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肚子重新充满了饱腹感后，她驾驶车带我去了水族馆。
望着水族馆的人流涌动，她毫不客气的伸出手来想跟我牵手。
明知道我会拒绝她，也如她所想的那样我拒绝了她。
可她说不保持亲密点的话完全就不像母女的样子。
如同母女的样子是多像？
那种记忆似乎对我很遥远，地球距离水星的长度就好像是那么回事一样。
“走吧。”
她握住了我的手，把我包裹在掌心里。然后保持手牵着手的状态走向了水族馆的大门。
在检票的时候我们并没有被怀疑，工作人员相信了我们是一对母女后就放行了我们。
“差不多放手了吧？”
“不行，还需要走一段路才行。太快放手的话那太过于明显了吧？”
“那……再一会……”
内心充斥着一种怪异感的继续行走，好像有股沉重感在我的身体里涌动一样。为了不在意这些，我把目光看向了周围。
嗯，很蓝。
蓝，一望无垠。
进到里面后视野开始变暗了起来，只剩鱼缸里面的水在闪闪发光。大鱼小鱼煽动着尾巴穿梭在水中游走，把水搅拌出一串长长的气泡。如同流星划过夜空时留下的粒子痕迹一般。
馆内人潮众多，我看到不少小孩和他们的父母一起快乐地走着。
他们的快乐使我的笑容消失了起来。
我无法拿过去的快乐与现在的他们相比，情感如同在细细的圆筒里弹来弹去，心脏在那单纯的感触下喧闹个不停。
手心突然被捏了一下把我拉了回来，我抬起眼来看她，露出淡淡的笑容过后一直拉着我的手放开了。
“到这里就可以了吧？”
我们没有必要再假装母女了。
宛如宣告般的结束。
不知如何的落差感在我的心头出现，好像橡皮屑一般被搓成一条一条的。
看向水缸里的鱼，看着它们晃动着尾巴冒出的泡泡，要是所有的一切跟泡泡一样破裂就好了。
一条比较小的鳐鱼在我的面前停了下来，它那蓝色漂浮在水中的样子很像一个大大的圆盘一样。
因为好奇我把手贴了上去，触摸水缸的感觉就像伸进了里面，冰冰凉凉的。
可它就只停留了一会就游走了。
这使我有点懊恼。
“喜欢鳐鱼？”
“不知道。”
我摇了摇头，手还贴在玻璃上。指尖的凉意顺着毛细血管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小臂，最后在心口停了一下。
“其实我比较喜欢企鹅。”她背过手来站在我身边说道，“觉得它们聪明又友善，还会救人。后来长大了才知道，海豚其实挺危险的。”
“……你想表达什么？”
“小奈你不觉得幼年的企鹅比较可爱吗？”
“……我没见过。”
我收回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指尖残留的凉意。
继续往前走。
水槽一个接一个地从身边掠过，热带鱼群像打翻的调色盘，水母在柱状缸里一开一合，像透明的幽灵。
“那么，我们去看吧？这里有着企鹅展览哦。”
她说着，再次朝我伸出了手。不过意识到这样或许不妥立马又收了回去。
“抱歉，小奈不喜欢和我牵手吧？”
“如果……你想牵的话，那也可以牵。”
我拉起了她的拇指就这样捏住。我为自己的主动变得有些感慨，被某种明显有别于阳光的温度烧得脸颊发烫，令我闭上了眼睛。
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进入水族馆后我却觉得比起厌恶，也不是不能接受她的好意。
“那一起走吧。”
她似乎有点满意的再度牵起了我的手。
掌心被包裹住的感觉再度传来，热热的温度沿着我的手臂蔓延，使我很不安定。
手心再度被捏了一下，软绵绵的触感更加静不下心来了。
企鹅到底在哪？
路怎么走？
这点我不是很有印象，这里到处都是鱼，只要在这深蓝色的世界的话，每一条路看起来都差不多。
进入了巨大的迷宫只有瞎猫碰上死耗子的错觉。
只要盯着她巨大的背影就有种安心感，仿佛太阳在我头顶上落了下来。
走了一段路后就变得明亮了起来，看到了巨大的中心圆圈里有着很大的漂浮冰块，上面有着许多橙色尖嘴、黑色背部、白色肚皮的企鹅。
她带着我靠近展览时，正好有管理员在入口处。
“现在有可以和企鹅近距离接触的活动，请问你们需要吗？”
“是的，两位。”
“请到这边清洗一下消毒。”
我们按照管理员的指示清洗了双手和进行消毒后，她打开了门让我们进去。
