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像一块巨大的、颤抖的幕布,将世界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领域。小天紧紧地盯着那块幕布,眼神中充满了焦虑和不安,仿佛要将那幽深的水底看穿。她已经潜入水中很久了,久到让人心慌。绳索,那根原本象征着希望的生命线,此刻却像一条沉睡的巨蟒,静静地垂在水中,一动不动。
“等等,这女孩打算潜到绳索长度以外的地方去了!?明明已经阻止过一次,她还是硬要下去!”艾蜜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担忧。
绳索的长度,她们是仔细测量过的,三十米以上,将近四十米。这在平时,足以让人安心,但此刻,这长度却像一个残酷的笑话,无情地嘲笑着她们的无力。
“恐怕……水深相当深,水面以上的长度不够吧。”
“现在不是冷静分析的时候了!”艾蜜莉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一丝尖锐,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划破了这沉闷的气氛。
“只能放手了。”
“你说什么!”艾蜜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她不是打算下去吗?就是因为判断自己可以下去,所以才会拉着绳索。要上来的话,空气可能就不够了。”
“可、可是……”艾蜜莉还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放手吧。然后确认绳索的另一端可以拉到多深的地方。”
说着,小天哗啦一声,像一条灵活的鱼儿,扎入了冰冷的水中。水花四溅,在昏暗的矿洞中,像一朵朵盛开的死亡之花。
“小天!”艾蜜莉惊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担忧和恐惧。
“我会尽量潜到深处。”小天的声音从水中传来,带着一丝闷闷的回声。
她将绳索的另一端抓在手中,努力地向下潜去,直到脖子刚好露出水面。冰冷的水刺激着她的皮肤,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刺入她的骨髓。然而,她的想法终究只是徒劳,绳索不断被拉长,越来越长,像一条贪婪的蛇,不断吞噬着她的希望。最后,她不得不放手,任由那根绳索,像一条断了线的风筝,消失在幽暗的水底。
“小天!”艾蜜莉再次呼喊,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隔了一段时间,小天像一只疲惫的海豹,从水中冒了出来,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像一颗颗晶莹的泪珠。她潜入水中,在黑暗中摸索着,像一位盲人,寻找着那根失落的绳索。
(没有、没有、没有……!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她的心中充满了焦急和绝望,像一只无头苍蝇,在黑暗中乱撞。然而,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找不到绳子的另一端。她的潜水能力,已经到了极限,再也无法深入那幽暗的水底。
“怎、怎么样?”艾蜜莉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期盼,像一位等待宣判的囚犯。
“…………”小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她的沉默,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艾蜜莉的心上。
“水面已经上升了……回去的路途应该会相当艰辛。”小天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诉说着一个悲伤的故事。
“怎么会……!”艾蜜莉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小鸟,徒劳地挣扎着。
两人赶紧开始思考对策,像两位被困在孤岛上的旅人,寻找着逃生的希望。用魔法如何?钻油机能不能做些什么?还有没有其他能用的东西?她们绞尽脑汁,像两位疯狂的科学家,试图找到解决问题的答案。
“——不行。”
然而,无论她们如何努力,都找不到任何可行的办法。艾蜜莉虽然用仅存的魔力把水舀出去,但那微弱的水流,与那不断上涨的水面相比,简直是杯水车薪,像一只蚂蚁,试图撼动一棵参天大树。
“……无能为力。”小天仰望着高高的天花板,她的眼神空洞而绝望,像一位失去了一切的赌徒,面对着空荡荡的赌桌。事到如今,她已经无计可施了,只能把希望赌在小天那顽强的生命力上,像一位虔诚的信徒,祈祷着神灵的庇佑。
“不,应该还有其他能做的事情才对……有没有、有没有——”艾蜜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甘和执着,像一位永不放弃的斗士,即使身处绝境,也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声响,像一首幽怨的乐曲,在寂静的矿洞中响起。那声音不是来自小天潜入的通道,而是她们走来的——矿山入口的方向。这声音,像一根救命稻草,让她们那颗沉入谷底的心,再次燃起了希望的火花。
△▽
水下世界并非一片死寂,反而像一个喧嚣的剧场,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奇异的交响乐。叩、叩……那是水流撞击岩石的声音,像一位技艺精湛的鼓手,敲打着节奏;咕噜咕噜咕噜……那是气泡翻滚的声音,像一位歌唱家,吟唱着古老的歌谣;咻——……那是水流穿过狭窄通道的声音,像一位演奏家,吹奏着悠扬的笛声。这些声音在水中传播得格外清晰,像一双双无形的手,拨动着人们的心弦。
潜到两米深,耳膜便开始抗议,像两个顽皮的孩子,在脑海中敲锣打鼓。气压的变化像一只无形的手,挤压着耳膜,带来一阵阵刺痛。即使是那些掌握了耳压平衡技巧的人,也无法完全消除这种痛苦,对于那些不习惯潜水的人来说,这种痛苦更是难以忍受,像一把钝刀,在神经上反复切割,让他们觉得“不可能再潜下去了”。
即使如此,现场监工还是义无反顾地继续下潜,像一位勇敢的战士,向着未知的深渊发起冲锋。他追逐着小天的身影,虽然看不见她,但她划水前进时带起的水流,像一条条无形的丝带,牵引着他前进。那微弱的气息,对现场监工来说,就是最清晰的路标,指引着他前进的方向。
