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祁正淳右手提着的行李箱边缘沾着鲜红的血,而杨念慈,她脑袋枕在墙角黝黑坚硬且凹凸不平的煤堆上,双目圆睁,身体一动不动。
“妈!”
祁钰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上前,抬起杨念慈的脑袋——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办?
祁钰脑袋有些发懵,定了定神,她把脱臼的双手插进杨念慈腋窝,丹田发力将杨念慈拖到平地,再冲进屋用电话拨打120。
说明情况,丢下电话,冲出屋的祁钰差点被门槛绊倒,见杨念慈嘴唇发紫,似乎失去呼吸,正想尝试金教练教的急救技巧。
却见祁正淳丢下行李,原地手舞足蹈。
祁正淳说唱着奇怪的歌谣:“我杀了我老婆,咿呀,就像瓦诺佳杀了他嬷嬷;我用了行李箱,咿呀,瓦诺佳用了柯尔特;我们都要坐牢,咿呀,我们无缘相见……”
祁钰面无表情地蹲在祁正淳——发疯的祁正淳,面前抢救杨念慈——昏迷的杨念慈,虽然摸不到脉搏,祁钰仍抱有希望。
“我教这个不止是让你在冰面上救人,外面照样用的到。你记住,脉搏源于心跳,心跳停止5秒人就会昏倒,心跳停止5分钟大脑就会死亡。如果遇到心脏骤停的病人,抢救必须在5分钟内进行,晚了就来不及了。”
回忆着金教练曾经说的话,祁钰撸起袖子准备胸部按压。她先伸直手臂试了试,只感觉脱臼的手臂使不出力气。
怎么办?
此刻王昱妍已经缓过神来。看着张牙舞爪的祁正淳,以及躺在地上满脑袋血的杨念慈,她吓得闭上嘴一动不动。
怎么办?
“周一这个点邻居都去上班,在家的也赶不过来,所以——”祁钰朝脸色煞白的王昱妍大喊,“妍妍,帮我一个忙,我们把她从院子抬进屋,好么?”
“啊?好,好啊!”王昱妍听到祁钰的请求,好像找到主心骨般撑地站起身,跟祁钰合力将杨念慈抬进屋。
一进屋祁钰赶紧插上插销,再对王昱妍说:“妍妍,再帮我一个忙,你胸部按压,我人工呼吸,好么?”
“那个我不会……”
王昱妍手足无措。
帮不上祁钰忙的她真想找地缝钻进去,却听祁钰早有预料般说道:“不会我教你,你先把两只手这么弄。”
祁钰双手紧扣,十指相叠,做出了标准的急救动作。
王昱妍聚精会神地看着,模仿着,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认真过,先把双手放在杨念慈胸口的下半段,再跟随祁钰秒速2次的拍子,每次按5-6厘米。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
祁钰声音沉稳有力,好像一切尽在掌握般让人安心。她看着王昱妍迅捷的动作,比预期中好得多,祁钰欣喜之余,不忘每隔30次进行2次人工呼吸。
她们配合得亲密无间,两个人就像一个人。
“情路坎坷是因为命运的阻挠,咿呀,性别就像磁铁的两面,咿呀,战胜阻力才能背对背,咿呀,战胜阻力才能面对面……”
祁正淳在门外说唱着不知所云的歌谣,Rap,或者说是外国快板,总之让人心烦意乱。
祁钰和王昱妍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王昱妍胳膊快要累抽筋的时候,救护车终于到来。
听到鸣笛声,祁钰打开房门把杨念慈交给急救护士,看着她被抬上担架,送进救护车,累得背靠背坐在一起。
急救护士看看两人肿胀的手臂,说家属可以搭救护车一起去医院,祁钰却摇头婉拒:“我还有事,处理完立刻就去。”
“你还有什么事?”王昱妍身上黏乎乎的,沉闷的房间里,她靠在祁钰没怎么出汗的背上声音有气无力,却听祁钰更加无力地叹息,“带我爸去自守。”
听着门外的“遇到阻力,铁棒横扫,咿呀,阻力加大,铁棒加粗,咿呀,砸碎枷锁,冲破牢笼,咿呀,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建成……”祁钰苦笑。
“亲亲相隐虽是人之常情,可,他把事做得太绝,我妈伤成那样要是没救过来……纸包不住火,我也应该为我妈主持公道。自守能从轻处理,少判几年算几年吧。”
“我的老天爷,小钰你这是要大义灭亲么?!”王昱妍惊叹道,“就像《包青天》里那样……不过你怎么带他去自守,你也累得够呛,我看还是打电话叫警察吧。”
“也好。”祁钰点头。
点头时脑袋撞到王昱妍脑袋,王昱妍反撞,祁钰再反撞,王昱妍继续反撞,两人不约而同翘起嘴角。
祁钰打110向警察说明情况,一再表示这是自守并得到警察承认,放下电话她长舒一口气,接着,委屈感涌向眼眶,却没有决堤,而是握紧掌心,指甲生生扎进肉里。
12岁9月零17天。
成年礼提前到来。
……
“当时急疯了……”王昱妍抿唇,“都怪那个梦!我要是没做噩梦就不会去你家,小钰,你说我那天要是没去你家,叔叔阿姨是不是就……”
“因果关系要考虑一般性,即该种行为通常足以导致该种结果。”祁钰摇摇头,她轻声说,“觉得能为她人的未来负责,是很傲慢的想法……”
……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儿,手术室外,祁钰、王昱妍、仇笑雅焦急等待,突然门被推开,穿着白大褂的急救医生走了出来。
“患者是谁抢救的?”
祁钰简要说明了前因后果。
急救医生看到祁钰很惊讶。
“是你?你们抢救得很及时,手法也很到位,只是……”
急救医生说出一个转折词。
“只是什么!”祁钰看到两年前给自己做手术的绰号“刑不上大夫”的刑夏,也很惊讶。
但惊讶只持续了一瞬。
过后她抓住刑夏的手臂——祁钰脱臼的手臂已经接上,来回摇晃。
“你先冷静。”刑夏见祁钰瞬间松手并退后,说道,“情况是这样的:检查时我们在患者大脑里发现了一块动脉瘤,比较大。”
脑动脉瘤!
“我妈她……得了脑癌?”
祁钰颤声发问。
刑夏否认。
“脑动脉瘤不是颅内恶性肿瘤。颅内恶性肿瘤像野草,生长迅速,容易转移和扩散,脑动脉瘤不会,脑动脉瘤就好像脑动脉血管上长出一颗葡萄,里面装满了血液。”
祁钰咬紧嘴唇,嘴里一阵血腥。
“能救么?”
刑夏声音平静。
“患者的脑动脉瘤比较大。她最近是不是头晕恶心、情绪不稳定?”
祁钰点头。
刑夏继续说。
“患者头部受到撞击后,脑震荡外加颅骨骨折,颅脑损伤使她心脏骤停,同时,脑动脉瘤受到压迫开始破裂出血。”
“如果经济条件允许,我建议立刻手术。但手术费很贵,且存在一定风险,失败率,也可以说是死亡率,大概在30%。”
祁钰笑了。
“能救就好。她是我妈,就算成功率只有1%我也会砸锅卖铁救她,开始手术吧,这里治不了我就带她去燕京的大医院。”
刑夏听到话,突然想起给祁钰做脑部CT时的惊人发现。
无脑畸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