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下心中那份儿疑虑和不安，我将书桌旁的椅子拖过来，放在雪璃面前坐下。接着，从手提袋中取出苏琳雅带来的便当。
雪璃的目光从我脸上滑落，锁定在我手中的便当盒上。
我拿起那个印着小熊图案的便当盒，在雪璃眼前轻轻晃了晃。盖子没盖严实，一丝饭菜香气飘散出来。
“想不想吃啊？”
雪璃的视线始终跟随着便当盒，她小巧的鼻子微微耸动，大眼睛“唰”地亮了起来，身后的龙尾更是小幅度地快速摆动。
“雪璃想吃！”
她用力地点着小脑袋。
“那……可不可以先告诉我，是谁带你来到这里的吗？”
“是奥蕾莉丝姐姐！”
回答得很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哦？是奥蕾莉丝姐姐啊。”
我故作平静地点点头，接着追问，
“那……雪璃还记得，奥蕾莉丝姐姐是用什么方法把你送到这边的吗？比如，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光？奇怪的门？或者……魔法阵？”
听到这个问题，雪璃脸上兴奋的表情一滞。她微微歪着头，双手交叉在一起，闭上了眼睛，小脸皱成一团，努力地回忆着。
我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后倾，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突然变成另一个人啊。
我死死盯着她，放轻呼吸。
好在，几分钟后，雪璃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困惑，她抬起头不确定道：
“雪璃……雪璃实在想不起来了……”
“关于怎么来到这里的记忆……好模糊，雪璃只记得……奥蕾莉丝姐姐让雪璃闭上眼睛……”
她努力地回想着，语速变得很慢。
“……然后，在闭上眼睛之后，过了好长好长一段时间……雪璃感觉身体变得好轻好轻，像一片羽毛，又像躺在软软的云朵上飘啊飘……那种轻飘飘的感觉，雪璃很喜欢！”
雪璃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但是，后来，那种轻飘飘的感觉慢慢消失了。过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雪璃听见奥蕾莉丝姐姐的声音在叫雪璃睁开眼睛……”
“……雪璃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竟然站在爸爸旁边了！可是……到处都找不到奥蕾莉丝姐姐了……”
雪璃的头深深地垂了下去，肩膀也微微垮塌下来，整个人散发出浓浓的失落和自责。
“雪璃记得……爸爸和奥蕾莉丝姐姐都说过，不让雪璃到处乱跑的……”
“……但是雪璃没有听话……雪璃想要找到奥蕾莉丝姐姐……就偷偷跑出去找她了……找了好多好多地方，找了好久好久……可是……哪里都找不到……”
她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怯懦地看向我。
“……于是……雪璃就只好回来，乖乖地待在爸爸身边，一直等到爸爸醒过来……”
……
眼前这个因为“不听话”而陷入自责的小小身影，我心中五味杂陈。
她描述的“轻飘飘”感觉，听起来像是某种传送的体验，但关键的过程却是一片空白。
而且，她醒来后乱跑的行为……真怕被什么人给发现，抓去做人体实验。
“你出去找奥蕾莉丝姐姐的时候，有没有被陌生人看到呢？”
雪璃摇了摇头。
那就还好。
我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安抚她低落的情绪：
“好了好了，雪璃很乖了，现在不是找到爸爸了吗？”
尽管这份“父女关系”来得莫名其妙。
安抚过后，我继续深问。
“那……雪璃还能想起，在来这里之前发生的事情吗？”
“比如，在见到奥蕾莉丝姐姐之前，雪璃住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雪璃刚刚因为我的安抚稍微亮起的眼神，又再次黯淡下去。她迷茫地眨了眨大眼睛，思索片刻，小脸再次皱起。
“来这里……之前的事情……”
“……雪璃……雪璃想不起来了……好像……脑子里空空的……”
“是说，完全……没有记忆吗？”
“嗯……”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小脑袋垂得更低了，手指不安地抠着床沿。
