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深沉而广袤,将这座孤寂的监狱紧紧包裹。月光,那唯一穿透黑暗的光芒,虽不及白昼之明亮,却以一种清冷而幽静的姿态,悄然洒落在高墙之上,给这冰冷之地平添了几分柔和与哀愁。银辉透过稀疏的铁窗栅栏,斑驳地投射在阴冷潮湿的地面上,形成一片片不规则的光斑,仿佛是夜的笔触,在这无声的世界里勾勒出一幅幅孤寂的图案。
坚牢中,一个男人时而让自己的目光在这图案上游离,时而又抬头看看月亮,时而整个身子躺下,望着隐隐约约映着幽光的天花板发呆。
他并没有在当下这种凄凉的处境中触景生情,感慨世态炎凉,人生苦短之类的事从来都不会和他沾边。他现在只是单纯的感受到无聊罢了。
“啊~要待上一周啊~”,如果这是平时,这句话会在他不经意间的自言自语中说出,但现在这种氛围,即使是他也会有意地不去破坏。
“说实话,入夜后这里简直变的超级冷的~”,男人心想,“要不要做点什么来打发时间呢?”
“就算是转移一下注意力,让自己不要那么在意这冷得浸骨肉的风。”
于是,再又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后,他终于决定好自己要做什么了。
他把角落里的包拿了过来,从中翻找这什么,最终他拿出了一本两个手掌大小的小册子,上面沾满了各种污渍,破旧不堪。
“要不来写一篇自传吧,很多名人都喜欢在监狱里写自传呢!”,紧接着他又在心中吐槽自己,“虽然自己也不算是什么名人就是了。”
“最好不要是。”他如此期望。
男人没有名字,他是佃户出生,不配拥有姓名。不过以前他村子里的人都叫他耗子,因为别人都觉得他长的贼眉鼠眼的。久而久之,就连他的父母都用“耗子”替代了对他原先的称呼——“乖崽子”。
他自出生起就与别人不同,在别的婴儿在哇哇大哭的时候,他可能只会皱着眉头干瞪眼。不哭也不笑,年纪轻轻,就开始摆起了扑克脸。搞得一开始他的父母异常担心,生怕自己的第二个孩子也会因为患病而不幸夭折,毕竟第一个孩子就是满月的时候得感冒死的。后来随着他一天天健康长大,学说话也快,父母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耗子是六岁那年才明白,自己并非是没法哭,而只是没法自然而然的哭,
自己其实也能笑,只不过没法自然而然的笑。
六岁那年,听说有皇族从附近经过,有一场露天话剧准备为公主献上。皇族公主宽大仁厚,允许庶民能隔的远远的去听本是专门为公主表演的话剧。
那天,村里的田垄上趴下了一大批人,都一言不发,聚精会神地听着远处传来的声响。耗子忘了那天他具体听了一个什么故事,他只记得那是一个充斥着悲伤和悔恨的故事,当时年仅六岁的他深受感动,心里不知道为了这个故事流了多少泪,但是表情却依然不变。但他这时看向村里的人,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人落泪。年少的他这时极度渴望将这份感动传达给其他人。
“但是,怎么做,我该怎么做。”
“对了,流泪吧,我能行吗?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好好奇啊~”
就当他在思考的同时,眼泪也随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
“你说你这蠢娃,冷不丁的,哭个啥?”有村民看到这不同寻常的一幕,便好奇地问到。
“怕不是尿裤子了吧!”稍微年长一点的小孩打趣到。
然后,大家笑了,耗子也跟着笑了。
从那以后,耗子总是以微笑示人,也是从那时开始,大家都觉得他长得贼眉鼠眼的。不过,虽说别人都管他叫耗子,但要说起这村子里最受欢迎的人,也一定是他。村里人都觉得他虽然长得贼眉鼠眼,但却是个耿直实诚的好孩子,
对父母也是既孝顺又懂事。“耗子”这名字虽然听起来不好听,其实也不过是个玩笑和爱称罢了。
“从哪里开始写好呢~”,男人拿起纸笔后犹豫了半天。
他写下一句“首先,感谢王国中央监狱没有没收我的纸笔。”后,又急忙一笔划掉,“啊,自传是不是该直接从小时候写起呢~还是从故事开始精彩的时候写起呢~”,男人还在犹豫……
寂静的夜里,铁窗栅栏被打开时的吱呀声打断了男人的思考。
“拉特,中原国的那几个大臣都打点好了,王国这边的不安因素也已经基本处理掉了。”一位样貌华美,有着黑色及腰长发的少女破门而入。
“法克,吓死我了,你走路没声音的吗?”耗子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
其实,这个表情是耗子故意做出来,他对管理自己的表情有着巨大的兴趣,甚至有时还会故意做出些很夸张的表情来。不过,他确实是没注意到来者。
少女没搭理他,而是继续汇报现状。“但是佣兵团的人不知道是从哪里听到风声,说是这活太危险,要求把工资翻十倍。”
“工资不是问题,问题是他们知道的太多,负责交接的人有谁?”耗子突然严肃了起来,不再执着于他做表情的兴趣。
“我,汤姆森,老麦克。”
“你知道我为什么之前要叫你在和佣兵团交接的旅馆下埋好起爆符吗?”