不仅是耳朵,连脑袋也开始隐隐作痛,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兽,在脑海中横冲直撞。他只想着家人,想着那温暖的怀抱,那熟悉的笑容,那是他前进的动力,是他坚持下去的理由。然而,意识却像一位不听话的孩子,开始逐渐模糊,像一块被墨水浸染的画布,逐渐失去了原本的色彩。他心想:
“!?”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像一根救命稻草,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然后,他的手碰到了坚硬的岩壁,那冰冷的触感,像一剂强心针,让他瞬间清醒过来。这前面,就是通往希望的通道了吧。还有三十米,只要再坚持三十米,就能重见光明。
“…………”
还有……三十米?这短短的三十米,此刻却像一道天堑,横亘在他面前,让他感到绝望。
“…………”
他心想,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呼吸已经到了极限,肺部像一个被抽干了空气的气球,干瘪而痛苦。如果是在地上,他应该已经哭得满脸都是吧,像一个失去了心爱玩具的孩子,肆意地宣泄着自己的悲伤。即使如此,至少……他希望自己是朝着入口前进的,哪怕最后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至少也要留下尸体的模样,让家人知道自己的归宿。他只抱着这样渺茫的愿望,像一位即将溺毙的人,紧紧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挤出最后的力量,向前游去。
小天也快到极限了。和来时不同,回去的路途水深更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吞噬着一切。而且她必须一边留意着监工,一边奋力向前,这无疑加大了她的负担,像一位负重前行的登山者,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进入通道之后,只要不断前进就好,但剩下的三十米……这三十米,像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横亘在她面前。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到达,这是一种微妙的距离,像走钢丝一样,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接下来的路是笔直的,所以不需要再顾虑监工了。小天独自一人,在黑暗中前进,像一位孤独的旅人,在茫茫的沙漠中跋涉。她只有一个信念:绝对要活着回去。回去之后,要好好感谢艾蜜莉、小天与伊芙琳,感谢她们的帮助,感谢她们的陪伴。然后——告诉修道院的老师,那个她一直敬仰的人。
——我要离开这个城镇,去寻找自己的父母。
她要说出这句话,说出这个她一直埋藏在心底的愿望。这是小天的觉悟,是她一直以来努力的动力。之所以不想丢下监工,是因为他被父母抛弃的经历,让小天不禁联想到了自己。她觉得,拯救他,就能让自己心中的某个问题获得解决,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那扇紧闭的门。如此一来,自己肯定就能离开这个城镇,去追寻自己的梦想——
“…………?”
小天在黑暗中转回头,像一只警觉的猎豹,察觉到了周围的异样。不见了,监工不见了。他没有跟上来,像一颗断了线的珠子,消失在茫茫的水流中。这代表的意思是——监工已经断气了,他那年轻的生命,永远地停留在了这冰冷的水底。明明通道才走了一半左右,他却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
小天没有迷惘,没有犹豫,她毅然决然地折返回头,像一位勇敢的骑士,冲向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
监工就在前方五米左右的地方,静静地漂浮着,像一片落叶,随波逐流。小天抓住他的身体,想要将他带回安全的彼岸,但是他虚弱地甩开,像一位拒绝救援的溺水者,放弃了生的希望。
——如、如果我断气了,你就先走吧。你可以丢下我。
他刚才说过,他的声音还回荡在小天的耳边,像一句魔咒,让她感到无比的痛苦。
咕嘟一声,那是监工最后挣扎的声音,他在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告诉小天,他已经到了极限,所以要小天丢下他——他应该是想这么说吧。
“…………”
但是,小天再一次伸出手,像一位不愿放弃的母亲,紧紧抓住孩子的手。她将监工的身体拉过来,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她用空着的手抓住墙面,双脚像鱼儿的尾巴一样,在水中奋力划水前进。咚、咚,监工无力地拍打着小天的身体,像一位垂死的病人,做着最后的挣扎。
——丢下我,为什么要带我走?你也会死的。
小天能够感觉到他想表达的意思,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在诉说着这句话。
(我不会丢下你的。)
小天在心中默默地回答,她的声音坚定而温柔,像一位母亲对孩子的承诺。
——两个人都比死掉好。对吧?监工。
她叫了他的名字,那个她一直不愿意叫出口的名字。她确实知道他的名字,明明之前都叫他幽灵犬。当她明白这件事时,她意识到这个监工——真的有好好“监督”。他的说法不好,使用人力的方式也很过分,对小天的态度也很具攻击性。即使如此,他还是想监督现场,把所有力量都用在达成目标上,像一位执着的艺术家,为了完成自己的作品,可以付出一切。仔细想想,自己并没有受到什么不当的虐待。就算被骂是幽灵犬,也还是有拿到符合工作量的薪水,而且小天也没有被禁止出入矿山。
(所以才变成这样吗?我不知道。呼吸好困难。现在到底游了多远?还看不到终点。已经游不动了……)
就算是小天,也没办法抱着监工游完剩下的距离,这沉重的负担,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
眼前不是一片黑暗,而是红色,像一片血色的海洋,将她包围。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求氧气,像一群饥饿的野兽,发出阵阵嘶吼。手脚痛得像是要断掉一样,像两根被折断的树枝,失去了知觉。
(对不起……老师、伊芙琳、艾蜜莉、小天……大家……)
就在这时,像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带来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拉。
有人拉了一下绳子,那轻微的震动,像一首生命的乐章,在小天的心中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