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矿坑深处,新月的微光无法穿透厚重的黑暗,只有魔导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鬼火般在黑暗中摇曳。天回想起双亲的教诲,那些关于月亮盈亏、悲欢离合的箴言,此刻却像破碎的镜子,无法拼凑出完整的意义。她只知道,即使身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即使面对的是曾经憎恨的监工,她也必须伸出援手。
“为什么呢?我刚才也听到有人叫你‘幽灵犬’……如果提出这种称呼的人是监工,也难怪你会生气。”伊芙琳轻声问道,她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矿坑中显得格外清晰。
“今天是新月。”天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被这无尽的黑暗所吞噬。
“……咦?”伊芙琳不解地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新月的夜晚很暗,有时会伸手不见五指。如果被留在矿山深处,只有魔导灯的亮光……应该会比新月的夜晚更看不见前方,更令人害怕。新月只能耐心等待满月,但如果是意外,或许可以救人。”天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那是希望的光芒,即使在这黑暗中也无法被掩盖。
天想起双亲说过的话,那些话语像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月狼族随着月亮的圆缺而生活。有时是明亮如水的满月之夜,有时是悲伤到想消失的新月之夜。
——即使有难过的一天,只要过半个月,快乐的日子就会再度来临。所以天——
所以天……
记忆模糊,像被浓雾笼罩的山峦,后面的话语消失在迷雾之中。
但是现在,身体里涌动着力量的天,似乎明白了那未竟之语的含义。
——难过的时候,也要想起满月之夜,向前迈进。
当然,这关于月亮的比喻,只有天自己能够理解。
即便如此,伊芙琳还是可以感受到天对于“黑暗”抱持着强烈的情感,即使对方是可恨的对象,她也想要去拯救对方,那是一种超越了仇恨的,更加深沉的情感。
“我明白了。知道小天同学是这样的人,我也很高兴。”伊芙琳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高兴?”天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似乎不明白伊芙琳为什么会感到高兴。
“我们也会帮忙的。”伊芙琳坚定地说,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决心。
“那可不行。矿山内随时都有可能崩塌,我不能带伊芙琳进去。”天摇了摇头,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担忧。
“虽然我只会碍手碍脚,不过我有可靠的伙伴!”伊芙琳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她转过头,看向了身后的两人。
“当然,这时候就轮到我的魔法出场了。”艾蜜莉自信地说道,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活力。
“既然里面有挖掘机械,我应该也能派上用场吧。”小天也毫不示弱,她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让开让开!那边的天花板有裂痕!”艾蜜莉突然大喊一声,她的声音在矿坑中回荡。
听到艾蜜莉的声音,原本还在缓慢移动的工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慌忙地拖着受伤的腿脚,一瘸一拐地退到旁边,生怕被落石砸中。
“‘寂静的土之精灵啊,鼓起你的力量,治愈岩盘吧’。”艾蜜莉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合十,一团柔和的魔力光芒从她手中绽放,像一只温柔的手,抚平了天花板上的裂痕。原本摇摇欲坠的岩石,在魔力的作用下,发出“叽叽”的声响,像是骨骼重新接合的声音,裂痕逐渐消失,天花板恢复了光滑的表面,仿佛从未受损。
“‘随兴的风之精灵啊,对土之精灵低语,找出变得脆弱的岩盘吧’。”艾蜜莉再次吟唱,她周围的空气开始流动,形成了一股股微风,像调皮的孩子一样,在矿坑中穿梭,探索着每一寸岩石。
“……我听到了。这前面30米处,岩盘与岩盘似乎也碰撞而产生了位移。得快点修好。”艾蜜莉的眉头紧锁,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凝重。
“好、好的。”天被艾蜜莉的魔法深深震撼,她从未见过如此强大而又精妙的魔法。
艾蜜莉带领着众人深入矿山,她一边前进,一边用魔法探测着周围的岩石,一旦发现有崩塌的危险,就立刻用魔法加固。她就像一位不知疲倦的守护神,守护着这支小小的救援队伍。天虽然听说过艾蜜莉是一位魔导士,但她从未想过,艾蜜莉竟然能够如此自由自在地使用魔法,而且不管使用多少次,都丝毫不见疲惫。
然而,更令人惊讶的事情还在后面。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从后方传来,伴随着地面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靠近。
“喂——艾蜜莉、艾蜜莉。我借来了挖掘机械哦。”小天的声音从轰鸣声中传来,带着一丝得意和兴奋。
那是一台巨大的挖掘机械,前端装着锋利的钻头,操作控制杆就能破坏坚硬的岩石,像一只钢铁巨兽,威武而霸气。天知道这是用魔术驱动的,但她还是忍不住感到惊讶。
“至少能以步行速度移动,你们两个也坐上来吧。”小天招呼着天和艾蜜莉。
“哦——真轻松呢……不过屁股好痛啊!?”天刚坐上去,就忍不住叫了起来,这台挖掘机械可没有舒适的座椅。
“因为没有坐垫嘛。不想坐的话站着也可以。”小天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那我就站着吧……”天无奈地站了起来,她可不想让自己的屁股遭罪。
据她所知,那台钻孔机上并没有装什么车轮,应该没有自走的功能才对。天仔细一看,才发现用来搬运铁矿石以及这台钻孔机的魔导车上,车轮都拆下来装到钻孔机上了——难道是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魔导车的车轮移植到钻孔机上了吗?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小天,你也上来吧。”小天招呼着天。
“呃、是。”天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只能机械地点了点头,然后爬上了挖掘机械。
至于那位魔导士艾蜜莉,则是一脸理所当然地坐到钻孔机上,双手抱胸站着,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对了……伊芙琳是特别的。)
天突然想起,那个看穿了她吃不下饭的原因,还为她准备餐点的女仆。就连那极品的三明治,也是伊芙琳亲手做的,那味道至今回想起来都让她垂涎欲滴。既然那样的她被称为“特别”。
(那么和伊芙琳在一起的这两人,当然也是特别的……!)
