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里迷迷糊糊的,好像听见有几个人在那里交谈,声音断断续续地。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声音都挺年轻的。还有个男的,声音比较沙哑,听着很闷。
他们说的语言,我一个单词都没听说过,听起来也不像我知道的任何语言。
不过奇怪的是,我居然能够听得懂他们在说些什么。这种感觉很违和,很难用语言形容。
我敢肯定自己从未学习或听过这种语言。而且,从他们对话的内容判断,这里似乎也不是我熟悉的国度。
难道是在我昏迷的时候,被路过的外国人发现,然后送进了当地医院,所以才会听着怪怪的?
暂且只能这么推测了。
等等,凌晨三点,这我们那个小乡村里……怎么可能碰巧有人啊!
更何况就当时那个奇怪的场景,如果真出来个什么生物的话,怕是只有外星人了吧。
“那么,克劳格,我出去采购一些日用品,他就拜托你照看喽~”
“路上小心,姐姐。”
随着对话声落下,房间里顿时变得安静下来。
根据判断,目前这个房间内,应该只剩下我与那位名为克劳格的少年。
听到一阵脚步声和哗哗的水流声后,有一丝微凉的触感在我的脸颊上摩擦着,应该是克劳格正在用毛巾擦拭我的脸颊。
我竭力想要睁开双眼,但即使用尽全力,也只是能让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动了动。身体更是沉重到无法呼吸,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活动。
挣扎无果后,我索性放弃挣扎。
与其浪费力气,不如梳理一下目前的现状更为明智。
这么一想,他们刚才的对话,其实还蛮奇怪的。
说我“休克”我能理解,是因为我被那光球袭击,受到极大的刺激是有可能休克,直至昏迷的。
我试图回溯当时的记忆。
不不不,这想法本身就荒谬!被一个光球袭击?钻进右眼?接着把我右眼吃掉,然后占据了我右眼原本的位置?或许还会通过右眼侵蚀大脑,最终完成对肉体和意识的完全侵占?
这绝对是在做梦!没错,一定是梦!什么休克,肯定是暑假天天熬夜、睡眠不足、营养不良外加缺乏运动导致的!嗯,绝对没错!
尽管脑海中关于光球的恐怖画面仍然记忆犹新,但我还是选择忽视,骗自己是假的,是梦。
就像现在一样。
那位大叔好像说,我能捡回这条命,全靠那位少女用的“魔法”。
魔法……
一种只该存在于幻想小说或动画影视之中,现实中绝无可能出现的虚构概念。
也就是说,这里既不是国内也不是国外,而是异世……
界个鬼啊!
果然是在做梦吧。
所以身体无法动弹也很合理,这不就是“鬼压床”嘛。周围的一切动静,无论是听觉还是触觉,统统都是鬼压床引发出来的幻觉。
如此合理的解释,根本没办法反驳。
我不想再思考下去。越是思考,思绪就越混乱。越是混乱,就越找不到头绪,越是找不到头绪就越是混乱。就这么骗骗自己好了。
不过,异世界啊……虽然我才活了十五年,但说实话,对那种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不一样的生活,还真有一点……小小的期待。
虽然分不清这些幻觉是真是假,但姑且决定,醒来后如果有人在旁边照看,一定要好好说声谢谢。
想到这儿,我不再勉强自己,任由意识放空,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然而,刚稳稳地睡着,我就再次坠入梦境:
那个在光球前痛苦哀嚎的自己。此刻,我虽然以第三视角俯瞰着当时的“我”,但那股剧痛却分毫不差地打在我的神经之上!
梦里虚假的疼痛,在绝望中消融。
“呜哇——!”
我吓得大叫一声,猛地从草地上坐了起来。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落,胸膛剧烈起伏。我下意识的抬起手,死死捂住右眼。确认那恐怖的景象只是梦。
……不痛。眼睛能看清楚,也没有异物钻进去的感觉。
我屏住呼吸,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
天色正逐渐褪去墨色,不过在林间望着仍然有些昏暗。空气闷热,虫鸣声也变得有些稀疏。
最关键的是——没有光球!草地上方也空空如也,除了晨风,啥也没有。
确认没有危险后,我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虚脱的身体再无力支撑,“咚”地一声躺回草地。
“什么啊……果然只是场噩梦。”
我笑声嘟囔着,从裤兜里摸索出手机。
三点三十。
我记得自己大概是三点十三分时走进的公园。
回想起进入公园后的事——在闲逛十几分钟后,准备离开时,被一股邪风强迫来到树林深处……
之后就是被光球袭击,这段记忆也是异常清晰……
啪!
“嘶——”
为了驱散这荒谬感,我狠狠地朝自己脸上扇去。
脸上火辣辣的疼。
是真的,所以现在不是做梦……
我揉着发烫微肿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到底是在犯什么傻啊?居然差点信了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
尽管心中如此责骂自己,但那股莫名的不安却就是挥不去。
天亮后,还是去医院做个彻底检查吧……
等虚弱的身体稍微恢复了点力气,我挣扎着站起身。将散落在草地上的商品一个个捡起,胡乱塞进塑料袋,然后拖着还在发抖的双腿,踉踉跄跄地朝家的方向挪去。
“啧,一身汗臭味……”
回到家,把袋子往桌上一扔,闻着身上一身汗臭味,我皱紧眉头,朝着浴室走去。
脱下湿透的衣物,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镜子。一开始只是想看看自己那张累垮的脸,直到视线对上眼睛后,我僵在了原地。
光球,侵入,剧痛,寄生……那一连串噩梦一样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我脑子里闪个不停。
浴室内温暖的空气仿佛被抽空,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背爬出,刚才还残留着的燥热所剩无几,只剩下无法抑制的恶寒。
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后背重重撞上瓷墙,我沿着墙体滑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眼睛......”