我的心沉了下去。失忆？还是刻意抹除？
虽然不确定，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再次询问。
“那……关于‘爸爸’我的记忆呢？雪璃还记得以前和爸爸一起做过什么吗？”
雪璃非常明确地摇了摇头。
“那你是怎么确定我就是你‘爸爸’的？”
我语气急切道。
听到这个问题，雪璃原本迷茫的小脸上，瞬间转化为坚定的表情。她挺直小身板，两只大眼睛直视着我，斩钉截铁地说道：
“爸爸就是爸爸！奥蕾莉丝姐姐说过，爸爸是这个世界上最疼爱我的人！是雪璃最重要最重要的人！所以，她让雪璃必须、必须牢牢地记住爸爸的样子！绝对不可以忘记！”
她的小手用力地按在自己的心口。
“所以，雪璃很努力、很努力地记住了爸爸的样子！每一个地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伸出小手指，认真地、一点点地描绘着我的五官轮廓，
“眉毛是这样……眼睛是这样……鼻子是这样……嘴巴是这样……没有错的！你就是雪璃的爸爸！”
她激动的情绪使她身后那条龙尾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拍打在床上发出“啪啪”的轻响。
你甚至没有发现我变高了一截。
没有有用的线索……
我原本还抱着一丝幻想，希望能从她身上找到关于那边身体上的一点蛛丝马迹，看来完全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的来历，目的，另一面……一切的一切，都毫无线索。
我的手指无意地敲击着膝盖，眉头紧锁。
奥蕾莉丝……
是她将雪璃送到我身边……似乎知道更多关于我，关于这场漩涡的真相……
看来只能在她身上寻找突破了。
一切的起因都是在公园的那片树林出现的，或许只能从那里切入了。
我抬起头，目光落在安静坐在床沿的雪璃身上。她那双大眼睛中正一眨不眨地，一会儿望着我，一会儿又望着在我手中的便当盒。
没有合适的矮桌，我索性就放在腿上。掀开便当盒盖，一股混合着米饭和菜肴的香气弥漫开来。里面是苏琳雅妈妈拿手的照烧鸡排饭。
拿起勺子，我舀起一小勺米饭和小块鸡排，小心地递到雪璃嘴边。
“啊——”
雪璃配合地张开小嘴，眼睛眯成了月牙儿，身后的龙尾也开心地小幅度摇摆着。她乖乖地坐在那里，任由我一口一口地喂着，每一口都吃得津津有味，发出满足的咀嚼声。
一只长着龙尾，会用魔法，不久前还试图挖我眼睛的危险存在。现在却坐在这，像个人类小女孩一样，乖乖等着我喂饭。巨大的反差感让我显得很不自在。
……
喂了一会儿后，我的动作放缓，试探性地问道：
“雪璃……你……”
我顿了顿，观察着她的表情，
“……是不是还想着……挖掉我的眼睛？”
“嗯？”
雪璃正满足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听到这个问题，她困惑地歪了歪小脑袋，长长的睫毛扑闪着，眼睛里没有一丝杀意。
“雪璃为什么要挖掉爸爸的眼睛呀？爸爸的眼睛很好看啊。”
看到这个反应，我心底那根弦才稍微松了一些。
“不，没什么。”
我勉摇了摇头，强挤出一个笑容来，将一勺饭喂进她嘴里，
“我只是……随便问问。”
那个时候……在客厅。她明明已经制住了我，龙爪距离我的眼球也只有一寸之遥。她完全有机会，也有能力，在苏琳雅破门而入的瞬间挖掉我的眼睛。
对她来说，苏琳雅的闯入，真的能构成什么威胁吗？她大可以像捏死蚂蚁一样解决掉苏琳雅，然后再挖走我的眼睛。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最不合逻辑的方式？
难道她无法在普通人出现的时候对我下杀手？还是说苏琳雅身上有什么东西？又或是有什么规则束缚？
在我沉浸在思考中，机械地将一勺勺饭喂在雪璃嘴里时
啪！
一只温热的小手，忽然攥住了我拿着勺子的右手手腕。我心头一震，抬起头。
“雪璃”依旧坐在床边，但那双原本纯真的眼眸，此时已经彻底消失。血色瞳孔深处那冰冷到毫无感情的目光，直直瞪着我。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周身逐渐散发出无形的压迫感。
“韦伦。”
来了！
得益于之前的教训，我的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做出了反应。没有半分犹豫，向后一撤，同时身体借力向后急退。
不过这一次，她似乎并没有真的用力握。我只是稍微一拽，就顺利地挣脱了出来。