能够随心所欲操纵魔导钻孔车的小天,以及一边移动一边发动魔法补强坑道的艾蜜莉,让天不禁这么想。她们每个人都拥有着不可思议的能力,就像传说中的英雄一样。
“……你们走吧。艾蜜莉小姐,小天小姐,谢谢你们。”在矿山入口,伊芙琳目送着三人离去,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信任。
那三个人的话,就算多少遇上一些麻烦,应该也能轻松克服吧。伊芙琳心想。她相信,有这三位“特别”的人在,一定能够成功救出被困的矿工。
“——呜呜,好痛……”
“——救护室都满了啦。”
“——事务员都跑哪去了?”
“——那些家伙看到受伤的人太多,吓得不知道跑哪去了。”
“——搞什么啊。”
“——就当作他们至少去找医生了吧。”
矿山入口外的广场上,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像是在为这场灾难哭泣。受伤的矿工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他们有的捂着伤口,痛苦地呻吟着;有的则是一脸茫然,眼神空洞,仿佛还没有从这场灾难中回过神来。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药水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令人作呕。
“我必须做我能做的事。”伊芙琳深吸一口气,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伊芙琳说完,以惊人的速度展开行动。她看起来不像在奔跑,因为女仆奔跑实在太难看了,有失优雅。但她的速度却和大人全力奔跑差不多,像一阵风一样,在人群中穿梭。她首先采取的行动,是开放管理事务所一楼和隔壁的矿山餐厅。由于事务员不在,她便擅自整理事务所腾出空间,餐厅则是说服了厨房的厨师。餐厅的人们虽然也听说了事故,但似乎没想到要把餐厅临时当成医务室。即使如此,他们还是说愿意接纳需要治疗的人。他们惊讶的是在那之后的事。要在餐厅进行治疗,地板的脏污实在太过严重,不过伊芙琳一展开行动,就俐落地收拾了桌椅,用拖把拖过地板,不知不觉间,地板的木纹已经变得清晰可见,整个餐厅焕然一新,仿佛变成了一个专业的医疗场所。
“请各位在入口处脱鞋后再进来。因为要是有脏污从伤口进入可就不好了。”伊芙琳冲到外面,对那些准备进入餐厅的矿工们喊道。
“啊……我、我知道了。”矿工们被伊芙琳的气势所震慑,乖乖地脱掉了鞋子,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餐厅。
“各位!我在管理事务所和矿山餐厅保留了空间,会到那里进行治疗!”
