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又道：“莫非是城外某处新建的居所？可是除了苦因寺以外，我从未听说过有能力在城外建立的居所，而且要是在城外碰到那些怪东西，一个不小心那可是会丢了性命的，又有谁敢去光顾。”
沈光疑惑道：“怪东西？这城外还有不一般的东西？”
船夫道：“当然有，而且还不少，尽是些半人不人，半兽不兽的邪门玩意，不时从那界壁处跑进来，见到的人不是疯了就是死了。要我说疯了还好，起码见着这种疯子就可以去衙门报案，让县老爷直接派人去把魔给驱了。就怕死了找不着人，或者皮囊被妖邪给穿上混进附近的村子里，不好及时发现妖邪踪迹，从而耽误了驱魔的时机。”
沈光心中恍然，颔首道：“耽误时机确实会导致状况恶化，若是不能及时解决，必定酿成更多伤亡。”
船夫道：“村人死伤对老爷们倒是无妨，他们怕的是一旦被那些邪魔找到机会成长起来，到时就算他们有心去驱除，只怕也没那个能力。”
沈光奇道：“汜水县此等规模的城市就没有能人坐镇？”
船夫道：“要说能人，我看就只有洛杰，洛捕头。人家二十多年老资历的驱魔人，这类妖邪之事可没少处理，汜水县这十几年的安宁就有他一半的功劳。不过如今他也不年轻了，还好有个女儿愿意继承他的衣钵，大抵还能让本县再安稳个十几年。”
沈光道：“可照你说的，若是被妖邪成长起来，那个洛捕头还有他女儿未必能解决得掉吧？”
船夫道：“这是自然，不然哪会他二十多年的资历却只守护了十几年的安宁……”
船夫话音一顿，片刻才缓缓开口道：“那年死了不少人啊，亲戚里叫得上名的基本死绝了，我一路跑，一路爬，嘴唇咬到冒出血也不敢把嘴张开，生怕忍不住哭出声来被妖魔发现，后来腿脚也麻了，只好沿着山坡半滚半爬，不知过了多久，浑浑噩噩间来到县城门附近，这才让人救了回去。”
“过了一段日子，听别人在讨论城里贴出来的伤亡告示，一问之下才知道，整个村子里就我一个成功逃了出来，而去村子处理妖魔的驱魔人队伍里也只剩洛捕头一个人侥幸活了下来，据说当时若不是镇魔司的援兵及时赶到，说不定他也活不成了。”
沈光叹道：“这可当真可怕，只望日后不会再有这等祸事发生。”
沈光又道：“依你所言，那个镇魔司才是真正拥有对抗邪魔手段的势力。”
船夫点头道：“汜水县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县城，上头还有更多底蕴比它要深厚的大都城，比方说汜水县就归荥阳郡管辖，自然也就受荥阳镇魔司保护。不过远水难救近火，很多时候镇魔司所做的只不过是事后补救，要想活命，还得靠咱们自己。”
沈光心中感慨万分，抬眼望向天际，一轮斜阳挂靠江面之上，熠熠金光泼洒而下，在波江上铺出层层金砖琉瓦，一路连向前方富丽繁华的汜水县城。
可此刻身处的浮萍孤舟，却与眼前美好景象格格不入，老旧的木舟在喧嚣浪涛声中沉默寡言，碾碎着金色波光，埋首向前，只留下一汪不复当初的残砖碎瓦。
之后船夫没再说话，沈光也很默契的没有再去问，直至船靠上岸边，船夫才开口道：“船已靠岸，沈公子你可仍有其他地方需要我代为领路？”
沈光道：“不了，此番已劳烦许久，如今天色亦是不早，我要回府更换一身衣服。”又从腰间钱袋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到船夫手上，随后转身离去。
船夫大惊，连忙跳上岸阶，追向沈光，喊道：“沈公子请留步！”见沈光停下，船夫急急走至他的身前，接着道：“来回一趟最多也就收一百文，沈公子这一两给多了，若你信得过，且等我去钱铺换成碎银子。”
沈光笑道：“这一两你便当作是定金，日后若有要用到船只的地方，我自然会来找你，你且安心收下吧。”
船夫连连称谢，小心将银子放入衣服的内袋中，随即又不安心地摸了一摸，确认还在后，才稍稍宽心，笑着脸对沈光点头哈腰，直至他离开街道。
回沈府的路上，沈光熟稔穿行在各色街道之间，已然没有刚出门时对环境不熟悉的生疏感，因此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就回到沈府侧门前。
见四下无人，沈光双手对着朱门就是一推，蓦地门内发出轻微一声哐响，却是纹丝不动。
沈光心中疑惑，到底是谁把门锁了，如此一来，岂不是只能从正门回府。旋即又想到，要是从正门入府，想回到自己的房间就必须经过前堂，而那里又耳目众多，必定会被人发现，若是沈母知道自己趁机外出，怕又得被念上好一阵子，苦矣苦矣。
忽然大门发出一阵咔嚓咔嚓声响，自内里打开，一个鹅蛋脸的丫鬟探出头来，见到沈光站在门前，猛地吓了一跳，差点把门砰地关上，却是沈光使力抵住，才不至于被关在门外。
沈光连忙喝道：“快让开，不然我让副总管抓你去房里受罚！”此话一出，果然灵验，那关门的丫鬟顿时吓得闪到一旁，可门内突然撤力，门外的沈光却是收力不及，全身被余力往前带去，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沈光气得冒火，急转过身，便要看清到底是哪个丫鬟竟敢把他这个沈家公子关在门外。但仔细一瞧，却是傻眼，那堵门的丫鬟居然也是他的通房丫鬟，名叫小菊，平日里跟小梅一起负责照顾自己饮食起居，怎地今日反倒给自己添堵来了。
沈光大感奇怪，一把提起小菊后颈衣领，就往身前抓来，俯下脸，对着她问道：“是谁让你在这守门？”
“是小梅！她让我在这里候着，说少爷你可能会从侧门回来。”小菊像竹筒倒豆子般供述得飞快，显然没有半点替小梅掩盖的想法。
沈光又问：“既然是等我回来，为什么你一见到我就要关门？”
小菊小声嘀咕道：“还不是因为你看着我两眼放光。”
沈光道：“你说什么？”
小菊急忙回道：“没，没有。我是说开门看见站着个人，被吓了一跳。”
沈光心中无语，听到敲门，开门看见人不是应该的吗，没人才吓一跳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