我稳住身形，顾不上手中还拿着的便当盒和勺子，我立刻摆出防御姿态，警惕的盯着床边那个气质判若两人的小小身影上。
……
“你不需要这么警惕的。”
“雪璃”用那双血色眼眸瞥了我一眼，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双腿随意地一前一后晃悠着，仿佛之前那充满杀意的对峙从未发生。
“放心，这次我不会对你动手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依旧保持着防御姿态，后背紧贴着书桌边缘，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沙哑。
对我的质疑，她毫不在意，甚至轻轻冷哼了一声。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目光投向天花板。
“欸——其实呢，我也是为你好。”
“再告诉你一遍好了。”
“你注定会回到那个世界，并且两边的你，也注定会被杀死。或许你能靠着运气侥幸逃脱……但只要有一次，等待你的结局，就是死。而你身边那些被你牵连的，你在乎的……一个也逃不掉。”
想起客厅里威胁我的场景，我捏着勺子的手不自觉的用了力。
“要是……回去就是一死，那你的出现……是不是意味着，我其实还有一线生机？或者说……”
“……你所谓的‘救法’，就是让我远离那个希德利亚魔法学院？”
“雪璃”听见这话，撑着坐起身，她不再盯着天花板，目光转回我的脸上。
“可以这么理解。”
她承认得很干脆，
“但我知道，你根本不会接受这个方案。”
……
“其实，只要你放弃学习魔法，就这么普通的活着，不结交任何人，不参与任何事，蜷缩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以最不起眼的身份，安安静静地度过一生……其实完全可以躲过这些危险的。”
“只是……”
她突然顿住，有那么短暂的一刹那，我仿佛在那双冰冷的眼眸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悲凉感？但那种感觉消失得又太快，让我怀疑只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只是，即使能躲过一时，也终究躲不过一世。”
兴许她说的对，我确实无法接受。
菲尔维娜和克劳格…… 那对姐弟浮现在眼前，答应他们前往魔法学院的承诺，现在反悔，说自己只想龟缩在旅馆里当个服务员？以菲尔维娜那种性格，或许真的会尊重我的选择，失望但不会强求吧。只是……
我自己的性格……是不会同意的。
麻烦是自己找来的，那么就该认真面对，虽然我一直自嘲自己三分热度，遇事逃避，但始终是无法接受将事情搞砸的后果。
我深吸一口气，将盘旋在心头已久的疑问问了出来：
“其实……我早就想问了。雪璃和占据她身体的‘你’，到底是谁？”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那边——作为‘韦伦’的我，你们应该是认识的吧？如果仅仅是长得像，你们不会平白无故来到我这里的世界。”
“你为什么会在意我的生死？”
“……”
“你是奥蕾莉丝吗？”
“雪璃”没有回答。只是脸上之前一闪而过的悲伤，此时清晰地弥漫开来。
见她不打算开口，我瞥了一眼手中几乎见底的便当盒，舀起一勺，递到她嘴边。
她也不客气，直接将食物含了进去，缓慢地咀嚼着，眼神不知飘向了哪里。直到我将最后一勺饭喂完，她咽下最后一口食物。
“我是不想看着雪璃跟着你去死。”
“……”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意料，不是为了“韦伦”或者我？也不是为了什么更大的阴谋？仅仅是为了……保护雪璃？
还没等我消化这个信息，一股比之前更加凛冽的杀意，席卷了整个房间。
以她为中心寒霜迅速蔓延，眨眼间覆盖了整个房间，室内的温度降到冰点。
“雪璃”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瞳孔中显出杀意，她的右手覆盖上闪烁着寒光的雪白鳞片，我只觉得喉间一凉，带着鳞片粗糙触感的爪尖，已经稳稳地抵在了我的咽喉上。只要微微用力，就能轻易流出血液。
我僵在原地，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连吞咽唾沫这个微小的动作都变得无比危险，只能死死屏住呼吸。
“你干什么，是生是死，都与我无关。”