里面虽然是巨大的冰块但实际上并没有很冷。
我进来后企鹅好像见到了稀奇的物种一样纷纷朝我们聚集了过来。
我被它们团团围住动弹不得，这时小腿肚被什么东西啄了一下，我连忙抬起来。
一只企鹅开了头，其他的也纷纷效仿开始啄我的腿、鞋子还有袜子。
这是企鹅吗？简直就跟广场上喂食的豆子的鸽子一样。
“企鹅属于鸟类的一种，它们都有倾向啄食好奇东西的本能，如果它们啄你们鞋带什么的，请不要惊讶。”
“小奈，你真受欢迎呢。”
看着那边附近零星的企鹅和悠闲的她与我这边手忙脚乱的相比那是另一个天地。
一只不断拍打着手臂拉扯着我的裙子，而另一只又紧紧盯着我的鞋。
她能美美的和企鹅拍照，而我只能不断的翘起腿。
“过来帮一下我啊。”
“别急，我们给它吃点东西就好。”
管理员举着一个铁质的水桶过来，里面装着许多小鱼。
闻到鱼味的企鹅全部被吸引了过去围住了管理员。
管理员从水桶里面拿出一条小鱼抛向空中，企鹅在下面随着鱼掉落的方向摇摆，就像女孩们试图接住婚礼花束一样。
得以脱困的我终于能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
“不，我只觉得很闹腾。”
她走到了我的身边说。
低头检查自己的裙摆。上面有一个浅浅的喙印，像是被夹子夹过留下的痕迹。我并没有很过分在意这件事情。试着抚平裙摆可依旧还是这样，我也懒得理它了。
虽然很闹腾，但我不可否认的是确实很可爱。比想象中的要可爱得多。
我以为企鹅都是电视里面那种高大个的，可亲眼见到的时候却小很多。
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记录了值得留念的一瞬间。
就这样在这里玩了一天后，又找了个地方吃过晚饭才回家。
原本她要送我的，但我坚持到车站自己乘坐电车回去。
我下了车，前面就是车站。
“那祝你一路顺风，今天我玩得很开心。”
她就这样朝我摆了摆手，但我又叫住了她。
“……谢谢你，今天我也玩得很开心。”
“咦？”
“怎么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恢复常态的表情和我说。
“啊，抱歉。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样说。”
“好好感谢的话我还是会说的。”
今天我确实玩得十分开心，即使是和眼前这个女人。
每天过着和运转发条机器一样的我，生活开始有了微小的改变，给我带来了异样的感觉。
“那，你以后开心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告诉我吧？”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哪些事情对你来说算是开心的事。”
“知道的话，又有什么意义吗？”
“我想做能让小奈开心的事。”
使我开心的事，那样做有意义吗？
即使真的能这样，可我和她还是有着一层无法隔阂的关系。
“不必了，以后我们大概不会再像这样了吧？”
“为什么呢？”
“因为你和父亲……不用说那么明白你也清楚吧？”
谈到了这个话题，原本开心的氛围一下子消失殆尽了。
自从脑海里萌生出这个念头的那一刻，那必定就会有这样的结果。手指正常的弯曲都变得怪异了起来，紧紧变成了拳头用力紧握着。
软绵绵的触感完全察觉不到了。
“那件事情我很抱歉。但我真的喜欢他，同样的他也喜欢我。我想让阿君留在我的身边。”
沉默后，吐露的这些词使我的脊梁骨被人戳了一下。
“可是……你让我妈妈伤心了。”
“也是呢。作为一个女人我可能不太合格，所以我想做一个合适的家人。”
“……家人。”
我喃喃着，吐出这两个词。所有的确定和不确定的界限，血缘与血缘之间的关系，在我的心中显得有些不清不楚起来。
可是……
啪！我打了自己的脸颊，从迷香的味道中重新恢复意识起来。
“那是什么意思？”
“小奈，再不走的话就赶不上电车啰。”
她指了指检票口让我察觉到电车的发车时间。
凝固在地的脚步重新动了起来，朝着检票口的方向移动。
“小奈，”她在我的后面喊道，“希望你不要讨厌阿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