“是要把他们全部都解决掉吗?”
“除了老麦克。”
少女的扑克脸因为不是天生的,所以不能完美保持。她难免有时会露出些许表情。比如这时,耗子就能看出她的为难和尴尬。
“我之前不知道是这个作用,所以……我不确定起爆符的量够不够。”少女沉默片刻后开口。
“啊,这要怪当时我没有好好交代啊~”耗子说着歪了歪脑袋,又叹了口气。
这回轮到耗子沉默了。
“不急,再看看。”在长达一分钟的寂静后,耗子只说了这一句话。
接着,耗子又详细向少女问了问中原国各个大臣开出的筹码,以及王国这边还有哪些人可能在找他。
在把所有事情都交待好后,耗子开心地向少女道别,“再见了,陈香!”
“别用那个名字叫我!”少女虽然努力地想要维持自己的扑克脸,但脸上还是不免浮现出了一丝愠色。
“呀,别生气嘛。莉莉安~”
耗子这下是彻底睡不着了,不过这对他来说也不算是什么坏事,本来在这种凉悠悠的冷风中就不好睡着。能有个事情考虑,熬过一个晚上,等太阳升起的暖和时候再睡也不错。
几天后,莉莉安又来了。
“汤姆森果然有问题,我严重怀疑等我们付第一笔钱的时候。汤姆森就会带着佣兵团拿完钱就跑,顺便再做掉我们几个灭口。”莉莉安开门见山地说。
“嗯,就猜会是这样,我虽然没有和汤姆森见过面,但那么大的事要让一个地痞流氓去做,他自然是不敢的。”
“他是老麦克介绍的,会不会……”莉莉安的话马上就被耗子打断。
“不会,老麦克绝对不会背叛。”耗子斩钉截铁地断言。
耗子之所以会如此断言,是在听从自己从来没有出错过的直觉。所谓的直觉,其实是一种祝福,这个世界的少部分人生来就拥有祝福,受祝福的人会拥有一种独特的能力,虽然具体的能力千奇百怪,不同的人都不尽相同,但受祝福的人大多都会出人头地,成为英雄般的存在。像是拥有巨大的魔力总量,将来会成为出色的魔术师,或是浑身上下缠绕着强大的斗气,以后会成为优秀的剑士什么的。但耗子的祝福并不是这样一类东西,他拥有的是传心的祝福,具体效果来说就是能够感知到对方的心理状态,只要是见过一面的人,无论这之后跑到天涯海角都能被耗子感知到,在找人和判断对方有没有背叛自己这类事上很方便。再有就是,拥有传心的祝福的人会更容易受对方信赖。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莉莉安接着补充到,“汤姆森还在和另外几个佣兵团联络,他似乎找到了我们的老巢,也想干笔大的。”
“哦~他找到的老巢是在哪里?”
“魔法都市玛丽亚西北边的森林里”莉莉安微微一笑。
耗子也摆出一副猥琐的笑容。
“有点过头了,拉特。”莉莉安面无表情地吐槽道。
“哈哈,我倒觉得我笑的挺好看的。”,耗子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笑容,“对了,还有人在找我吗?”
“剑圣凯西娅,她在调查魔石失窃事件和奴隶营暴乱事件的真凶。但她现在掌握的线索没有任何一条指向我们。”
“还有呢?”
“一个无名之辈,奥托,好像是想通过查明这两件事的真相为自己打响名气。”
“为什么不处理掉。”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他的父亲是王国贵族,和我们也有些合作。”
“他调查到哪一步了。”
“我认为没有必要在意他,他构不成威胁。”
“是吗?以防万一,还是继续留意着他吧。”
莉莉安正准备离开,却被耗子叫住。
“麻烦给典狱长说一下把我的伙食安排好点呀~”
“伙食是外包的,其他人送过来的。”
“啊,这……”
王国中央监狱的这块地方原本是给死刑犯准备的,但为了方便耗子藏身,送来这里的死刑犯都被提前执行死刑了。每天上午十点,都会有一个老伯拖着一个大麻袋来送饭。老伯把麻袋扔到门口就会离开。
耗子确实地感受到了死刑犯的痛苦。