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被侮辱,尊严被践踏,艾莉儿哭着回家对丈夫倾诉遭遇,丈夫不但没有安慰,还冷嘲热讽说:“我早就提醒过你了,看看出事了吧!亏你还是老师,瞧那副骚样,好学生也得被你教坏。”
开批斗大会的不止有丈夫,连公公婆婆都没有放过她。
什么马勒戈丘壁的!
比比扬的!
奶奶个熊的!
三张臭嘴像三个揭开盖子的粪桶,当着孩子的面,各种令人作呕的话不停往外冒。
艾莉儿被人侵犯本来情绪就低落,被这么一刺激连夜烧到39℃,退烧后陷入抑郁。
她吸取教训穿得跟麻袋似的,上班下班两点一线,不喝酒,不泡吧,不说话,事情似乎正朝着丈夫心中的理想结局发展。
可惜艾莉儿在强歼结束第一时间报警。
可惜一个姓谭的老警长刑侦能力极强。
可惜这起案件是不能私了的公诉案件。
动机只影响量刑,不影响定性。
丈夫在艾莉儿眼前被警察架走,像猪一样嗷嗷叫唤,考虑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强歼一般无罪,起诉丈夫强歼官司不好打,公诉机关于是以流氓罪起诉丈夫。
流氓罪,1979年为了应对严峻的社会治安问题而颁布的口袋罪(法治法治,总有办法治你),将会在1997年修订的《刑法》中废除,丈夫这是赶上末班车了。
艾莉儿得知真相,虽然厌恶丈夫的所作所为,但考虑到已经和他有了女儿,还是捏着鼻子打算刑事谅解。
刑事谅解只影响量刑,不影响定性。
流氓罪三年起步,最高死刑,按理来说丈夫只要坐三年牢,甚至判三缓三就能出来了。
但公公婆婆不想让宝贝儿子有案底,他们得到律师朋友的指点,说是流氓罪需要公然藐视道德或法律,需要情节极其恶劣。
如今社会比过去开放,裸泳、光膀子已经不会被枪毙了,只要两人都说自愿,考虑到社会危害性较小,完全可以无罪释放。
公公婆婆暗地里教唆艾莉儿做伪证,让她把因强歼行为报警,改成因夫妻矛盾报假警。
他们先质问艾莉儿,抛开事实不谈,你就没有一点过错么?
再威逼利诱——没有利诱只有威逼,说了一通家务事家里解决,过日子难免磕磕碰碰,丈夫这么做都是因为爱你,父亲坐牢影响孩子前途的蠢话。
这番苦一苦你,大局为重的话或许在别的地方管用,可谁叫这里是东北。
女人基本都有工作,男女平等观念深入人心的东北。
计划生育推行最彻底,家家户户只有一个孩子的东北。
妇女性格直爽,肩能挑手能扛,真的能顶半边天的东北。
“你们要脸,我就不要脸嘛?!”
艾莉儿气炸了,冲动之下把情况全部告诉老警长。
老警长高度重视,以妨害作证罪(这个罪1997年才有,但正所谓法治有力度,执法有温度)和流氓罪(流氓不限男女老少)为由将公公婆婆连同律师朋友一起抓获。
这下整整齐齐了。
艾莉儿冷静过后回忆起这些年的遭遇。
自己下班回家要做家务,丈夫下班回家看起电视。
自己工资全部上交,丈夫花钱大手大脚。
自己为这个家付出良多,却因为生出女儿备受冷眼……
白眼狼是养不熟的!
艾莉儿对丈夫一家彻底失望,她拒绝谅解,丈夫一家看来是要过几年很有盼头的日子了。
“都说死了会投胎,死了会投胎,我一直好奇人口为什么正增长,直到看见老母诛给猪仔喂奶……艾阿姨,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祁钰在问艾莉儿。
也在问身旁坐着的杨念慈。
杨念慈听完遭遇好受了些,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当然是离婚了,我有工作,有爹妈,长得还不差,干嘛赖着这种男人不撒手。”艾莉儿被祁钰的话逗笑,看着祁钰幼态的脸颊,她想起刚上小学的女儿周泽兰。
可怜的兰兰,小小年纪没了爹,余生一定要好好照顾。
艾莉儿推己及人,来到杨念慈身边坐下:“大姐,别难受了,就当从头再来,你闺女可是祁钰,你就等着享福吧。”
享福?
呵。
杨念慈露出自嘲的表情。
艾莉儿语重心长地说:“我做过两年班主任,我跟你说啊,小孩需要的不是父母双全,而是健康稳定的成长环境,与爱。没男人又怎样,没了拖后腿的,日子指不定过得更好呢!”
就在这时法警通知艾莉儿开庭。
艾莉儿站起身,走之前她对祁钰说;“女人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提防陌生人,不管是谁,只要突然抱你,亲你,一定要反抗,一定要说滚开!”
“但不能惧怕出门——就算外面有危险也不能怕,待在家里是受人摆布的!女人斗争几千年才有了顶天立地活着的权力,要是放弃就太可惜了!”
说罢,艾莉儿进入法庭。
祁钰看着艾莉儿的背影,默默祝福这位安徒生童话里结局遗憾的人鱼公主,能像迪士尼动画里那样结局圆满。
“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
“小钰,法律带有强制性,但不禁止的都能做——我承认因为人的局限性,法律存在一些问题,但你的思想基因是解决问题本身。你让人产生不了恶意的、消极的想法。我反对,不是不赞成,是反对,坚决反对,自由是开口说不的权力,人应该从心所欲而不逾矩!”
“妍妍,孩子其实没有选择未来的权力,不论物质层面,亦或是精神层面,都做不了主。没有判断力的孩子长大成人,或许会对生活感到痛苦,或许会怀念幸福的童年,但他们能理解童年为什么幸福,也能理解生活为什么痛苦,而孩子是依赖父母,不识愁滋味的……”
……
祁钰对未来抱有美好期望,也朝着美好期望不懈努力。
但现实总不能尽如人意。
所谓精神不能决定物质。
所谓一切社会问题,从长远来看都是经济问题。
家庭存款被医疗费按下归零键,且失去一个收入大头,且多出一个嘴硬的药罐子后,种种往日遇不到的问题,或者遇到可以轻松解决的问题,接踵而来。
祁钰在小升初考试上正常发挥,总分全市第二,可上中学仍要交两千五。
为啥要交两千五?
哪儿来的收费标准?
义务教育凭啥收费?
祁钰去找校长理论,复姓诸葛的校长起初是拒绝见面的,再一再二又再三,校长被烦得不行了,于是拉开窗户,站在四楼校长室对楼下的祁钰喊话。
“收两千五是有依据的,现在是市场经济的时代,讲究竞争上岗,家长要竞争,孩子要竞争,不能搞包分配那套。这两千五也不是学费,是择校费!”
“择校?择哪门子校!我家离这里最近,应该就近入学啊!”祁钰据理力争,“花纳税人钱建起来的公立学校,成绩够了不包分配,是想留着搞特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