伊芙琳身材娇小,声音却如同洪钟般清晰响亮,即使在哗哗的雨声中,也能清晰地传到矿山入口附近的每一个劳工耳中。她那娇小的身躯里,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果艾蜜莉在场,一定会惊叹:“明明是女仆,为什么能发出那么好听的声音啊!”而伊芙琳一定会微微一笑,谦虚地回答:“身为女仆,这是理所当然的。”
“请各位去打水过来。还有尽可能筹措绷带和消毒水。把管理事务所的床单裁成细长条,先当成简易的绷带使用。如果伤口严重,就算用酒精浓度高的酒代替消毒水,也要尽快进行处置。”伊芙琳站在人群的最前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她的声音沉着冷静,眼神坚定,仿佛一位久经沙场的将军,指挥着一场生死攸关的战役。
“小姑娘,这倒是没关系,但没钱的话连绷带和伤药都买不到哦。而且酒精浓度高的酒……烧酒的话,有是有,但这也贵得很。”一位年长的厨师面露难色,他看着伊芙琳,眼神中充满了疑虑和担忧。
“这个。”伊芙琳毫不犹豫地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递到厨师面前,钱袋沉甸甸的,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这是我的钱。用完也没关系,拜托你们了。”伊芙琳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仿佛在说,为了救人,她可以付出一切。
“什……”厨师们被伊芙琳的举动惊呆了,他们接过钱袋,沉甸甸的触感让他们意识到,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钱袋,里面装着好几枚金币,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伊芙琳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转身开始行动,她娇小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蜜蜂,忙碌而有序。
受伤的人们陆续被转移过来,他们暂时躲避了风雨,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看着眼前这些伤痕累累的矿工,伊芙琳知道,即使只有这些简陋的物资,她也能做很多事情。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伤势的轻重缓急进行救治,她的动作迅速而熟练,眼神专注而认真。
“……这个需要立刻缝合呢。为此需要消毒水……”伊芙琳检查着一位矿工的伤口,眉头紧锁,她轻声自语道,仿佛在思考着最佳的治疗方案。
“烧酒就行了吧?”一个粗犷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伊芙琳的思绪。
“!”伊芙琳抬起头,看到一个红发男人站在她面前,他手里拿着一个酒瓶,酒瓶里装着满满的烧酒,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浓烈的酒精味。
“可以吗?”伊芙琳看着红发男人,眼神中充满了感激。
“……当然。像小姑娘这样的孩子都自掏腰包了,我们怎么能不帮忙。”红发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敬佩和感动。
说完,他转过身,对着人群大喊:“喂!有在这种地方还能动的家伙在吧?跟我一起去!”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激情和号召力,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去……是要去哪里啊?”一个年轻的矿工怯生生地问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那还用说,当然是矿山里面啊。”红发男人斩钉截铁地说道,他的眼神坚定,仿佛一把锋利的剑,直指人心。
“!?喂喂,开玩笑的吧!?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耶。”人群中响起了一阵骚动,许多矿工脸上都露出了惊恐和抗拒的表情,他们刚刚从死神手中逃脱,没有人愿意再回去冒险。
“监工还在那里。”红发男人冷冷地说道,他的声音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着矿工们的内心。
“那才是在开玩笑……没有人会为了那种惹人厌的家伙去送死。”人群中响起了一阵附和声,许多矿工都对监工恨之入骨,他们不愿意为了一个可恶的监工而牺牲自己的生命。
“缇安已经去了。”红发男子突然说道,声音低沉而有力,像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啊!?为什么!?缇安是最常被欺负的人耶!”一个矿工惊呼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愤怒,他不明白,为什么缇安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我也叫她别去,但她还是去了……你们不觉得丢脸吗?这些小姑娘们自掏腰包,赌上性命,想要拯救我们、拯救矿山。但我们却在这里偷懒,这样真的好吗?”红发男人的声音越来越激昂,他的眼神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扫过每一个矿工的脸庞,他的话语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敲击着矿工们的良知。
室内一片死寂,只有雨水拍打屋顶的声音,和矿工们粗重的呼吸声。每个人的脸上都阴晴不定,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虽然我的手指断了,但脚没事,应该还能帮上忙。我要去。”红发男人打破了沉默,他毅然决然地冲进了雨中,他的背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高大,仿佛一座巍峨的山峰,屹立不倒。
原本寂静无声的室内,突然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一样,爆发出一阵骚动。
“……我也去。”一个年轻的矿工咬了咬牙,跟了上去,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决绝和勇气。
“是啊,这时候不去就太没用了。”另一个矿工也站了起来,他的脸上露出了惭愧和敬佩的表情。
“啊?不只是男人,女人也一样——我也要去。”一个女矿工也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她的眼神坚定,声音铿锵有力,丝毫不逊色于男人。
不一会儿,超过十个人站了起来,他们纷纷响应红发男人的号召,决定重返矿山,去营救那些被困的同伴。
“女仆小姐,不好意思……这些家伙就拜托你了。事务员应该去叫医生了,不过这个城镇的医生很少,我想会花上不少时间。”一位年长的矿工走到伊芙琳面前,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敬意。
“我知道了。各位,请小心。”伊芙琳点了点头,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眼神中充满了信任和鼓励。
“哦。”矿工们齐声应道,然后转身冲进了雨中,他们的背影在雨幕中逐渐消失,但他们的精神却永远留在了这里。
他们离开后,伊芙琳感到一阵轻松,她知道,有这些经验丰富的矿工回去,艾蜜莉她们一定会更加安全。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我也得加油才行。”
在矿山外,伊芙琳开始了她一个人的战斗,她像一位孤独的勇士,守护着这片希望的土地。她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但她相信,只要有希望,就有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