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很好，继续！感受土元素从双脚传递到你的掌心，保持，然后向我掷过来！”
大抵好的老师，总能给出简单而精准的指示。琳娜弓腿一前一后，钉在土地上，眼睛盯紧不远处的约旦老师。四周的碎石，迅速在掌中积聚成球。
琳娜手腕一抖，石球以一个刁钻的弧度，甩向了约旦的眼角。
今天其实算是惯常的实操训练，综合之前学过的魔法技能，来和约旦进行简单的对战。但琳娜突发奇想，自己之前不是学过怎么使暗器么。这土球也和那飞镖银针一样是投掷物，何不照葫芦画瓢投投看？
之前没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琳娜就总觉得自己投掷土球时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尽管约旦老师并不吝惜赞赏，表示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有这种力度和强度，成果已十分喜人。但自己明显感觉发力还是有些收着。
于是，从今早刚开始上理论课，自己就一直盼下午的对战。
毫无疑问，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这不打的土球，势头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迅猛跟凌厉。以往约旦都是轻轻举起左手，在自己面前升起一道土墙来阻挡。而这次明显出乎了他的意料。
尽管约旦反应也很快，举手的速度明显快了一拍。但两人今天的距离比之前的要近，同时琳娜有心瞄着不那么容易防御的部位，使得约旦到底是没能完全反应过来。即使是本能地侧过头闪避，依旧是被蹭伤了一点皮肤。
“老师！”小小的窃喜在心中转瞬即逝，琳娜忽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又因为同样的心思而弄伤了老师，“您没事吧？！”
约旦抬起手止住了想过来的琳娜，然后食指轻轻抹过眼角擦伤的部位。零星的蓝光亮起，血迹连带着创口，便都随着手指一抹而消失了。
琳娜低着头有点不敢看约旦，两只手手指缠在了一起。正如那时由着自己心意去画剑花，无意间划伤了师尊一样。总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就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呢。
“令人惊异！琳娜小姐。”
面前传来了三下缓慢，而坚定的掌声。琳娜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约旦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阴郁，反而如同此时的阳光一样灿烂：“许多初级的学生，乃至不少魔法技艺精湛的魔法师，都难免会陷入循规蹈矩的境地。看见别人如何使用一招，自己便模仿得分毫不差。
“这固然很好，能在初学的阶段最高效地进步。但人毕竟不是火山也不是泥塑，动起来，如短尾兔般矫捷；火鬣狗般迅猛；还要如隐狐般狡黠。让魔法随着你的动作翩翩起舞，才是成为大魔法师的花路，你不觉得吗？”
“当然！”这番话说得琳娜心潮澎湃，说实话她早就嫌站着放魔法没意思不耐烦了。巴不得一边放魔法一边跟老师近身短打。
这一个月下来，自己在对战时居然真的就是原地不动，跟老师回合制对战。真的感觉身上有蚂蚁在爬。
说实话实战真的有人会站着不动吗？除非你是那种能策引阴兵的妖道，一下子多出来十几个打手，不然早被刺客隐去气息从身后一刀捅死了。
“愧对地母，琳娜小姐，之前我对你的指导还是有所保留。您的天赋，或者对于战斗的感觉，从刚才您一整套的动作，我认为是出类拔萃的。”
就算心理年龄估计比约旦他爷爷还大，被这么一通夸，琳娜还是忍不住侧过脸嘻嘻偷笑。
“从今天开始我会调整教学内容，以实战为主。理论课仅保留必要内容，除非您要求。实战中将没有任何限制，您可以按照您的任何想法来发动进攻。”
从第一个字开始琳娜就点头如捣蒜，但她心中还有最后一个疑问：“那个，老师，请问我可以使用……武器吗？”
“武器？”约旦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当然！愧对地母，我还忘记了给您讲有关这方面的知识，之后会给您补充。您可以用任何趁手的武器。”
“好耶！”琳娜听得要跳起来，“老师你等等，我去去就回！”
说着琳娜一溜烟跑回屋里，留下一脸困惑的约旦：“好耶和……去去就回？”
“嗯……这确实是一把非常精致的匕首。”约旦仔细端详着短刀，“我能感觉到里面有四种元素的波动，制作它的工匠不仅技艺精湛，想必还有极高的魔法造诣。”
琳娜点了点头，从约旦手里接回了匕首。那颗天蓝色的宝石约旦一定也看到了，但他似乎并没有察觉什么，只是当作了寻常的装饰品。