没错,是右眼。
本来青蓝色的瞳孔,现在居然彻底变成了金色。跟那个光球最后裂开的眼睛一模一样……
我一直拼命否认,告诉自己那只是梦……可它,还是跑到现实里来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困惑与不安缠绕着我,越收越紧。
侵蚀?意识吞噬?至少现在,除了改变了瞳孔的颜色,这只变了的眼睛并没有给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不该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自己吓自己。船到桥头自然直,当务之急是要保持冷静。
我做了几次深呼吸,强行压下乱七八糟的情绪,扶着墙缓缓站起。
目光再次投向镜中那个倒映着金色右眼的,“陌生”的自己。
我长得不算特别帅,但也不至于扔在人堆里找不着人。
黑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刘海搭在额前,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脸部线条比较柔和,还残留着少年特有的稚气,整体还算清秀。
整体没有什么变化,唯独眼睛,原本一双有些忧郁的青蓝色双眼,在右眼变成金色后,居然变得有些朝气。
我下意识地用指尖轻轻按压右眼眼皮,仔细感觉。
不疼,没有东西在里面蠕动的异物感,眼球转动起来也挺灵活。功能上,好像也没啥问题。
甚至可以说……好的有些过分了。
我的视力稍微有些偏近视,一开始我还没注意到这个变化,在仔细辩查后才后知后觉,不只是右眼,连正常的左眼视力也非常清晰。
难道说,这个右眼就是人类严重污染环境后,诞生的“虫子”吗!?
只不过它是想钻进我脑子里的,结果却寄生在眼球上,反而成为共生体,强化了我的身体功能?
我闭上左眼,左手叉腰,右手比耶,试图通过姿势激活右眼功能,结果一连换了好几种令人羞耻的姿势,也完全没有效果。
“什么啊,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我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但当我抬头仰望天花板,看见悬浮着数颗五颜六色的光粒后,立马绷紧神经又站了起来——
那些光粒的样子,与在树林处遇见的光球非常像。它们呈现半透明状,散发着各式各样的色彩,在我视野里看得清清楚楚。
我下意识地抬手把脸遮住。几秒后,等我再睁开眼睛去看时,那些光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经历过光球袭击,加上右眼实实在在的变化,我已经无法再用“这是梦”来麻痹自己了。
我喉咙滚动,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液。这会儿,我的脸早就因为害怕而扭成一团了。
“啊啊啊啊!烦死了——!”
我烦躁的大喊一声,一拳狠狠地砸向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既然这些都不是梦,那么,除了右眼这个最明显的变化,以及刚刚出现又消失的光点,在我昏迷期间意义不明的“幻听”也就不算是梦了吧……
这一切的源头,毫无疑问都是那颗光球引发的。恐怕从今往后,我再碰到什么怪事,都得以“它们真实存在”为前提来处理了。
“总而言之……就是得硬着头皮,对付这些麻烦透顶的事情呗……”
为了以后不再被卷入更加糟糕的麻烦里,说什么也得管住自己的好奇心,不能再作死了。
不过话是这么说,如果还是像这次一样逼不得已的话,那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认命地跨下肩膀,长长的叹了口气。对平凡过安稳日子的那点期待,这会儿算是到头了。
在浴室里随便冲了冲,我换上睡衣,一头栽进卧室的床上。手指有意识地滑动着手机屏幕。
关键词:乒乓球大小、悬浮、发光球体、独眼……
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我在搜索框里输入所有能想到的词。
结果——啥也没有。别说线索了,连半点差不多的信息都找不到。
翻遍国内外大大小小的网站、论坛……结果一无所获。
“摊上这种超自然事件……该说我运气好呢,还是倒霉透顶呢?”
根据我看过这么多故事的经验来看,这种时候的主角,百分百要倒大霉。
比如走着走着就被卡车送去异世界当社畜勇者,或者被美少女女神用过分离谱的理由召唤过去,结果发现要偿还天价复活债。又或者一觉醒来成了人人喊打的魔王转世,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正义感爆棚的萌妹追着砍……
感觉是会发生的破事呢。
无论哪种展开,都意味着我安稳的日常彻底完蛋了。想到这些麻烦事就让人头大!
徒劳地搜索了半个多小时,依旧一无所获,我只好暂时放弃。
现在是四点四十三,距离医院开门还有漫长的三个多小时。
精神上的极度疲惫让我不想再使出一丁点气力,眼皮沉重得几乎要黏在一起。
去医院很可能要抽血,得空腹,就先委屈一下肚子了。
“……睡觉吧。”
我设定好八点的闹钟,在床上调整出最舒服的姿势。
“夏莉尔,早上的叫醒服务就拜托你啦~”
对着手机轻声呢喃后,我闭上沉甸甸的眼睛。
“拜托了……这次,一定别再做噩梦了……”
将脸深深埋进枕头,我在心底一遍遍默念。最终,意识很快便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