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岛看着悖论消失在走廊拐角,索性也不装了。嘴里嘟囔着“现在的小年轻真没礼貌”之类的话,转身朝自己的休闲室走去。
其实离岛的休闲室位于要塞上层,其实原本是这座深海要塞的观测指挥所,但在离岛完全脱离一线后从未停止的宅女生涯中,这里已经彻底沦为了电竞房。电脑屏幕仍停留在游戏的结算画面,而角落里堆满了空掉的零食袋和饮料瓶————脏,乱,差一应俱全,看起来是要请一位专业的清理大师才能处理完毕的情况。
但事实上,这里堆砌的垃圾前两天刚刚被雷爷清理过。只能说如果没有雷爷的存在,离岛的休闲室只要过一段时间就可以直接改名为垃圾场连带在内的离岛栖姬一起被判定为不可回收了。
离岛踢开脚边一个挡路的空可乐瓶,把自己摔进电竞椅里。她伸手去够鼠标,准备再来一局,却发现屏幕右下角的网络图标上顶着一个红叉。
她刷新了三次页面,又重启了路由器。没反应。
“雷爷!!!”
依旧超绝神奇宝贝呼叫程序。当然,这一套百试百灵。几秒钟后,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雷爷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拎着一把扫帚。
“离岛大人,您又有什么吩咐捏?如果是让我帮您代练上分,那得加钱捏。”
“上什么分!我网怎么没了?”
雷爷歪了歪头,把手上拿着的扫帚顺手塞进了自己的栖装空间:“网?哦,您是说那个从海面上牵下来的光纤?前两天机房里的备用交换机被泡短路了捏,维修姬被您当交换生送出去了又没回来捏,只能放在那里了,网络不好是很正常的捏。”
“好吧……不对,那主线路呢?”
“主线路……”雷爷的表情顿了一下。“主线路?主线路应该没出问题吧?是外面光纤断了吗?”
离岛皱起眉头。主线路和备用线路同时出问题的概率,比wo酱主动上交铝土还低。
“手机给我看看。”
雷爷掏出手机。无服务。
离岛抓起自己桌上的手机。同样无服务。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无网络”的提示,愣了一下。这座要塞虽然位于南太平洋深处,但为了保证她能随时冲浪,离岛在建设时可是动用了点她在深海中的特权直接从太平洋阵线拉了一组超长光纤过来,理论上来说这玩意别说断网了,波动都很少有。
可是现在连这玩意都没信号了?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下。离岛盯着屏幕上那个旋转的加载圈,突然没了打游戏的心情,仿佛有一颗石子投入她的心湖……
不过这里没有投石机,所以也不需要投石。而对于离岛来说,这种断网一般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光缆的问题,一种是数据中心的问题。很明显,在如今这种风平浪静的时候只可能是那根埋在海底的光缆不知道被那个崽种弄断了。
“雷爷,我觉得我们需要来一场紧急会议了。”离岛说。
另一边,悖论坐在房间里准备继续刷短视频的大业。不过随着几次下滑后,页面变成一片空白。悖论看了看手机的网络提示直接变成了无网络,起身走到舷窗边。她的房间在要塞中层,窗外是漆黑的海。她眯起眼睛看着那在太阳光下晃眼的海水,发现外面的海好像比平常更黑了一些。
而且,那海水的更远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极远处闪烁。悖论下意识地摸了摸右胸的散热管。那里正连接着她服装后侧的散热涵道。
在她的潜意识中,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浮现,这让她感到很不舒服。悖论想起了两个月前在那个废弃镇守府醒来的日子,想起那个同样通讯中断、风雨欲来的时候。
当然,怕什么来什么。离岛的声音从要塞内部的有线广播里炸出来:
“全体注意,中央大厅集合。这是命令。重复,中央大厅集合。不许迟到,wo酱,说你呢,别装不在。”
哎,那悖论能说些什么呢?慢慢吃饱出去了。
而等到悖论抵达的时候,大厅里几位关键的成员正好全员到齐。
雷爷倚在墙边,手里转着一把螺丝刀。撸爷抱着胳膊站在另一侧,脸色不太好看。塔姐坐在一张从仓库搬来的箱子上,手里拿着个记事板。wo酱缩在角落里,帽子上的触手蔫蔫地垂着,看起来刚被撸爷教训过。
离岛栖姬站在主位上,外套披在肩上,虽然还是那副懒散德行,但眼神比平常清醒的多,就像是那种退役多年的老兵重新拿到武器的感觉一样。
“行了,人都到齐了吧?”离岛拍了拍手,“咱们这次面对的情况很简单。往小了说是网断了,手机没信号,往大了说是我们已经和外界产生了信息失联,我们随时面临着一个会被打击而无法向外传递信息的地步。雷爷刚刚检查过了,不是我们这边交换机的事,冬活算算日子还有段时间才能打响,那也不可能是数据中心那边出的事。大概率是海底光缆出事了。”
她顿了顿,看向雷爷:“外围怎么样?”