“话不多说了，”约旦向后退开十步左右的距离，一只手收于身后，一只手放于心脏位置，“不必拘束，琳娜小姐，请吧。”
“那，”琳娜眼中闪过一丝火热，匕首在左手跳动一会后交到了右手。握紧了刀剑，心中沉睡已久的剑仙，此时觉醒了，“得罪了！”
紧曲的小腿猛地蹴起地上的尘土，惊起一片飞沙走石。琳娜落腿时压身贴地，左脚蹬地暴起，整个人如苍鹰般箭射向前。
仅就一个呼吸，她便和约旦缩短到了五步以内。约旦脸上再度浮现一抹讶色，似乎从未见过这种战斗方式。他左手依旧背在身后，右手于空中虚握。地上顿时升起十余块石头，从正面一波涌向琳娜。
琳娜脚步不停，重心继续压低，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左手按地一撑，整个人瞬间腾空跃起，越过石块继续奔袭向前。
“非常敏捷的动作！”约旦依旧不吝啬夸赞，但手上同样动作不停，五指伸缩曲展，掌心中浮现出不一样的棕色符文。
脚下的泥土忽地变得松软起来，没跑几步便觉得愈发黏脚，好似在泥泞中行走。
琳娜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周围的土地此时像掺了水一般，粘稠无比，而且还主动地往自己脚踝上聚拢。
琳娜用力蹬起，找到一片完好的土地落脚。约旦马上挥动右手，泥沼随即蔓延袭来。趁这个空当，琳娜弓身压前，土元素力从脚起汇聚在左手掌心。像是抄起一把泥土一般，一个比刚才更大更厚实的石球出现在她手上。琳娜大喝一声，髋肩臂腕同时扭转，石球应声爆射出去，目标正是约旦头部。
“令人赞叹！”约旦声音中的欣喜几乎要溢出来，“但请注意看！琳娜小姐。”
约旦面部肌肉陡然绷紧，右手手臂上连着暴起数条青筋。从手肘至手背连续亮起深棕色符文。随即约旦掌心缓缓下压，那飞在空中的石球竟随着他的动作，轨迹愈发向下，最后轰然栽倒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看见这副景象，饶是琳娜过往曾身经百战，此时也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约旦适时送上了讲解：“我猜您把它当作一次性的道具来使用，这很好。不过这样当它脱离您的掌控之后，如果我专注于操控它，那它便自然会收入我麾下。”
说着，约旦翻转手腕升起掌心，那石球随之缓缓离地：“如您所见，它们总是平等地回应我们的呼唤。”
“不只是魔法跟肉搏，还有你的……意志吗？”琳娜看得心头一颤，口中喃喃道。
“正是，琳娜小姐。”约旦右手握拳，然后自然松开。光芒一闪而过，石球顿时崩散一地，“那么，请继续。如何？”
“求之不得！”琳娜眼中燃起熊熊烈火，匕首在手中来回旋转。
心脏怦怦直跳，脸上的温度在逐渐升高。这种战斗，跟以往所有都截然不同。自己毫无疑问已经被迷住了。
琳娜握着匕首，缓慢地在草地上移动。约旦右手回到了胸前，平静地看着自己。
两个人依旧维持着十步左右的距离，琳娜猜测约旦相较于操纵魔法，近身短打是他的弱点，因而一直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既让他有充足的时间施展魔法，也留足了后退的余地。
自己毫无疑问要近身才有胜算，陷入持久战显然对自己不利。根据约旦的讲解，入学考试理论仅占五分之一的权重，其余的完全取决于面对四种不同元素的对手，战斗场地同样有所不同。
在十五分钟的时间内，要么在自己主场击败对方，要么在对方主场坚守下来。胜利的条件就是击倒，对方认负和驱逐出场。
通常来讲只有面对同元素的对手，才容易出现平局 。但自然分数也会因双方表演而不同。
按这个标准来看，眼下虽然自己和约旦势均力敌，但时间还有一半左右。从第一场对战开始，约旦就严格按考试的标准进行，包括掐表跟限制场地。前十分钟他基本处于防守反击的状态，主要是评估自己的学习成果。在最后几分钟则会发起强悍的攻势，短短几回合便可以奠定胜局。
尽管今天之前自己都没有放开打，但打完第一场开始，琳娜就一直思考着如何扬长避短。最好能演变成魔法作辅的武斗。这样自己的剑法和身手就有了发挥的空间。
天青？
琳娜看了眼手上的匕首，天青是她取的名字。这一个月来她在晚上睡觉前，短暂研习艾莉欧拉的笔记本。根据艾莉欧拉所说，这两颗“圣石”除了能和其他元素共鸣，似乎还有能在空间中“梭巡”的力量。
就像自己做的那样，用天青在空中割开一道裂缝，进入到一处奇异的空间，然后用另一道裂缝离开。
艾莉欧拉对此语焉不详，或许是出于她无法真正使用它们的缘故。但实际体验跟她的描述惊人的一致。不仅仅是简单的水平移动，从自己房间出发，向下可落在大厅。向上可出现在屋顶。这极其考验自己对周围物品的理解，因为那一方小天地中，除了自己的五感，其它什么都没有。
以自己现在的实力，至多只能在里面待几秒钟。然后即使不用天青，它也会强制把自己吐出来。然后就需要时间恢复，自己也会陷入极大的疲劳。
说直白点就是，现在她面对约旦，只有一次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