“但是，如果雪璃因为你的愚蠢，固执，出现任何差错的话……”
抵在喉间的龙爪微微施加压力，我的喉间瞬间感受到一股刺痛。
“……我发誓，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恐怖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
“既然你执意不肯改变你那愚蠢的想法……那么，你就给我听好了——”
“她叫你一声‘爸爸’，你就给我负起这个责任！用你的命去保护她！”
“这不是请求——”
“这是命令！”
……
她撤回龙爪。房间内弥漫的杀意渐渐退去。覆盖墙壁和地板的寒霜迅速消失。温度慢慢回升，但我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靠着书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哈……
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和荒诞感涌上心头。
打？刚才那一下已经证明，我在她面前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逃？逃去哪里？她都能跨着世界追过来，那地球上有哪个角落能躲开这种存在的追杀？
现在，只是多了一个需要用命保护的“女儿”，保不定未来还会有更多命令等着我。
别人穿越到异世界是开后宫，收小弟……我倒好，还没开始冒险呢，就先被威胁强行喜当爹了？
而且……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双手。
我这辈子……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正经牵过几回呢……处男之身都还没交代出去……结果却是先有了个能要人命的“女儿”？
还能怎么办呢？
我面带苦笑。
至少目前生存才是第一要务。
“我答应你，会……尽力保护她。但是，你总得给我几条活路的机会吧？至少告诉我几个能在那边保命的办法。否则等回去了，我该怎么活下去？”
我顿了顿，随后抛出比较好的的解决方案，
“或者，至少告诉我，有没有能够隐藏‘曼塔艾娜之瞳’的魔法？”
如果有隐藏魔法自然最好。实在没有…… 倒是可以带美瞳，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从这边携带东西回到那边。
“曼塔艾娜之瞳的本质是诅咒与法则的具现，不存在任何魔法层面的遮掩或伪装。唯一可行的，只有最原始的物理遮挡。”
“但是，一只眼睛始终蒙着或者戴着奇怪的东西，这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了。”
“那么，挖掉其中一颗眼睛，再使用魔法伪造假眼就是最好的办法。”
“……”
她嘴角戏谑一笑，我立马警惕的侧身护住右眼，朝着与她方向相反的角落连退了好几步。见状，她索然无味地甩了甩头发。
“既然曼塔艾娜之瞳物理与魔法遮挡效果均有限……那为什么不试着改变另一只正常眼睛？”
话音刚落，我就感觉一道看白痴一样的目光射了过来。
“你在说什么傻话？”
“雪璃”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她甚至微微歪头，像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
“曼塔艾娜之瞳自携带者出生起就互相黏连，又哪儿来的‘正常’眼睛？难道你还有一只不是不成？”
啊……
我心头一跳。看来对方并不知道我这只右眼是强行侵占进去的。
不过……我也无法确认我的左眼是不是已经被右眼牵连，同化为一体。
而且，经她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一个细节——在旅馆时，菲尔维娜盯着我的眼神……似乎明确聚焦在我的右眼上。不知道是因为右眼金色更纯粹？还是说我太过在意右眼的异常，导致产生了错觉，误以为她看的是右眼？
不管怎样， 还是先试试魔法一探究竟。
“还是教我那个改变虹膜颜色的魔法吧。多一层伪装，总比没有强。”
……
她沉默地盯了我几秒，最终，似乎觉得教个伪装魔法也无伤大雅，或者懒得再废话，她开口道：
“不同种族，施展魔法的方式天差地别，这点你从那对姐弟那里了解过了。”
“我对人类冗长的咏唱术毫无兴趣，也知之甚少。就教你东龙一族的咒语。”