“巡逻队刚回来捏。”雷爷停止转螺丝刀,“要塞周边三十海里内,肉眼看不到任何异常。但有个问题捏。”
“说。”
“海水变沉了捏。”
“变沉了?”撸爷皱眉。
“就是游起来费劲,像有人在下面拽着脚蹼一样捏。”雷爷歪了歪头,“而且不只是巡逻队,我刚才去检查防御系统的时候,也感觉到了捏。水压没有变化,但阻力变大了捏。”
离岛挠了挠头,看向wo酱:“你呢?”
wo酱的触手帽子抖动了一下:“wo……wo觉得,下面有东西在上来。很多,很小,但很多很多。”
“很多是多少?”
wo酱用手比划了一下,然后发现比划不清,干脆把帽子摘下来,从里面掏出一块铝土,放在地上:“这么多……不,比仓库里的铝还多。”
“如果按照咱们仓库里的铝的数量……那未免有点太多了些,冬活还没到来吧?”撸爷思索着。“这个数量级的深海潮在冬季活跃期都比较罕见。”
“不好说捏,也许今年可能是拉尼娜年捏,冬活夏活都很极端捏。”雷爷插话。
塔姐低头看了眼记事板:“如果wo酱的感知没出错,那数量至少在旗舰级舰队的十倍以上。而且不是从单一方向来的,是四面八方。如果对方只是无意识的深海的话比较好处理,但如果是狂暴化的话于我们而言就要一个个清理了。”
离岛看向悖论:“悖论你呢?有没有什么发现?”
悖论靠在墙边,左手金属爪敲了敲桌子:“我这边没什么能拿的出来的数据,但直觉告诉我,通讯中断从来不是好兆头。”悖论思索着说“总之我有一种预感,会发生不太好的事。”
离岛沉默了一会,然后站直身体:“这样吧,提升一级战备等级。正好冬活也要开始了,活动活动筋骨,到时候没问题的话就当演习好了。”
“雷爷,你去要塞中控室做个整体筛查,该启动的基本防御系统全都启动一下。撸爷,你带队去加固东边的入口巡逻,那边最薄弱。塔姐,继续清点仓库,把弹药和修复材搬到就近的储备点。wo酱——”
“wo!”
“你去入渠室待着,一级战备状态随时准备迎战,但没收到命令前别乱跑。”
“为什么wo!”
“因为你出去侦察只会把铝土吃光。”
“wo……好吧……”
离岛站起身,看向悖论:“悖论,你跟我来观测台。既然你感觉你的设备有反应,那就来看看能不能看出点什么。”
众人散去。离岛走在前面,悖论跟在后面。穿过走廊时,离岛突然说:“希望只是光缆断了。”
“我也希望,”悖论说,“但恐怕不是。”
两人走进观测台。玻璃穹顶外是漆黑的海水,平日里连鱼都少见。
离岛走到一台老旧的观测设备前,吹了吹上面的灰,按下开关。屏幕闪烁几下,亮起一片雪花。
“这玩意的可视化系统三年前就坏了,”离岛说,“不过一直也用不到,我们的栖地扎身在南大洋深处,很少会有这种事。”
离岛看着雪花屏,啧了一声,放弃设备,直接走到玻璃前,双手按在玻璃上,闭上眼睛。
“我试试直接用声纳探测。”
悖论站在一旁看离岛的表演。离岛的栖装没有展开,但深海栖姬想要动用声纳这种道具即使不展开也能触及周围海域。
几秒后,离岛思索了一下,表情似乎是在纠结什么。
“怎么了?”
“光缆在动,”离岛说,“不是水流带动,是被什么东西拖着。而且……”
“上面爬满了东西,不知道什么玩意,但估计就是这些东西破坏的光缆。”
悖论索性直接调用了辅助AI帮忙放大。在AI的帮助下,很快她的视觉系统就捕捉到一些细节:黑色的、米粒大小的颗粒附着在光缆表面,有节奏地收缩、爬行,像某种机械与生物混合的寄生物。
“我感觉,他们的行为像在吃光缆?”
“应该吧……”离岛想着。“深海中出现什么生物都不稀奇,深海怨念就是这样的,那些不具有智慧性的深海驱逐舰的外貌看起来可比这一大团蠕动的东西要精污的多。”
“那如果是深海的话,离岛姐你直接用你的领袖能力直接控制住他们不就行了吗?”
“我很少用我的领袖能力,到现在可能已经不会用了。”离岛捂脸。“还有谁跟你讲的深海领袖能力的?”
“刷短视频啊。”
“那短视频还说喝米油呢,你也信?”
“所以后面去做查证了嘛,然后发现是真的。”
“哎算了。话说回来,也不排除那些深海是狂暴化深海的可能性,总之无论如何,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场硬仗”离岛将话题扳回了眼下正要面对的危机。
“总之,无论是谁要断我的网线,我都将终结他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