么?”
“你觉得有就有吧…”
虚业能“看出”莉安的心思也是因为以前遇到过类似的场景,有时一个人越对一个事物冷嘲热讽,恰恰说明那个人缺这事物。
事实上,莉安的内心也确实如虚业说的那般在嫉妒墨千语,倒不是说也想要个伴侣,而是单纯的渴求友人的陪伴。
“说说感想如何?你闹出来的动静可不算小,陆续有人察觉了这边的动静,连本庙院的方丈都来了。”
闲聊时间过去,就该回归正题了。
“那我还真得谢谢你哈,让我体验了一把走在鬼门关边缘的感觉,世间所有囚牢若有你,不愁没法从嘴里撬出情报。”
在短小的发泄后,莉安才说出她真正想说的。
“当然,我若是看不出你的目的,我确实就会那样说了。”
莉安抬起左手并以虚空能量凝聚出球体,尽管会牵动她的伤,但她选择忍受。
“以太能量入体后引发的疼痛,实际上是在祛除我体内的病灶,恢复我对虚空能量的亲和性。我应该说谢谢你吗?至高真神大人。”
虚业并不对她认出自己的身份感到意外,他有设想过这个情况,不如说,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有好处,多一个能迅速理解自己意思的手下会方便许多。
“你如何知道我的?”
“父亲跟我说,他曾面见过你,向你取过经,其实,昨天我在你和小鬼头面前查验的时候就大致猜到你的身份了。
除了它的发明者,只有原初人类持有,但自称不是一伙人的你却也拥有;
你很了解我的种族,不是靠记载达成的纸上谈兵的那种,而是实际见过面、硬碰硬过的;
更重要的是,在我还远没有出生的时候,原初人类发动过一起叛乱,真神失踪,可以预想到,就像父亲和我一样流亡到了某处。
而眼前的你,可以完全适配上述三条,因此我猜测,你就是那个失踪的真神。”
她的父亲…
“勒科·厄多斯,你认识吗?”
“正是家父,我们一族是随母姓的。”
虚业想起那个叫勒科的年轻人和自己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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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是一个人重要,还是一个种族重要?”
“要分情况。
牺牲一人便可保全其他人,如果是我,我会毫不犹豫做出这个选择。
若是一个人的重要性超过其种族,那就不必带有什么愧疚感,保住那个人才是你该做的。”
虚业不明白为何这个年轻人要问自己这个问题。
“您知道吗?我们一族其实一直都活在恐惧中。
表面上受人管制,不参与外界事务,但事实上我们一直都作为暗杀者被各个势力暗中征召,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的生活基本啥都不缺。
全视之眼的诞生是偶发事件,但那些在外一直从事暗杀工作的族人都在恐惧,恐惧有一天自己觉醒出第三只眼,为族群带来灭族之灾。
在恐惧之下,什么妄想都会出现,更有甚者,有人在担心万一出现天生拥有全视之眼的人呢?
抱歉,我有些激动,换个话题吧,我想了解有关以太修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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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亲的担忧,或许成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