她缓缓抬起右手，食指笔直伸出，嘴唇一张一合，一串难懂的音节弥漫开来。
嗡——
随着咒文的吟诵，一个淡金色的光芒在她指尖亮起。那光芒迅速凝聚，眨眼间化作一个仅有戒指大小，散发着柔和光泽的淡金色光环，静静的悬浮在食指尖端上。与此同时，她垂落在床沿的龙尾根部，几颗鳞片也同步亮起了同样颜色的微光。
咒文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她手腕轻抬，将悬浮在指尖的淡金色光环移至自己左眼前方，保持约一指的距离。
随后开始分解、消散，与之前治疗我时一样，化作数点淡金色光粒，缓缓地没入她的左眼之中——她那虹膜原本猩红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化，几秒的时间，虹膜的颜色彻底转变为与光环相同的淡金色。
我深吸一口气，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目睹魔幻的一面，心脏还是忍不住狂跳起来。
魔法……这种颠覆常理的力量，无论见识过多少次，带来的震撼感都丝毫不会减弱。
“看清楚了么？”
她身后的龙尾轻轻摆动了一下。
“伪态魔法——蜃影。”
“我们龙族，龙尾本身就是天然储存魔力的结晶。这意味着，我们可以优先调用尾中积蓄的魔力，从而无需依赖‘柯玛’就能快速施放魔法。”
“至于你，显然可以直接通过‘曼塔艾娜之瞳’本身来调动魔力。”
这下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不再有丝毫迟疑，我立刻集中全部精神，努力模仿她方才施法时的手势与姿态。同时，在脑海中复述着她口中吐露出的那串艰涩拗口的咒文。
“……”
事实上，记住这些音节就花费了我好几分钟的时间。那些音节古怪的重音，转调，还有那独特的喉音，简直就不是为人类的发声器官设计的。
短短一句咒文，我反反复复，磕磕绊绊地尝试了几十遍。不是音调跑偏，就是音节被吞掉，又或是气息在喉咙里乱窜，完全无法连贯。
舌头都快要抽筋了，才终于勉强挤出一次差强人意的完整发音。
结合刚才的尝试，似乎只要在脑海中构想出所需的颜色，就能得到相应的光环。
指尖那圈淡金色的光圈微微亮起时，一股难以压抑的兴奋涌遍全身。
这可是只有在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场景啊！
亲身经历这种奇迹，让我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雪璃”瞥了过来，散发着一股“这家伙脑子没问题吧？”的嫌弃。
被她那看傻子目光扫到，我连忙板起脸，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
我小心翼翼地牵引着指尖凝聚的淡金色光圈，慢慢移向左眼。
和之前一样，光圈在即将触及眼瞳的瞬间，化作点点淡金色的光粒，没入左眼。
为了确认效果，我迅速拿起书桌上的镜子举到面前。
镜中，左眼淡青色依旧，没有丝毫被金色覆盖或改变的痕迹。
事实证明了，就连我的左眼也已经被“曼塔艾娜之瞳”给覆盖了。
“所以我才说，直接挖掉那只眼睛，一劳永逸~多省事！”
“雪璃”一脸坏笑道。
“我会自己想办法解决的！所以拜托，请别再提这个了，好吗？”
每次听到她用这种小孩子的脸说出这么可怕的话，我的后颈就忍不住一阵发凉。天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会一时兴起就动手……
“……”
“好了……该做的事情都做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沉默片刻，她轻描淡写地宣布离去。
“顺带一提，这个蜃影魔法不仅局限于眼睛，效果你就慢慢尝试吧。”
“等等！”
本来因为她宣布要走而松了口气，但一想到还有一大堆问题堆着就让人头疼。
“你还没告诉我关于雪璃的事情，还有奥蕾莉丝，‘韦伦’到底是谁！”
“或者……至少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
“爸爸？你在说什么呀？”
短暂的停顿后，一个带着困惑的，属于小女孩的稚嫩声音响了起来。那张带着冷酷面孔的“雪璃”已经褪去。
“我叫雪璃啊？”
所有近在咫尺线索，随着她的消失而离去。
我有些泄气地垮下肩头。
看来，只能先去那个公园看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